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吹著很舒服, 但是聞瑜夏此刻的心情卻有點焦躁。

他不清楚黎栯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的心情如何，是生氣, 還是稍微不那麽生氣？又或者自己等下就會被黎栯暴揍一頓洩憤？

他想了無數種結果, 卻一種都沒發生。

黎栯什麽都沒說，只是用力地拉著他的手，“你先上來吧, 水裏估計也不太好受。”

聞瑜夏老老實實地從魚塘裏爬了上來, 身上已經濕的差不多了，鞋子更是徹底變成了淤泥鞋, 他也顧不上這些，反而有點擔心地看著黑暗中的黎栯。

他不會因為太過生氣, 所以等著自己爬上來再把自己推下去吧？

就在聞瑜夏焦慮不安的時候，黎栯在旁邊輕聲說了句，“回去吧。”

這讓聞瑜夏有點站不住了，“你不生氣？”

黎栯反過來問他, “我為什麽要生氣？”

聞瑜夏理直氣壯，“我擅自做主的幫你安排這些事……你難道不生氣嗎？”

兩個人已經有陣子沒這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說話了，結果聞瑜夏還跟找不自在似的, 非要覺得黎栯要生氣。

不過要是換做以前，黎栯確實該生氣了, 可能真的跟聞瑜夏要在這黑燈瞎火的地裏打上一架, 但是今天他卻異常的平靜。

“我不生氣。”黎栯回答的很淡定，因為從住處一直出來走到現在，他想了很多。

他其實很想問聞瑜夏，他之所以相信自己, 是因為他對自己有私心, 還是真的覺得他可以？

其實他有點不想問, 因為他自己都覺得答案會是後者。

聞瑜夏聽著卻感覺有點不對勁，郁悶地追問道：“你……要是真的生氣就對我發出來，不要憋著，我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料到你會生氣了。”

黎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聞瑜夏，覺得他大概是有點大病，“為什麽你非要覺得我是在生氣？”

聞瑜夏在黑暗中尋到了黎栯的視線，認真地看著他，“我這不是擅做主張了嗎，雖然我也知道你肯定會生氣，但是那個本子真的不錯，你要是看了就不會覺得我過分了，你肯定不會拒絕理你夢想更進一步的機會。”

黎栯沈默了。

他發現自己都找不到可以生聞瑜夏氣的理由了，他甚至覺得……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互相為對方考慮，不管是出於什麽理由，都是可以原諒的。

這個念頭讓黎栯很驚訝，他都沒發現自己在無形中開始容忍聞瑜夏在幹涉他的人生。

想到這裏黎栯都覺得好笑，原來不僅僅是聞瑜夏在變，他也在變。

聞瑜夏一看黎栯居然忽然笑了，頓時感覺自己完蛋了，心裏越發的不安，他幹脆拉著黎栯的胳膊，“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跳下去給你助興怎麽樣？”

“你是不是有點傻？”黎栯都無語了，怎麽感覺他好像很有問題似的，都把聞瑜夏給欺負成什麽樣子了。

聞瑜夏信誓旦旦地說：“只要你不生氣，我幹什麽都行。”

這話黎栯倒是信，他都願意跳池塘了，還有什麽不行的，“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

能被人相信……感覺真的很好。

聞瑜夏不知道黎栯是怎麽想的，聽到他這麽說，心裏也是有點慌，總覺得黎栯是生了很大的氣，所以連罵都懶得罵他了。

“我知道我擅自做主不好，但是我真的覺得，如果你有自己想做的事那就努力去做，有人給你提供這個機會，你就要去試試，不用去管別人的看法。機遇是自己去抓住的，只要出現了就不要錯過。”聞瑜夏自己就是這麽做的，只是他想做的任何事都做成了。

在這方面黎栯就不如他了，他總是顧慮太多，想要完全靠自己，但是這個世界上哪有完完全全任何事都是自己一個人做成的，特別是他們這一行，一直都是團隊作戰，哪有一個人就做成事的，人脈本身也是自己實力的一部分，根本就不需要這麽排斥。

“我知道。”黎栯覺得頭都要疼死了，聞瑜夏話太多了。

他也不管聞瑜夏了，摸著黑穿過稻田出去了。

聞瑜夏生怕這事沒解釋清楚就翻不了篇，一路追著黎栯要解釋。

“我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帶帶你，畢竟你們擅長的領域並不同。我也想不出還有誰比你哥更適合來做這件事了，他有實力，跟你之間也無需太多顧忌，而且那個本子真的很不錯。”

“可以了。”黎栯都要煩死了。

聞瑜夏立馬閉上了嘴，他以為黎栯終於壓抑不住了要在他身上發洩出來，結果等了半天的罵沒有出現，只聽到黎栯極其別扭的說了聲，“謝謝。”

咦？

聞瑜夏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我知道了，我也沒有生氣，我會好好看這個本子的。”

黎栯說完這些，因為太過尷尬直接加快步伐回去了，留下聞瑜夏一個人跟在後面，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這算終於把黎栯這塊頑石給融化了？

黎栯一回去就被人給圍住了，大家都在擔心是不是節目播出的效果不理想，所以導演氣的要出去冷靜了。

幾個嘉賓也是跟著在旁邊老老實實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這讓黎栯開始懷疑自己在節目組是不是脾氣太壞了，怎麽一個個都覺得他會生氣？

“節目反響不好嗎？”不是黎栯自誇，他對自己的節目可是非常有信心的，但是看到大家這個表情，他也有點擔心了。

“挺好的。”一旁負責這方面工作的工作人員急忙跑出來說道：“導演你看……這些……還有這些……”

黎栯翻了一下，對方手裏的資料，跟他預估的差不多，還算滿意。

“那你們怎麽都這幅表情？”黎栯就納悶了，“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

“滿意，滿意……”許知嶺急忙跳出來緩和氣氛。

黎栯也知道大家心裏估計都有點想法，但是這事就跟考試完一樣，結果都是註定的，你也做不了什麽改變，“大家安心做節目就是了，其他的事也不用太操心，真要操心，想操心一下聞瑜夏吧。”

大家還在納悶，怎麽只有黎栯一個人回來了，再聽到黎栯這麽一說，大家都楞了一下，然後就看到黑暗中走出來一個濕漉漉的人影，腳上從膝蓋往下還都是淤泥，看著格外的狼狽。

要不然聞瑜夏氣質不錯，這幅樣子估計都要被人當成落水鬼了。

大家都下意識地跟他拉開了距離，聞瑜夏居然還挺開心，難得跟大家開起來玩笑，要蹭大家一身泥。

“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好好休息。”黎栯忍著笑上樓了，說完又看了聞瑜夏一眼，“快去洗澡吧，別感冒了。”

聞瑜夏楞在原地，有點高興，但是又好像不敢高興一樣問葉子，“你有沒有覺得導演今天對我感覺……跟平時不太一樣？”

葉子不想理自己老板，這就跟人生三大錯覺“他喜歡我”有什麽區別，不過也不忍心戳穿自己老板，“老板，先洗澡換衣服，咱們要先保重好身體，才能把導演熬下來。”

聞瑜夏看了葉子一眼，葉子心裏一陣緊張，老板不會覺得她的調侃過火了吧？

結果聞瑜夏點了點頭，表情逐漸興奮，“你說的有道理。”

說完帶著一身泥水沖上了樓，看著一地的腳印，工作人員滿臉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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