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從王東那邊吹過來，王語聞見淡淡的汗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男人的氣息。他動了動嘴唇，才發現自己的嘴唇有點幹。

他們走到馬路旁，站在路邊等大巴車。王語扭頭看了一眼，看見那件T恤上肩頭的部分已經快幹了，上頭的泥巴也成了薄薄的一塊一塊的，他就伸手幫王東打了一下。王東扭頭看了他一眼，就笑了。

不過等他們回到家，尷尬的事情就來了。

是村裏頭的一個婦女先看見他們的，他們正準備進家門呢，就碰見了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那婦女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怎麽弄成這樣了？”

王東往自己T恤上看了一眼，笑著說：“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水渦裏了。”

“那你這兄弟是怎麽回事？”那婦女說著就笑了起來：“你們倆有意思，一個上半身都是，一個褲子上都是，這是怎麽弄的，哈哈哈。”

說的人無心，可是聽的人有意，王語一聽，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裏。他這才突然意識到他們這眼瞅著就要進家門了，這要是讓張素芹看見，他們怎麽解釋，他為什麽穿著王東的衣服，王東又為什麽穿著他的衣服？！

他立即拉住王東，勾了勾手指頭：“你跟我來，先別回家。”

王東楞了一下，就被他拽到了墻角後面。王語偷偷朝旁邊看了一眼：“脫衣服。”

“脫衣服？”王東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火熱。

王語立即挑起了眉毛：“趕緊跟我把衣服換回來。”

王東“哦”了一聲，就把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王語趕緊也把自己身上的上衣脫了下來，兩人彼此交換，正打算穿呢，就聽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喊道：“你們倆這是……”

王語心虛，聽到這聲音猛地打了個顫，他趕緊把衣服套下去扭頭一看，就看見孫亮看著他們。

再看看他跟王東兩個，一個衣服還沒穿好，一個還打著赤膊，兩個人躲在墻角，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孫亮！”王語趕緊拉了拉衣角走了過去，笑嘻嘻地問說：“吃飯了麽，真巧，在這碰見你。”

“早吃過了……”孫亮卻還一直打量著他們倆，眼神裏頗為玩味的意思。

“你們倆這是在……”

“說來話長，這個……”饒王語自負自己腦袋瓜轉的快，說謊話不打草稿，可這一回也實在編不出瞎話來了，因為他跟王東這行為，確實夠詭異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麽來解釋，要是說實話呢，也是別扭，反正這事情從頭到尾，就透著那麽一股子詭異。

王東把衣服套上，扭頭就走了，留下王語一個人，應付著孫亮。

“你們倆該不是……”

“是什麽？”王語一臉無辜地看著孫亮。他那眼神一派單純無知，倒讓孫亮一時有些尷尬了，笑了笑，說：“沒什麽。”

“我覺得王東有點奇怪……”為了表示自己跟王東真的沒什麽，他故意直呼王東的大名，覺得這樣顯得他們倆關系“沒有那麽好。”

“嗯？”孫亮楞了一下，看向他。

王語就說：“是這樣，剛才我們不是去送東哥的一個朋友了麽，回來的路上，我一不小心，撲通，滑倒了，正好倒在路邊的水窪裏了，弄了一身泥水。他估計看我可憐，說要跟我換衣服，這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我也就同意了。結果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拽我衣服，非要我再換回來，你說奇怪不奇怪？”

孫亮聽的似懂非懂的，在那兒點了點頭。

王語就又說：“你這是準備幹嗎去呢？”

孫亮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鏟子，就笑了：“田裏不是種了點西紅柿麽，眼瞅著就快結果子了，我去給它們松松土。”

“哦，那我不打攪你了，你趕緊去，哪天來找我玩。”

“行啊。”孫亮就笑了，問說：“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去，還能在我們這呆多久？”

“還沒個準信呢，還不清楚，反正這兩天不會走。”

孫亮就笑了，說：“那行，我先下地去了。你也趕回家把這身衣服換了吧。”

王語眼看著孫亮走遠了，就直接去了張素芹他們家，張素芹正在院子的樹蔭底下睡午覺，看見他進來，就從搖椅上坐了起來，笑著問：“回來了？”

“嗯，回來了，東哥呢？”

“他在屋裏呢。”張素芹看了一眼，笑著問：“不是去送何力了麽，怎麽弄成這樣？”

“別提了，回來的時候我跟東哥兩個人一塊走路回來的，結果我一不留神給滑倒了，正好倒在水窪裏，弄了一身，臉都快丟光了。”

王語說著就直接進了堂屋，見王東正站在那兒喝水，看見他就樂了，給他也倒了一杯。

王語說：“你剛才怎麽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多尷尬，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孫亮說。”

“咱們倆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有什麽不知道怎麽說的。”

“我可沒你這麽厚臉皮，”他說著就對王東跟他遞過來的杯子搖了搖頭：“我不用這個杯子，我用你那個。”

他知道王東遞給他這個杯子是張素芹會用的，他見張素芹用過。可他又潔癖，不喜歡別人用過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用過的，他不喜歡用，他連他爹媽用過的都不怎麽用呢。

王東看了看自己正用的杯子，趕緊仰頭喝光了，又給他重新倒了一杯。王語接過來，幾口就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實在是渴死他了，也熱死他了。

他把杯子還給王東，繼續剛才的話題：“你說你也太不仗義了，就那麽走了。”

“我是覺得沒什麽好解釋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你比我伶牙俐齒，我覺得你應付的來。實在應付不來，直接往我身上推不就得了。”

哎呀，這好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似的，居然這麽了解他。

王語好像被說中了似的，臉上有點熱，訕訕地笑了笑，就從屋裏出來了。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王東的手機響了，就聽王東笑著說：“你總算是醒了，我跟小語把你送回去的時候，可累壞了，怎麽樣，好點沒有？”

是跟何力在打電話。

王語卻沒註意是在跟誰打電話，他是聽見了一個詞。

王東居然背著他，叫他“小語”。

呸，誰是你的小語，他叫王語，連他爹媽都沒這麽親密地叫過他，還小語。

他不滿地回頭看了一眼，結果看見王東無聲地笑著，正好往外看，跟他的眼神來個正面碰撞。

王語心裏頭微微一熱，趕緊就走了出去。張素芹坐著說：“怎麽不多坐一會兒？”

“不了，困了，我回去午睡一會兒。”

他回到家，先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把換下來的衣服草草地洗了洗，正洗著呢，他大伯母就出來了，慌張地說：“你別洗了，放那兒，我給你洗！”“不用，我自己搓搓就行。”

“聽大媽的，趕緊回去吧。你什麽時候幹過這種活。”

說實話，王語還真沒自己洗過衣服，上大學之前，他的衣服甚至襪子，都是他媽幫他洗，後來上了大學，他就用洗衣機洗，一雙兩雙襪子用洗衣機洗有點鋪張浪費，他就攢著，買了十幾雙襪子輪換著穿，攢夠了一塊，再用洗衣機洗，他從來沒自己洗過。

於是他就象征性地拒絕了一下，他大伯母就把他的衣服從他手裏奪了過來，把他趕走了：“你別管了，睡覺去吧。”

王語樂得清閑，就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屋裏。

天太熱，他就把風扇給打開了，自己對著吹了一會兒，還覺得不盡興，於是就脫了個精光，對著風扇吹。

別提多舒服了，他伸展著四肢，長長地籲了口氣。

真涼快。

這樣什麽都不穿光溜溜的吹著風扇，大熱的夏天再也沒有比這更爽的事情了。他大喇喇地躺在床上，一直到睡了過去。

這一睡睡到了下半晌，他穿好衣服出了門，結果剛出來，他大伯母就說：“不久前東子來找你，進你屋去看你，結果你還睡著呢，他就沒叫醒你，你去問問他，看他找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哦……”他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往外頭走去，結果走了兩步之後，腦子裏忽然清醒過來。

……

剛才大伯母說什麽？？王東來找過他，還進了他的屋子？

他那時候，不是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正在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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