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剛睜開眼，尚且渾渾噩噩之際，卻已然拼盡全力大叫：“明月呀，趕快、咳咳--趕快離開張家！快逃！咳咳……”

明月秀眉微蹙，伸手替母親順了順氣兒，溫聲道：“阿娘，沒事的。老爺子已經死了，喪事處理完畢後，我就帶你離開張家。”

她以為母親尚且還處於張老太爺的陰影裏，誰料母親的聲音越發急促，眼眶已經紅透一片：“丫頭，快走啊！張家要害你！咳咳……”

由於太過激動，一口黑血從中年女人胸口湧出，刺骨疼痛沖擊她孱弱的五臟六腑。

這時候，緊閉的屋門被猛然的外力砸開，寒風簌簌入室登堂，三個彪形大漢生生震懾了一地慘白的月光。

明月赫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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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晴。

陰陽先生挑好的最適宜下棺的好日子，張家白幡漫天，哭聲一片。

精美紅木棺槨帶著張老爺的屍骨，在一行行孝子孝女孝親戚的眼淚中緩緩朝祖墳走去。

嗩吶聲震天，白紙錢花漫天飛舞，恍惚回到剛落幕的森森冬日。

作為張家的實際掌權者，張老爺的墓室自然是恢弘浩大，棺材落地，三跪九拜，長明燈不滅，無數紙糊的豪宅金銀在紅色火花中化為黑色灰燼。

張繼辰作為唯一的嫡長子，自然要帶頭處理父親的喪事。雖然對這位名義的父親並未好感，但打心眼裏希望能早早完結喪事，盡早脫離這繁瑣的大家庭。

他從陰陽先生手裏取來頭香，彎腰卻也不恭敬地將這柱香插入香爐裏，一大幫人的眼淚又簌簌地落了下來，哭聲不覺於耳。

張繼辰並不喜歡這群人，虛偽的眼淚讓他心煩意亂。擡頭看精致華美的墳墓，墓志銘一行行寫著死者的豐功偉績，無一項真實。

這裏背靠青山，遠眺黃河流水，春意草木枯榮，有清脆的鳥鳴從天空劃過。莫名地，張繼辰看著這肅穆的墓碑，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子奇怪的悲涼之色。

那一草一木，微微翕動在春風裏，仿佛在無聲輕嘆命運悲涼，這種奇怪的第六感讓他心生悲戚，雙眸酸澀有種落眼淚的沖動。

“大少爺，老爺生前遺願已經完成，自然早入輪回極樂，您切莫傷懷。”陰陽先生瞧著張繼辰的神色悲戚淡然，以為他是心悲父逝，便出聲安慰。

張繼辰俊眉一挑：“遺願？”

他並未親自參與喪禮進程，所有喪禮細節都是大夫人一手操辦，張繼辰只需要在適當時候出面即可……卻從未聽過遺願這一說法。

陰陽先生但笑不語，捋起花白胡須故作正經。

金銀美人隨同入墓，這位張老爺子倒真是個會打算的人。

女眷們還在假裝哭泣，莫須有的悲涼化作春日料峭的寒風，一股股從陰暗墳墓刮向陽光燦爛的天邊。

夕陽西下，嗩吶聲絕。

墓碑前亮起的白燭還在燃燒，白色燭淚從邊沿汩汩落下。

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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