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上的桃花，落下最後一片枯萎的粉色。

銘月聽得到他漸漸沈重的、壓抑的呼吸聲，她看著他愈加深沈的精致眼眸，近在咫尺，涼涼冰冷，恍若巨大受傷的野獸，那一抹受傷幾乎刺痛了她的血脈肺腑。

她對他說，最大的願望是此生能夠不遇見他。

暮春時節，天色漸晚。

“外面偷聽的人太多，我們去天臺聊聊。”銘月乖巧地笑笑，歪著腦袋。

屋外偷聽的特事科眾人，頓時後背冷汗涔涔。個個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不安。

頭兒最近越來越奇怪，怪得幾乎像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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Ａ市的夜色繁華蒼茫，燈紅酒綠車水馬龍，映照得半邊天亮堂堂。

天臺邊沿，銘月隨意將雙腳懸在半空，慢悠悠搖晃著，腳下就是城市燦爛的夜景。她慵懶微瞇著眼眸，任憑晚上的風涼涼地撩起她的頭發絲兒。

她知道，紀塵在她身後，所以她不想回頭、亦不敢回頭，心頭緩緩落下一滴血。

“你手上的黑戒，是神族的象征。”銘月說，指尖扣在窄窄的天臺邊沿上，掐出細細的指甲印，“我在地獄的那一個月，你去哪裏了？”

紀塵佇立在她身後三米遠，安靜如柱子似豎在那裏。他在思索，在不安，在迷惑，他答：“我在青海湖，處理了湖裏的怪物。”

她問：“然後呢？”

“轉路去昆侖神山，找到了你的師父。”紀塵頓了頓，看她清瘦的背影在城市霓虹燈裏閃爍不定。

她問：“你和師父，去了哪裏？”

“昆侖神山深處，遠古的雪原。”

她問：“看見了什麽？”

“看見一片被雪掩蓋的廢墟．．．廢墟裏有棵枯萎的神樹，樹上只有一朵花。”

銘月突然噗嗤一笑，她當然知道那棵樹。

鳳凰神墟的瓊花樹，生生不息。

當年，他和她在這棵白花紛飛的樹下相識、相知、相愛、相離。物是人非，人不在了，昔日的神樹也只剩下枯朽的空殼子。

銘月的笑聲，讓紀塵堅毅的身軀微晃了晃。他神情有些捉摸不定，心頭那抹異樣的不安終於破開繭。銘月終究是恢覆記憶了。

“銘月，這一世，我們會好好的。”

但是她說：“我不想，也不希望。”

這句話說得很輕，紀塵波瀾不驚的臉孔瞬間變幻，幾乎是發自本能地上前兩步，試圖握住銘月的手掌。銘月翻身避開，從天臺邊沿靈活退到紀塵三米外的地方，身子背對著他，長發因為慣性在空中扯開迷離的弧度。

“我回到過南宋，我也回到過民國，我看得到每一世所遭受的折磨。三萬年前眾神隕落，我偏要逆天改命把你救回來，為此遭受生生世世輪回的情劫．．．現在你已經恢覆記憶，甚至漸漸恢覆當初的能力，我想————我和你至少該走向終點罷。”

身後是鋪天蓋地的龐大威壓，銘月努力維持住自己的身形、穩住亂糟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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