不過王語確實有些不習慣，一直都沒能睡得著。

倒是王東到後半夜的時候，先睡著了。他偷偷地往旁邊挪了挪，看著王東的側影。

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楚，因為外頭的燈也滅了，病房裏就真的是一片漆黑了，他偷偷摸到手機，借著手機的亮光，看著王東。誰知道就是這麽輕微的亮光，也把王東給弄醒了。

王東睜開眼，仿佛一直都沒有睡著一樣，眼睛裏毫無睡意，看著他。

王語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王東問：“還沒睡？”

“睡不著。”

王東就坐了起來，把燈打開。突然的亮光讓王語瞇起了眼睛，伸手蓋住，王東說：“是因為我的原因麽？”

王語點點頭：“旁邊多個人，我不習慣。”

王東坐著扭頭看向他，問說：“你這毛病，以後怎麽辦？”

“嗯？”王語楞了一下：“我這毛病？”“以後都一個人睡？”

王語說：“那我睡不著，怎麽辦？”

“你這毛病得治，我就是良藥。”王東雖然這麽說，可還是挪到了旁邊的床上，對他說：“這下行麽？”

王語點點頭：“我試試。”

結果他都躺下來，忽然又說：“我這哪是毛病，我就是不習慣。”

“不習慣的習慣一下就好了，這回看在你有病的份上，先饒了你。”王東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調，忽然又說：“不過你毛病不少，要改，得一下一下來。”

聽那語氣，已經是長官對部下的語氣了。王語伸了個懶腰，說：“其實我都一直不大明白人為什麽要結婚，你說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麽幹什麽，睡覺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占著一大張床，這樣多好。幹嘛非要結婚，找個人困住自己，想去哪兒不能去哪兒，想幹什麽不能幹什麽，多不自由，身邊躺一個人，可能打呼，也可能磨牙，或者睡相不好，唉，想想我就覺得麻煩。”

“那是你還沒喜歡上一個人。”王東說：“我以前也不喜歡跟別人一塊睡，但是就想跟你一塊睡，也不是滿腦子都想那種事，就是想跟你躺在一張床上，摟著你或者抱著你，沒來由的就有那種沖動，就像白天看見你就想親你一樣，有時候莫名其妙的沖動。”

王語躺在床上，仔細想了想，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以前交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有一回我們倆去開房……”“我並不想聽你的初戀故事。”王東打斷了他：“睡吧。”

他說著就把燈給關了，聽那語氣，似乎有些生氣。王語就笑了，在黑暗中繼續說：“你聽我講完啊，我跟我女朋友出去過周末，那是我們第一次嘛，就比較緊張，那時候我還是很純潔的，知道的知識只限於我朋友告訴我的那些，我在此之前也只看過片，沒有實戰經驗。我女朋友呢，其實也比較保守，雖然她平時大大咧咧的，然後……”

“你直接告訴我結果，做了麽？”

“沒有啊，我跟她只親過嘴。”

“真的？”王東的語調立即高了倆八度，隱隱透著興奮。

“這只是說我跟我第一個女朋友，我不是還有一個的麽，那個女朋友……嘿嘿，我們倆幹的事兒可就多了。”王語說著故意“嘖嘖”嘆息了兩聲：“怎麽講呢，我覺得有點少兒不宜的成分，你這麽保守的人，估計接受不了，我就不跟你說了。我還是繼續跟你講我跟我第一個女朋友之間的事兒吧。”他咳了兩聲，爬起來喝了口水，說：“我們當時脫了衣服，我女朋友，我前前任女朋友，她要關燈，不關燈的話說什麽都不要脫，沒辦法，我們只好關了燈……”

就在他講在興頭上的時候，對面忽然傳來了打呼嚕的聲音，他立即抓著自己的枕頭就砸了上去：“你少給我裝，我知道你睡覺從來不打呼。”

王東就笑了出來，說：“你這個話題我不感興趣，親個嘴這種小清新的劇情，已經吸引不到了，你有本事說些真槍實彈的，講講你跟你第二個女朋友的故事。”

王語就哼哼笑了出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想法，你想試探我跟我第二個女朋友做到哪一步了吧？”

王東就不吱聲了。

王語得意地笑：“我才不會告訴你，反正我只能說，哼哼，小爺我那時候也是正當年，年輕力壯氣血旺盛。”

“做了？”

“時間太久了，不記得了？”

“那就是沒有。”

“你要是覺得沒有，那就沒有吧。”王語說著嘆了一口氣，把手往額頭上一搭，繼續嘆息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嘖嘖，其實也挺美好的……我好像偏題了，咱們繼續回到你剛才說的會情不自禁想親熱的那個話題上……我跟我當時第一個女朋友，我也是挺想跟她……”結果王東的呼嚕就又打起來了，這一回他沒有枕頭可以扔了，就坐起來，靠在墻上。

“躺好，不咳嗽了？”

王語說：“你把我枕頭扔過來。”

王東就把枕頭遞給了他，他接過來，放在自己背後面靠著，沈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就這麽睡啊，那明天早晨醫生過來，或者我媽過來，看見怎麽辦？”

“我明天早晨再挪回去。”

“那多麻煩，費事兒。”

“能跟你離得近一點，我就想近一點，我對你的這種想法，就跟你……就跟你對你第一個女朋友那樣。”

王語楞了一下，因為他覺得王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有一點失落的，甚至可以說，有點嫉妒和不甘。

他有些不忍心騙他了，其實他對他的兩任女朋友，都不會，沒有那種想親熱的沖動，就算有，也是倆人膩歪在一塊久了，才想摸一摸。那其中，也包涵了很多男人對女人身體的好奇。

他嘆了一口氣，說：“那也麻煩，費事兒。”

他說完就躺了下來，這麽折騰了一下，一點睡意都沒有了。王東沈默了一會兒，又問說：“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王語考慮著要說實話還是假話，考慮了半天，他覺得既然剛才說了謊，現在就說實話吧。

“你這個人，很好。”

簡短的一句評論，足夠王東高興的了，他笑了出來，隔著夜色，說：“‘很好’很好。”

“你這個人吧……”王語枕著胳膊，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繼續說：“要是以世俗的眼光看著，那當然是極品男，身高有，模樣也湊合，事業也算成功，鄉下飛出來的金鳳凰，也算潛力股一個，人品也不錯，老實，正直，也知道疼人，這都是男人很難得的品質。”

“我既然這麽好，你怎麽就不愛我？”

王語楞了一下，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是啊，他剛才說的，都是他內心很真實的想法，那既然王東這麽好，他為什麽不喜歡他呢？

想來想去，他就想到了一個原因，於是就說：“因為我不喜歡男人啊，沒想過。”

就是這一句話，就把王東的心拽到冰窟窿裏去了。王語撓了撓頭，說：“其實我還是覺得，我喜歡女孩子多一點，要是有個女孩像你一樣這麽追我，我可能不用嘗試，直接就跟她結婚了。因為你做的那些事……其實我還挺感動的。”

“只是感動麽？”

王語不是笨人，他知道王東這麽問，他當然不能回答是。

於是他就說：“我這個人其實比較懶，不想付出，就想得到，其實有人說，感動也是愛的一種……我這麽說，你會不會傷心啊？”

“你笨哪，這麽問？”

王語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確實很笨的，他真的不願意傷害王東，可又不想騙他：“那你是想聽真話然後很難受，還是讓我騙你，說謊話？”

“我想聽讓我聽了很高興的真話。”

“那如果就只有很難受的真話跟很漂亮的謊話呢？”王東很認真地想了想：“我寧願你說真話，只要你肯往我身上捅，我就敢受著。”

說的英勇無畏，像發誓似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