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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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病人什麽情況, 沈默已經心裏有數了。笑過後雖覺的人家這兩母子處處透著些古怪,但也沒有深究。

這年頭誰家沒有點事兒,特別是人那雙腿上不僅神經有損, 且還嚴重骨折, 一瞧便是鈍器砸出來的。

另一個也是, 癱瘓在床,至於原因嘛,他估摸著是從高處墜落下來導致的。

哎, 這一個兩個。

不過, 也不算倒黴透頂。這不,就遇到他了。

有了先前治療魏閻的經驗,再加上在帝都那段時間沒少跟著一眾國手討論學習,如今對於神經損傷這塊又多了不少見解。

開方下藥更不是事。

不過在抓藥喝藥前,得先給人紮一紮, 特別是癱瘓在床的年輕人,不比一臉厭世的另一位病人, 他這算的上舊傷了。

沈默一邊取了銀針用酒精消毒,一邊和人閑話, 也算知道人叫什麽名字了。

“裴凱凱。‘鳳未識鸞兮,見情之戚戚, 鸞欲得鳳兮,乃心之凱凱。’是這個意思嗎?”說話間,銀針便落滿了人的後脊和下肢。

對於自個的名字, 以往, 還未經歷變故的時候,裴凱凱總不大願意提的。只肯喚單字。

孩子心性,一瞧到這疊字只覺的娘氣, 就怕其他小夥伴笑話。如今,早不在意,反而更能體會父母當初的一片苦心。

不過,這會兒沈默一語道中,頗有些驚訝。這句詩賦算不上常見,甚至可以說的偏異。他點點頭,心裏難免對沈默這個比他還要年輕的小大夫多了兩分好奇。

到是邊上一直瞧著的裴父,看著沈默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針法,剛暗暗松了口氣。那怕小大夫不僅治好了魏家老小,還得了趙國手等人稱讚不絕,但是人實在是太年輕了。

擔心剛放下,這會兒咋聽這話,整個人又窘然起來,老臉一紅。當初給孩子取這個名字,除了看中“凱凱”兩字象征歡樂,還有另一層意思,不乏紀念他和夫人的感情之意。

現在小先生能一語道中,那能不明白其意。

“真是個好名字,看來你有雙好父母呢!”掃了眼邊上窘迫的裴父,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家夥的母親沒有同來,但是看來人家父母這感情依然如故。

想到這些年,父親的種種不易...若是當初再勇敢些,不一時沖動下從高樓下跳下,尚且還能幫著他分擔些。裴凱凱艱難的扭頭看了眼父親,滿頭花白的頭發,點點頭:“是呀。”

不過裴父卻不這麽認同,看著兒子艱難轉頭的模樣,裴父就心疼的不行。這些年若不是兒子陪著,他只怕也是熬不過來的。

他們家先時是官宦人家,那怕後來王朝沒了,世道跟著亂了,但不管誰來當頭,也需要人手管著下面各種零碎的事情呀。他們家就這樣一直領著些的政務工作幹著。

多大的官算不上,但是也能支撐著日子還算過的去。

好不容易,盼著建國了,平穩了。

突然又刮起了怪風,眼見著國內形勢不好。他忙著手準備起來,妻子陪著岳父一家先出去避一避。實在是他們家時代從商,在帝都名氣不小,首當其沖。

他和兒子在國內則留在國內先看看情況。

那知道後來被絆住腳。

他們是不求孩子聞達諸侯,才智過人,只願他一輩子喜樂順遂。那想到最後孩子反是受了他們當父母的牽連...

直到如今再想起聽到兒子挨不住那些折騰,跳樓時,心口還是會後怕的一陣泛疼。

好在,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好起來了。

他們身份被平反,家裏的資產也還了回來。最重要的是,如今國家終於放開海外關系,他也和妻子那邊也聯系上了。

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在等著他們父子,一家團聚。

“成了。”沈默收了針,這一聲也喚回了裴父飄遠的意識,他忙要上前去扶趴在塌上的兒子。

他還沒到,裴凱凱尚且還得用的兩只手就開始掙紮著使力,自打孩子癱瘓在床後總是想要努力做些什麽。

沈默點住人後背,也攔了裴父,“就這樣先趴會兒,以後能走能跑的時間多著呢。”現在可別瞎折騰了,反正不過半刻鐘人只怕就要進入夢想了。

這位裴凱凱不僅下半身神經受損,而且身體虛弱,沈默剛才那針灸不是白紮的。先激起其生氣,後續才好用藥劑滋補和治療,很快他的身體就會陷入自我修覆。

兒子有望站起來,裴父當然是小大夫說什麽就是什麽,忙哄著兒子躺好。

惹的躺在塌上的裴凱凱翻了個白眼,眼見他都二七八的人了。若不是...只怕都是幾個孩子爹的人了。那用著他爹哄孩子似的勸著,他只是癱了,不是傻了。

何況,就像小大夫的說的,以後能走能跑的時間多著。

裴凱凱整個人緊繃的神經都放松了下來。

“好好,這個白眼翻的真好。這都多少年了...”沒見孩子這樣了。想他以往也是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

這是什麽話,裴凱凱一時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

......

那兩父子在那嘀嘀咕咕,沈默搖搖頭,只當沒聽見,手上飛快的背後的藥櫃裏抓了兩幅藥出來。

以往隊裏的衛生所被取締,他們隊合並改組為村,往後衛生醫療這塊怎麽辦,還得看看上面怎麽安置。

但是以往衛生所裏,沈默一點點歸置的藥櫃,藥材可不能白放著,或者便宜給誰。他幹脆出了點錢,把東西都搬了回來。

反正當初隊裏也不過出了些木材,就連櫃子都是自個和姑父一起動手打的。至於藥材更不用說了,隊裏公賬上偶爾會支些錢,但是多是用來買些治療感冒的西藥,中藥大多則是他和師傅山裏采的。

如今家裏收拾間屋子出來,擺上張桌子,藥櫃,簡塌,一間小小的治療室就齊活了。一點也不耽誤他給人看病,還有賺錢。

第一次行針完,裴凱凱第一劑藥最好早早熬出來喝下去,剛好跟上補一補他體內的消耗,也方便後續的治療。

還有另外一個病人,第一劑藥都是不可輕忽的。

沈默抓了藥,便要去熬藥。熬藥這活看似簡單,但不是把藥材放進去簡單熬出碗水來就成的。什麽時候用大火,什麽時候轉小火。還有那味藥材什麽時候放,都是有講究的。

這個時候他就特別的想念遠在帝都的徒弟。

如今只得自個親自看著熬了。

這邊仿佛板凳上長了釘子,坐立不安的小沈安,一瞧阿哥提著小泥爐和藥罐出來,扭頭就丟下剛還哄著教算題的陸祈,殷勤的迎了上去。

“阿哥,這是要熬藥呀,我來,我來。”說著就伸手要去接沈默手裏的東西。

他打什麽註意,沈默那能不知道。

一側身,避開了小家夥的手,“可不敢勞煩你。”說完,睨了眼人:“作業寫完了?在不老實,我可把收音機給關了。”

命脈被掐,沈小安再不敢造次,忙道:“別,別,阿哥,我這就回去認真寫。”

他的世界可不能沒有收音機。

沈默這剛點上火,柳老就咬著大蒲扇哼著歌從外面回來了。自打衛生所關了,老柳頭也跟著搬到沈家來了,還趁著村子變動,找上沈大材用自家原先院子的宅基地,換到沈家老院邊上。

只等過了這季忙頭,就打算請人在沈家邊上建個院子,在擱那院墻中間打道門,以後不走正門,也天天都能挨著他徒弟。

“師傅。”人剛踏入院子,沈默就眼睛一亮,眼巴巴看著人道。

不用他多說,老柳頭一看他那架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成,擱那吧,我洗把手就過來。”當下一揮手,大包大攬道。

陸祈看著這一幕,再瞧邊上又偷偷磨著他教人的小崽子。嘖嘖,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崽子是跟誰學的了。

但是架不住有人吃這套。

陸祈心頭吐槽,但是耳邊小崽子唉聲嘆氣,最後還是沒忍住又教起人來。不是他心軟,只是見不得這麽簡單的題目,還錯漏百出。

院裏樹下沈默做在搖椅上,瞥了眼屋裏,原先一臉死氣沈沈的家夥,被小沈安磨的沒有辦法,眼瞧著隨著自家小老四那揮舞厲害的橡皮檫,眉頭緊皺的越發厲害。

倒是多了幾分生氣,小小年紀,這樣才對。

不過教他們家小老四數學,也是苦了他了。

招呼了聲對面的陸母喝茶,沈默便從衣兜裏翻出《封神榜》的小人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正午過後細碎的光斑打在身上,少了灼熱,帶著恰到好處暖暖的餘溫,偶爾有一兩絲風吹過來,愜意的不行。

眼見對面少年一心都落到手裏的小書上,沒有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可憐,厭惡的打量,陸母慢慢的松了口氣。

原先挺的直直的脊梁也松懈了下來。

不由偷偷看向屋裏眉頭雖皺著,卻耐心教著孩子題目的兒子,她的孩子打小就是個別扭性子。

那怕是關心人,也不愛直白說出來,做的總是比說的多。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偏偏喜歡男的,還是個那麽不是東西的家夥。他自個攀了高枝,還偏說她家孩子勾引他。

自家孩子什麽性子,她那能不知道,性子又倔又傲。即便真喜歡男的,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一鬧出來,直叫孩子沒了容身之地。

別人都說嗤笑這是病,神經病。陸臣便不管不顧對著孩子揮起棍子,孩子半條命都沒了,且倔著怎麽都不低頭。

陸臣也不見心疼,只怕那時候他就有了外心。這可是他的親兒子呀,那個在他們被下放的時候,寧願被連累也死活不肯登報斷絕關系的孩子。

那個因著落後分子被安排到西南閉塞山寨,自個吃苦還要想法子省東西給他們寄過來的孩子。

也是,人良心都沒了,怎麽會知道心疼呢。

也怪她傻,就算孩子這真是病,難道就不是她孩子了。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就聽信了那些人的胡言亂語,竟然放手讓陸臣這麽去打,一打直接把孩子打的站不起來。

幸好,能治好。

不然,她真的無法原諒自己,眼瞎心盲...

飄遠的思緒,伴著蔑片編成的椅子。正是如了夏最好的時節,院子裏大樹上綠葉越發濃密,風一撫來,不似秋冬那般悶響,而是脆脆,輕盈作響。似打著節拍一樣,就著慢慢散出來的淡淡中藥味,緩著人情緒,不知不覺竟慢慢睡了過去。

不經意間,沈默擡頭瞧了眼人,翻書的動作越發輕了。

整個午後只餘細細的風吹過,叫人通體舒服。

......

這一睡,直到夕陽莫過山底,天邊漸漸看不到橘色。屋裏院門被推開,這是沈阿爺沈阿奶回來了,後面還跟著背著孩子,大包小包提著肉的韓家琦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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