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月想了想，捋起袖子露出手腕，白皙手腕上還留有結痂的一條紅色傷痕。

“你要不要嘗點？我沒有多少精血了。”

碧落微怔，獸眸半瞇，那只白皙手臂僅在一米之外，淡淡馥郁的血腥氣息充盈在潮濕的空氣裏。她看了看結痂的傷口，又看向銘月安靜沈寂的臉。凝噎了半天才冒出幾個字：

“你----瘋了？”

難不成自己剛才那一番話，打動了這個少女？

銘月答：“你剛才太聒噪，吵得人心煩意亂。”

碧落：……

這小姑娘的腦子構造，似乎和普通人類不同。自己臨死前悲哀婉轉的一翻話，居然被嫌棄成--聒噪？

“我的血只能保證你暫時不死。當然，如果你吃了我，或許能勉強恢覆修為。”

碧落獸眼裏浮起細碎光芒，幾近貪婪，她當然知道，這小姑娘血肉所蘊含的巨大能量。不過---“你，咳咳--真當老娘傻？吃了你，僅慕一凡一人就能把我追殺得天昏地暗，晚舟他更沒有好結局，更別說你在外頭的勢力來覆仇了。”

帶著幾分惋惜，碧落嬌軟的身軀依舊軟軟趴在白狐裘裏，骨血裏的疼痛漸漸讓她吃不消。

幹脆閉上眼，白色睫羽微顫栗，血色第九尾慢慢枯朽，全身上下被濃郁的死氣彌漫。她知道自己大限要到了，狐貍本就不該長命……

臨死前，她覺得應該最後想想江南煙雨，想想長亭溪水，想想青山不再水不流的過去，想想溫潤俊朗的書生。

唇間忽然一熱，淡淡甜美的腥氣。

碧落費勁地睜眼，野獸的本能讓她不自覺地舔了舔嘴角。舌尖剛觸及到唇角的血液，那股清涼又灼熱的氣息便攜帶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逐漸修覆碧落破損的內臟神經。

銘月不知何時已經靠近，白皙指尖挑了兩滴鮮血，隨意擦拭在碧落失去血色的唇角。隨即又扯了塊衣角，反覆地擦了擦自己沾血的手指。

銘月不喜歡觸碰妖物鬼怪，更別說將帶血的手指擱到一只狐貍的嘴角。她反覆地擦著手指，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那種厭惡的觸感給消去。

“四滴血作為交換，把鎖清秋幻境打開。”銘月退後兩步，身子一歪坐在白色狐裘的另一邊，穩住身子後繼續道，“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兩滴血。”

鎖清秋是千古大陣，牢不可破，其中遠古洪荒野獸數不勝數。紀塵等人雖天賦異稟，終究是肉體凡胎，長期僵持之下，必定疲乏而死。

即使知道未來那件事還未發生，紀塵這廝肯定安然無事……

碧落閉眼，周身白光微微，交織成清淡的紫、白、紅，她正借用兩滴血恢覆元氣。待恢覆一點後，碧落定定看著銘月：“若是我不願意-----咦？”

微疑惑，餘光裏不知何時沖來一只只花色各異的狐貍，像一股小小的獸潮湧了進來。幾百只狐貍們將碧落小心翼翼包圍保護，吱吱怪叫著，紛紛用仇視的獸眼狠瞪一米外面色蒼白的少女。

“喲---咳咳，小崽子們，總算想起你們祖宗了。”碧落費力把自己的身子支撐起來，身後幾只稍微肥壯的雜毛狐貍也使勁撐著老祖宗的後背，不讓她倒下。

碧落伸手摸了摸手邊的一只白狐貍，絨絨白毛擦在手心，溫暖又舒服。她將一縷銀發擱在腦後，獸眼帶有貪婪的異色直直地看向銘月。

碧落感謝銘月的相救，可是……她更想活下去，和紀晚舟在一起。

銘月想翻白眼。

她終於認同紀塵的某個說法，自己的智商某些時候就處於海平面以下，傻地天真無邪，傻得潤物細無聲。

她怎麽就忽略了，狐貍老巢裏，自然有一群麻煩的徒子徒孫。這個洞隱秘，外人幾乎不能發現，紀塵他們又被困在幻境裏。

銘月心頭有點惱怒，更有點兒委屈，之前大發慈悲度了一萬冤魂，結果差點被一只貓給咬死，今兒大發慈悲想要救一只狐妖，居然又要被一群狐貍崽子給弄死？

當好人真尼瑪命運坎坷……

銘月開始認真地想，到地獄遇見景安，該怎麽說自己的死法，該怎麽說才能讓景安把自己送回人間……

細碎輕盈的腳步聲飄了過來。

來人攏了攏額前的劉海，圓圓眼珠子天真地看了過來，小腳輕輕，身影嬌小。

範點點可愛地眨眼，天真無邪地說：“銘月姐姐，你還沒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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