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炊煙從村裏的煙囪升起，蒼茫青山的晨間朝霧還未散退，一聲雞鳴響徹雲霄。

銘月剛睜開眼睛，一張微黑的大臉正呆呆盯著自己，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似乎沒料到銘月突然張眼。

田大牛嚇了一跳，踉蹌退後幾步，楞楞望著銘月好久：“媳婦兒，你醒了？”

銘月還沒回答，田大牛忙不疊屁顛屁顛往外跑，邊跑邊揚起嗓門兒：“娘，娘，俺媳婦兒醒了！你快來看看。”

沒過多久，粗布麻衣的女人匆匆走了進來，腳上的布鞋還沾著田裏的泥巴。田大嬸走到床頭，探頭試了試銘月額頭的溫度，讓田大牛趕緊將竈上的藥端來。

銘月不說話，花白被子蓋在身上，睜著眼。她能感覺得到，田大嬸游離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脖子上、以及被子覆蓋的身軀上，尤其在腰下的位置看了許久。仿佛透視般，就像一個老鴇在審視自己手下的ji女身材，很顯然，銘月纖細窈窕的身軀入不了田大嬸的眼。

因為她瘦，腰細，腿長，不豐滿，臉色蒼白無血色，脖頸臉頰依稀可見未消散的淤青傷痕。銘月和山溝裏豐乳肥臀的女人，差的太遠了。

需要生孩子的女人，決不能瘦。

太瘦了，孩子難產，保不準母女雙亡。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田大嬸扯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開口就是這句鐵板釘釘的話。頭上包著青布條，年過五十，黃臉上烙下一條又一條的老褶皺，粗布麻衣包裹著精瘦的小身軀，兩只手上爬滿了老繭。她老了，唯獨那雙渾濁的眼睛尚且精光畢露。

銘月不做回答，靜靜打量著這個老女人。

“我兒子大牛他雖然傻，心坎子到底是個善良的。你跟著他過日子，雖然苦點，但也不是過不去。我日子倒著數，你們日子還長。”

銘月沈默，她知道現在的處境。在她身子還沒有半痊愈之前，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能要她的命。她雖然天生性子強硬，卻也知道適者生存的法則。

“明天隔壁阿貴結婚，有些吵鬧。你先忍忍，別亂跑著想去看熱鬧。你現在的身子骨走不了路----怎麽一直不說話？難不成撿了個啞巴？”田大嬸皺起眉，疑惑的目光落在銘月結痂的嘴唇上。

銘月眨了眨眼睛，嘴微翕動兩下，沒有任何聲音。

“啞巴啊，”田大嬸自言自語良久，嗓子低啞著久久念叨著啞巴二字，看向銘月的目光多了幾分憐憫，“也好，傻子配啞巴，到底是門當戶對。”

銘月分明聽出了田大嬸話裏的滄桑無奈，被浸泡了生活的苦水，每一個字吐出來都是嘶啞讓人心酸。

這時，田大牛興沖沖地端著藥跑了進來，碗裏的中藥已經灑了將近一半。他樂呵呵地用湯匙舀了一點中藥，遞到銘月唇邊：“媳婦兒，張嘴喝藥喲，跟俺念a~”

刺鼻的中藥味讓銘月不禁蹙眉，黑黢黢的湯汁熏地眼睛疼。她不知怎麽地，記起特事科生病的那幾天，某人樂此不疲地每天給她餵藥換衣裳。中藥西藥一起用，最後還會加顆甜滋滋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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