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他大伯在裏頭坐了一會兒就出去了，他們女人聊天，其實男人在中間並沒有什麽意思，有時候還會成為被調侃的對象。王東沒走，就那麽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出去了，出去見他大伯在走廊裏的盡頭抽煙。

“要一支麽？”

王東點點頭，他大伯就點了一支煙給他。

“我看你今天心情不錯，是不是有什麽開心事？”

王東扭頭看了他大伯一眼，笑了：“有麽？”

“看你嘴角都時不時地咧。”他大伯笑了：“到底有什麽開心事，是張家那閨女麽？”

“張惠麽？”王東籲了一口煙：“關她什麽事？”

“我是聽說，你跟張家那閨女挺好的……”他大伯看了他一眼，說：“張惠那閨女不錯，大學生，長的又漂亮，配給你也不算虧了你。”

“我知道，”王東說：“可是我不喜歡她，對她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其實婚姻，就是那麽一回事，你像我們那個年代，還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結婚之前彼此都沒見過面的，最後不也生活的很好。反倒是現在自由戀愛的多了，離婚的反而多了，所以有沒有感情，只要性格合，以後都能慢慢培養。”

“您說的也有道理，”王東吸了一口說：“可是我還是想找個自己喜歡的過。”

他大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王東抽完一支煙就又進去了，張素芹他們正好出來，他是要開車把他們送回去的，於是就進去跟王語說了一聲。沒想到王語老遠就聞到了煙味，捂著鼻子說：“你走吧走吧，我最近聞不了這個味兒，感覺嗆鼻子。”

王東趕緊後退了兩步，跟王媽媽告了別就出去了。一大家子人一走，王媽媽立即松了一口氣，癱軟在床上。

“唉呀媽呀，說了這麽一會兒話，我就跟行軍打仗似的，可累死我了。”

王語笑著說：“你幹嘛這麽緊張，害怕被張素芹比下去？”

“可不是，你看幸虧我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你看張素芹穿那衣服，雖然不倫不類的，卻是新衣服，可見她也是想把我比下去。”

“她想有什麽用，年紀在那兒擺著呢，她就是頭上插朵花，照樣不如你。”

“說的也是。”王媽媽捋了捋耳畔的頭發，看了看張素芹他們拿過來的東西：“你說他們拿來這些東西，我都不願意他們拿，咱們又吃不了，到時候又不能帶回去，走的時候，還不是要給他們送回去，還落了個人情。”她一邊說著一邊翻看了一下：“這都什麽東西，中看不中用，大盒子裝的挺好看。”

“你覺得不好，出院的時候都給大伯母他們送回去，進醫院看病人嘛，總不能空著手來，這樣一來一往，才算有感情嘛。”

王媽媽笑了笑，又翻起了王東今天早晨拿的東西，王語也看了過去，就聽王媽媽嘖嘖稱讚了兩聲，說：“還是王東心誠。雖然說禮品不能看輕重要看情意深淺，但情意只要到了，禮也輕不到哪裏去。一看王東拿的東西，就知道他是真心來看你。這些東西不少花錢，王東不是當兵的麽，工資很高麽？”

“他是特種部隊的中隊長，團長級別了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他說他工資還行，養得活我，能養得活我的，工資低不到哪兒去吧。”

王媽媽撲哧一聲笑了：“養得起你，這話說的有意思，咱們也用不著他養啊。”

門外頭忽然又傳來了敲門聲，王媽媽立即摸了摸嘴，扭頭問：“誰？”

房門就被推開了，來的人是劉叔跟孫亮。

王語立即坐了起來：“劉叔，亮哥，進來呀。”

劉叔手裏還提了東西，笑著說“我們看看看你。”

王媽媽立即站了起來，笑著看向王語：“王語，你不介紹介紹？”

“這是劉叔跟亮哥，都是大楊樹村的，跟我認識……這是我媽。”

王媽媽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說：“我沒怎麽回來過，你們我都不認識，你們別見怪。”

“不會不會。”劉明義笑著說：“王語幫過我不少忙，我知道他在這住院，一直想來看他，又怕打擾他，就到今天才來。”

“現在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們其實不用來。”

他們也就象征性地寒暄了幾句，王語看的出來，孫亮有些不自在，中間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王語本來想問問他那病到底怎麽樣了，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他覺得有些尷尬，也怕孫亮跟劉叔尷尬。

過了十幾分鐘之後，劉明義就打算走了。王媽媽送他出門，過了一會兒才回來，說：“是父子倆麽？”

王語笑了出來：“不是，他們一個姓劉，一個姓孫，是鄰居。”

“那他們倆關系倒是挺好的，剛才我送他們出去，看見那個劉叔還扶著年輕的那個，很關心的樣子。”

“他們倆感情是不錯。”王語其實挺想跟他媽聊聊劉叔與孫亮的事兒的，一則因為他跟他媽一向什麽都聊，沒有什麽顧忌，二則他也想先跟他媽通通氣，讓他媽了解一下這個群體。

可是他又有點害怕，怕他媽接受不了，他其實也有覺得劉叔跟孫亮之間的感情有些驚世駭俗，他一開始似乎不應該給他媽這麽重口味的劇情，應該先來點小清新。

“這個孫亮，是幹什麽的？”王媽媽又問：“看著不像農民。”

“他不是農民，讀大學呢。”

“怪不得，看著很文靜，很有禮貌的樣子。”

孫亮他們前腳剛走，劉芳後腳就到了，敲了敲門就進來了，王媽媽以為只是護士過來查看，就對她抱怨醫院的衛生條件太差，後來才發現劉芳跟王語之間，似乎很熟悉。

劉芳又是詢問病情，又是聊天的，還沖著她熱情地叫阿姨。她納悶地看向王語，也沒吱聲。等劉芳走了，才問：“這女孩子是誰啊，你怎麽這麽熟悉？”

“她是這兒的護士，我們以前就認識了。”

“怎麽認識的？”王語就笑了：“怎麽，您還懷疑她跟我有關系？”

“我是看她對你挺熱情的。”

王語仔細觀察了他媽一下：“怎麽，你不滿意？”

“是不滿意，我跟你說，你可不準在農村找女朋友，想都別想。”

“農村的怎麽了，多質樸。你對農村有偏見啊？”

“是有偏見。我也不是瞧不起農村人，只是這城裏人跟鄉下人，什麽觀念都不一樣，消費觀念，價值觀這些，都不一樣，價值觀不同的兩個人，總是會有矛盾的，反正我是覺得處不來。你挑媳婦，不準給我挑個惹我生氣的回來，我得先把關。”

王語倒是沒有想到的，他以為他媽會很喜歡劉芳這樣的女孩子。

說來也很奇怪，按說劉芳對他，應該是死心了的，何況劉芳已經有了未婚夫，家庭條件還不錯。可是劉芳過了一會兒就又來了，給他們換了被單床罩，說新來的，幹凈。

這麽體貼周到，王媽媽當然很感動，對王語說：“這姑娘是不錯，細心，你以後找媳婦，就得照這樣的找，好看不好看這些都是虛的，沒什麽實際用處，天仙兒似的美女，幾年天天對著看也膩了。找媳婦還是得找會過日子的。”

王語就順便拍了個馬屁，說：“嗯，我以後都照你這樣的找，勤儉持家會過日子，還能永葆青春美麗！上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

王媽媽就笑了，頗為得意地說：“你可沒有你爸那麽好的福氣了，像我這麽好的，也就這麽一個了。”

王語立即作勢要跟他爸打電話，對著手機喊：“老王，你媳婦在我這顯擺呢，你也不管管？”

王媽媽笑著打他，說：“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去！”

王東送了張素芹他們回去之後，就又要回醫院來，張素芹不理解，說：“你還去幹什麽？”

她覺得王東去的有點勤快了，昨天去了一夜，今天又去，是不是太熱情了？

結果王東就說：“當時我住院，不都是人家王語陪護麽，我還是去看看。”

所謂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張素芹也不好說什麽，只說：“王語他媽那個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你有點眼色，可別吃力不討好。”

王東笑了笑，沒吱聲。

所謂娶了媳婦忘了娘，此時此刻的王東，巴結王媽媽那可是他的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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