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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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揉揉耳朵, 不說話。等著魏時恒又是殷勤的端茶倒水,又是敲背裝相,見家裏幾個女孩眼神再次落回自個兒身上, 拿了會兒喬,沈默才道:“我說能治, 不過治療結果還得具體看看。

能走能跑不是問題, 但是高難度的訓練只怕是不成的。”念及這人先前的職業,預防針還是先打好。

這說的是什麽話, 魏家幾個人只覺他們都被沈默秀到了。

魏閻能站起來曾幾何時就是他們一家子最大的奢望了,現在不僅能走還能跑, 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不過魏時恒他們還是擔心的朝魏閻看過去。

乍聽這個消息, 那怕堅毅若魏閻也緩了片刻才穩住情緒, 這會兒見家人擔憂的眼神, 魏閻喟嘆一聲:“能走能跑已經很好了, 麻煩沈醫生了。”

他是真心這樣認為的。

經歷雙腿殘廢,曾經的生活不能自理,除了身體上的疼痛, 還有與之相隨的那些難堪的瞬間,叫人難以接受。戰場的炮火, 敵人的阻擊,那怕是內部的質疑和打壓也不曾叫他仿徨。

但是被宣告站不起來那一刻, 即便是意念堅定的魏閻也曾懦弱的想過要不要結束這場無力的生命。

不過到底不願當人生的逃兵。身體廢了,他還有腦子,還可以做其他很多的事情, 這才一點點去努力掌控腳下的輪椅......

現在能再次站起來,還有什麽好奢望的。至於高強度的訓練,重返軍隊。人嘛, 還是不要太太貪心了。

魏閻的情況不同於小馮玥,即便受傷之後人也沒有放棄鍛煉上肢力量,這會兒即便坐在輪椅上也可以看出人體格不錯,肩背厚實,手臂有力。

一看平常也沒放棄過鍛煉。

既然病人點頭同意,也不需要挑日子,說醫就醫。

沈默大手一揮,筆走龍蛇,唰的開了兩方子,內服外泡,便直接打發魏時恒去買藥了,而他自己則取出針灸包來。

魏閻腿部經脈受損嚴重,放在這會兒想要修覆的確是很難。但是修真界卻算不上事兒,丹藥、靈氣、醫修術法、渡劫......

其中有一肢體重生,重塑肉身都不是事兒。

不過當下這條件,也就他身上辛苦攢的那點靈氣勉強可看。

肢體重生、重塑肉身,可別想了。不過修覆經脈到還是行的通,單純以靈氣作為菁純能量來刺激促使人體潛力,催生出來新的經絡元覆蓋代替原先枯萎壞死的部分。適應一段時間人就能再次站起來。

不過,新生的經絡是脆弱的。這個世界的人又無法修煉,不能自己抓取靈氣渡入體內溫養新生經絡。靠外力輔助呢,無品階的凡藥,藥效相對有限,緊靠它們來溫養經絡見效慢,效果差。

所以沈默才會說能走能跑可以,即便是這樣也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是想要接受恢覆到高強度訓練還是算了吧。

畢竟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呀。

.......

等到魏時恒滿頭汗珠子,氣喘籲籲的扛了堆藥材回來。

沈默也開始動了起來,屋裏除了打下手的自家徒弟,幫著搬扛人的魏時恒,還有說什麽也要留下來的魏瑕,不管魏閻怎麽勸人都不肯去外面等著。

魏閻實在沒有辦法了:“姐,你先出去,我這要脫褲子的。”

“脫就脫呀,你小時候什麽樣,我又不是沒看過。”魏瑕不在意的道,她是鐵了心要留在這裏。

小沈醫生可是說了刺激經絡修覆的過程,很折磨人。家裏其他人上班的上班,這會兒就剩她一個當姐,說什麽都要陪著人的。

這話說的,你也知道那是小時候呀。魏閻臉有些黑,只能換一種說法:“人多了打擾沈醫生。”

說完看向沈默。

可惜,他儼然找錯了求助對象,魏瑕剛有所遲疑,只聽沈默就毫無同情心的道:“不打擾呀。” 這聲音帶著兩分幸災樂禍。說完,還嫌不夠,指著邊上收拾出來的行軍床,朝邊上站著的魏時恒招手:“來,抱上去。扒光!”

一聽這話,魏時恒眼睛一下亮了,當下便擼著袖子過來,這活他愛幹。

“不用,我自己來。”魏閻臉直發木,後槽牙癢的不行。這兩小子給他等著,說完也不在搭理人,伸手剛搭在床上就要借助臂力把自己移過去。

但是到底慢了一步。

就見自個整個人就被自家侄子騰空抱了起來。

這下魏閻幹脆眼睛一閉,眼不見不凈了。可惜,就這樣耳朵還不放過他。就聽屋子裏熟悉的笑聲響起。

魏瑕沒忍住,她還是的第一次見老小吃癟。她這一笑,其他幾個人也憋不住笑出了聲。

至於魏閻幹脆也放棄抵抗,往行軍床上一趴,隨便他們了。

“咳咳...”沈默輕咳兩聲,努力板著臉道:“好了,好了。都正經些,別欺負病人了。”

趴著的魏閻不想說話,沒他放話,他侄子能渾身是膽嘛。

不過,人好歹給他留了個褲衩的份上,他還是乖乖閉嘴吧。別到時候什麽都沒有了。

玩笑的時候歸玩笑,治療起人來沈默卻是不敢馬虎的。

何況,看著魏閻褲腿下肌肉萎縮,近乎嚇人的腿,先前那點歡樂一下沒了。特別是魏瑕,更感性些,這會兒眼眶都紅了。

剛出事的時候,老小還積極配合治療,按時做腿部按摩,那時候他的腿消瘦的厲害,但是也不是現在這副嚇人的樣子。

她倒不是害怕,更多的還是難過。

魏時恒也沒有好到那裏,怪不得剛剛他一把就把人輕松抱了起來,若是以往小叔叔好好的時候,別說抱了,他連進小叔身都難,再被打的鼻青臉腫了。

好在,他們遇到了沈默。

隨著一根根毫針沿著魏閻的後腰蔓延到腳底,沈默控制著體內菁純的靈力相協湧入。不同於之前治療小馮玥溫和的點點融入,只要激活引導經絡元形成閉環幫助加速自凈。

這會兒魏閻這裏是大量的靈力野蠻直接湧入。充盈甚至可以說霸道的力量破開枯萎的經絡刺激生機帶來新生。

躺在床上的魏閻開始只是後腰處發熱,慢慢似乎有股氣流從後腰以一種摧枯拉朽之力向下破開席卷。

很疼,火燒灼熱般,像是巖漿在身體中流過,又像似什麽東西在撕裂血肉中破開....

那怕魏閻這樣能忍痛的人,短短片刻,額頭就青筋崩起,汗如淚下。邊上魏時恒和魏瑕都來幫忙,壓著人避免他因為疼痛掙紮,把紮在身上的毫針崩飛了。

他難受,沈默也沒好到那,大量的靈力從體內流出,不僅要把靈力把控在一定量內,一邊還要引導著這些靈氣沖刷該去的地方,避免在魏閻體內亂竄。

這樣的痛苦還不是經受一遍就算了,就像水流經過幹涸已久的河床,除了一次次沖去成結的砂石泥塊外,還要經受一次次下滲,直到河床濕潤孕育了生機,慢慢再次將河水蓄積。

那邊魏閻連著暈厥了幾次,咬著毛巾的牙齦都出了血,身上跟淌水一樣。不過人也是真厲害,除了悶啃了幾聲,一次都沒叫停過。

直到體內的靈力都用完了,沈默宣布今天治療結束了。

眾人紛紛松了口氣,魏瑕更是眼淚嘩的一下流了出來,早知道能把人疼成這樣,她說什麽都不留下來了。

屋裏的人看著親人受苦,煎熬的不行。屋外等著的人也沒好到哪裏。

沈默他們這一忙就忙到了夕陽落山,魏家人都下了班回來了。

不過來一個有一個,全黏在了魏閻房間外。

一向鎮定,可以說的上泰山崩在眼前面色都不改的魏老爺子,這會兒也有些坐立不安,好幾次都想扒到門前往裏面看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

怎麽這麽久還不出來。

而魏家老二就是這麽做的,這會兒他撅著屁股,耳朵使勁的貼著門縫探聽。這屋子裏也太安靜了吧,只能隱約聽到幾聲悶吭。

好幾次惹的老爺子都想上腳踢他幾個屁股墩。

魏家大嫂二嫂更是在廚房,屋門兩地來回溜達。

直到門一開,首當其沖的便是魏家老二,一下子整個人栽了進去。其他人也飛快的湧了進來。不過到了門口一個個都停住了腳,全眼巴巴的看著沈默,想進又不敢進。

沈默能說什麽,招招手,讓人進來。還體貼的領著萱草出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攆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老二,魏老爺子看著躺在床上狼狽的老兒子,即便是緩了片刻,但是因著劇痛帶來的後遺癥,這會兒身上還帶著輕顫,甚至頭上青筋還未完全散去。

一看就知道是疼慘了。

他顫著手摸了摸老兒子濕漉漉的頭發,半天才啞著聲音道:“還好吧。”

“在沒什麽時候,比現在更好了。”魏閻聲音沙啞道。雖然身上很疼,但是他心裏卻是歡喜。

他寧願疼也不要雙腿麻木,僵硬的像個裝飾。

“好好好。”魏老爺子連說了幾聲好,轉身出門抹了把眼淚。剛要尋沈默道謝,這才知道人已經走了。

.......

而另一邊,沈默出來後才發現時間不早了,沈默惦記著家裏大伯,還有阿爺阿奶,反正接下來藥浴需要註意的,他已經叮囑過魏時恒了,便和魏老爺子的警務員打了個招呼直接走了。

這不剛進院子就見自家大伯蹲在墻角削著土豆哼著小曲。

看來,沒吃虧呢。

沈默整個人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一見自家大侄子,沈大材便興奮的朝人招手。沈默這才知道那是沒吃虧呀,他大伯還把人擺了道。

不過:“大伯,你這保密工作做的好呀,虧我還瞎擔心。”一絲消息都沒透出來,沈默幽怨道。

沈大材嘿嘿的笑了:“我這不是請了人,但是怕人家不來。最後計劃泡湯,那我多沒面子。”

這不成功了就馬上告訴你們了。

“是嗎?那我問的時候,某個人怎麽給吊堆書袋子,什麽君君臣臣,不密則不成的,秘密告訴別人就不成了。”

突然背後插入一道聲音,不用回頭,沈默就知道背後是誰。

他不說話,就見自家大伯身板一僵,片刻後瘋狂的把手裏最後一個土豆削完。然後轉身仿佛沒有聽到先前那話一樣,捧著盆削好的土豆,討好的朝著自家大伯娘諂媚笑道:“媳婦,來拿土豆呀。啊呀,你喊一聲,我就給你送進去,那用的著你來拿呢。”

“哦,不出來那能知道,你就是這麽忽悠我的呀。”王三妹冷笑一聲,虧她當時還覺的這家夥說的有理,老佩服了。

沈默只豎著耳朵聽著自家大伯日常裝傻充楞。其實,他早聽到自家大伯娘的腳步聲了。不過今天太累了,他懶的提醒人。

果然,等了會兒就見自家大伯苦著臉回來了。

不過這個小小插曲到底不影響沈大材的好心情,沒一會兒人又興奮的和自家大侄子嘀嘀咕咕起來。

“其實,這次即便我不給那老頭子擺一道。他們日子也好過不了。”沈大材小聲道:“在來之前,他們家就鬧掰了。

而且那邊那個和我說,他已經決定瞞著老頭子申請調離帝都,駐紮到地方。他一步步走到現在,路子規劃大多是聽老爺子的,其實和自己設想的不一樣。

嘿嘿,到時候那老頭子知道可不瘋掉......”

沈默點點頭,可不是,那老頭功利心那麽強。

只是沒想到那邊那個到是舍得,不是誰都有這麽大的決心。

“我給你說,那老頭真狗。他家孫子身體打小身體不好。開始是獨苗苗,雖然愁,但是心疼著呢。那後來聽說了我們這邊幾個孩子,人就想法子多了,疼了這麽多年的孩子說嫌棄就嫌棄。

聽說那小孩就是被這事刺激的發了病,身體損傷不小。這都是什麽人呀。”

“黑心黑肺呀。”沈默倒不意外,沈大這樣的人,光看當年他做的事情,可不就是涼薄。

只是自家大伯什麽時候和那邊那人這麽熟了。

“可不就是呀。這下好了,從小養在身邊孩子心都給寒了。他當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自己生的孩子都不作數。正常爹媽那個受的了自家孩子被挑揀。那怕這人是親爺也不行。

以後,真當了孤寡老人他就知道了。嘖嘖。”

沈大材正吐槽的起勁,身後一個栗子賞在他頭上,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沈阿爺走了過來,“嘖什麽嘖,喊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不餓,別耽誤著我們默娃吃飯。”

自家叔的冷臉,沈大材向來是不怕的,換他嬸來還差不多。這會兒還貧嘴道:“這是為自己有個這樣大哥惱火呢。”說完,轉身吆喝上沈默吃飯去了。

被戳中心事的沈阿爺氣的追著自家大侄兒敲著打。

鬧的邊上幾個小的也跟著助威吆喝,誰叫今天沈大材這個當爹當叔伯的嘚瑟太厲害了,沒少在家霍霍人。

..........

一家子老的小的鬧騰了一大晚上,第二天天才大亮,魏時恒就提著早飯登門了。

看在早飯的面子上,沈默這才沒把人攆出去。

被人嫌棄,魏時恒也很無奈,當他想這麽早起床,出門。

還不是昨天那些事情鬧的,沈默走的早。

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勞累了大半天,他們當時只顧著激動,飯都沒好好招待人一桌。

他家上到老爺子,還有他媽,下到小馮玥心裏都愧疚的不行。

這不昨兒大半夜,除了他小叔一個病人,其他人都興奮的睡不著。點燈熬夜包了一抽籠一抽籠葷的素的包子,還有一小筐煮好的菜葉蛋。

這不一大早讓他給人送過來。

還有就是診金,那厚厚的一沓。他們家老爺子這次可是把自個大半積蓄都掏了。可把魏時恒眼饞壞了,直到沈默毫不客氣的收下,塞到屁股下,再也看不見了,人才收回眼神。

“錢收了,還有什麽事。”沈默啃著個雞蛋白菜餡的包子,冷酷無情的問道。

“兩件。一,老爺子邀他們一家過去吃飯,順便想再了解了解我小叔的情況。嫌我傳達的不清楚呢。二,就是不少帝都杏林老前輩都托我引薦引薦。

我建議你可以見見,這些人大多可都在保健局供職,多些朋友不是什麽壞處。何況人品大多也是值得敬佩的。”

昨兒沈默開了兩個方子,其中一個是用來做藥浴的,需要的中藥雜多,量還不小。藥材的質量更是關系到自家小叔後續的恢覆情況,魏時恒騎著自行車可是將帝都跑來大半,還驚動了不少國手老大夫。

畢竟這時候手裏能攢下不少好藥材的,除了藥材行,就是自個內行人。

何況他們早對那個給魏家小外孫女拔毒調理身體的同行好奇不已。要知道當年他們大多都是給那小姑娘把過脈的。

小姑娘什麽情況他們再清楚不過,毒素侵入五臟六腑,眾人紛紛束手無策。

沒想到卻被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子給解決了。

開始聽說的時候,大家都是不相信的。甚至還覺的魏家這是病急亂投醫,被什麽江湖騙子給蒙了。

直到和魏家熟絡的趙小國手登門給人把了脈,證實了這個消息。

眾人才明白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隨著西醫的大行其勢,中醫勢弱。如今能堅守下傳承的人,可以說是真的對中醫愛的深沈。

如今出了個厲害的,實在想認識一番。若是能交流一二,那就更好了。早前就有不少人托到魏家。

只是當時恰好沈默去了天津,魏時恒心裏也惦記他小叔的事,這事就一直忘了說。

等這次魏時恒上門尋藥,知道是為了他家小叔,眾人嘩然,慷慨解囊的同時,更是心癢難耐了,又在提了引薦這事。

第一件事簡單,魏閻腿部的經絡雖然得到初步刺激恢覆,但是想要短期內站起來不可能的,不說溫養的問題,就是的雙腿長期不走路,肌腱萎縮也需要一段時間來做覆建,這個過程也是不容易的。

還是得慢慢來。

至於第二件,沈默沈吟了會兒,想到之後要留在帝都的便宜徒弟,最後沈默還是點頭答應了。

“對了,差點忘了。我小叔說,你家小姑娘似乎對飛行員很感興趣。若是願意的話,以後每周軍校放假可以去他那裏免費補課。

反正他現在也閑著,不管是體能訓練,還是各種飛行相關理論知識。全國我小叔認第二,沒人敢當第一的。”魏時恒道。

“好,我和老二說一聲,到時候要不要去她自己決定。”往後沈默想起這事來止不住的後悔。

好歹也要攔一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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