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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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墜子,心想,早曉得,該穿的素一點,好顯得她像個落魄少年。

忽然身上被一道淩厲的目光牢牢盯住,洛蓁猛然仰頭,這道目光正是來自那算卦之人。

他道:“不妙啊,不妙啊,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冒出嫩芽的柳枝在風中搖晃著,酒樓裏傳出劃拳投壺喝酒的嬉笑聲,正待洛蓁欲開口‘好啊’,一個酒瓶子不知從哪裏扔出來,直直砸在卦桌上,撞碎成棕褐色的陶片,中年男人沒來得及躲閃,濺出的酒水灑了一身衣衫,濕噠噠,臉上也沾滿的酒漬。

羅絲眼疾手快將長公主抱開,正欲開口罵的時候,從酒樓二樓的一個窗口處,一抹熟悉嘹亮的男聲響起,“徐三狗,在洛城也碰到你,日子混的不錯嘛。”

洛蓁順著聲音向二樓望去,藍色勁裝,腰間別著一把劍,張揚的眉毛,熟悉的臉,是他!趙飛雲!

徐三望著樓上的人,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咬上幾口,“趙飛雲,你堂堂江湖好漢,欺負我一介文弱之人,算什麽好漢,說出去,給江湖人蒙羞。”

“咳咳,小絲,咱們去別處逛逛。”洛蓁扯了扯羅絲的袖子,轉身。

“文弱?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飯的。以在下看來,你前面的兩位才是......唉,兩位先別急著走啊!”

他這麽一說,洛蓁巴不得趕緊走!出來逛個街不容易,還遇上老熟人,真是件不好的事。兩人很快向人多的街市走去。

“嗨!聽說了沒有。曲相怕是真死了。”一家混沌店一個剝著毛豆的男子,腳擡在凳子上,宣告般地說道。

穿梭在紛亂的人群中,人聲嘈雜,照理說應該聽不清攤邊人的議論聲,可曲相兩個字硬生生地闖進了她的耳朵裏,人像是失了魂,腳下的步子一頓。身子不知被誰一撞,被撞到首飾攤桌上。

羅絲一手推開首飾攤一手接住長公主的身子,只聽得劈裏啪啦聲作響,小販拾起攤望眼地上的飾品一臉錐心刻骨惋惜道:“公子賠我的首飾!”

羅絲沒有理會,整了整長公主的衣裳,上下看了個仔細,道:“沒傷著哪裏吧!”

“沒。”洛蓁回過神,小販在滔滔不絕地怒罵著,揉了揉腰,對羅絲道:“賠給他。”

“啊?”羅絲一顆心全撲在她身上了,忽視了小販的叫囂,遲了半拍後才道:“是。”

面前乍現兩定金子,小販腦門瞬間一白,很快又興奮起來,嚷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洛蓁淡淡道:“小絲,去前面坐一坐。”

“唉,曲相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卻早早離世,真是天妒英才啊!”藍衫男子剝了一把豆子扔進嘴裏,大口直接喝混沌湯,喝完後激動地感慨道:“哈哈,不知要碎多少女子的心吶。”

另一桌上的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子卻道:“在下卻覺得,這倒是給女子留了一條活路。”

“哦~小兄弟何出此言?”

“在下的一位表妹鐘情曲相多年不曾出嫁,如今曲相離世,她也可死了心出嫁。這可不就是一條活路?”

青年男子身邊另一位搖著折扇的男子道:“陸兄講的雖有道理,卻也有不妥之處。非所有姑娘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用情至深,如何後生?陸兄那位表妹想必只是愛慕罷了。”

混沌攤的一處角落,洛蓁喃喃著八個字“用情至深,如何後生?”仰頭望滄瀾天空,想,她,用情不深麽??

☆、一直未放棄

? 洛蓁在混沌攤附近聽人評論著曲若懷的事兒,偶爾也有幾句關乎自己的事兒,她很少在意民間的流言蜚語,以前聽著就當做是笑話,現在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趙飛雲不愧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洛蓁沒能甩開他,當趙飛雲吃驚地看著她欲行禮的時候,她擡了擡手,搖頭。趙飛雲領會,不再俯身。

她笑道:“趙兄若做捕快,說不定名動天下。”

趙飛雲握了一把腰間的佩劍,也笑著說道:“趙某現在不也名動天下麽?”

趙飛雲是個直性子,他這樣講,洛蓁聽後笑意漸盛,點頭道:“唔,是小弟考慮的不周,”腦中忽然萌生一個想法,她低聲道:“能否幫小弟一個忙。”

“在下、在下幫忙?”趙飛雲一頭霧水,她堂堂一國長公主,天下皆在她手,何事,需要他一介平民幫忙。

喧鬧酒樓的一處包廂裏,兩只盛著香醇酒水的杯子一直在桌上不曾動過。

聽她講完話後,趙飛雲神色凝重道:“在下只能盡力而為。”

“不管最後如何,你幫本公主這個忙,若有一天,你需要本公主幫忙,本公主一定竭力幫你。”

包廂的門口,羅絲聞言一怔,長公主表現在人前的那份鎮定原來都是假的。

黃昏,洛蓁回了皇宮,翻墻進去的,又從昭明殿的側門偷偷地進入殿內。

“還沒散?”她問殿內的幾名宮女。

宮女碰上突然冒出來的長公主嚇了一跳,洛蓁拍拍其中一名宮女的肩膀,“若敢說出去,後果你們知道的。”

宮女汗涔涔,端牢了手中的端盤,道:“回稟長公主,沒、還沒散。”

洛蓁想了想道,對羅絲道:“照他們那樣,明日早朝想必個個都要告假了,小絲,你派人去九華殿通知皇帝,明日不用早起了。”話畢後,她推開昭明殿木漆大門,對著一幹尚且堅持的朝臣道:“各位愛卿今日辛苦,且回去休息休息,蓄足了力氣在與本公主耗吧。”

“啟稟長公主,國不可一日無相,曲相既已不在,葬禮需舉行,丞相之位需給有能之士擔當,望長公主早下決定。”

其餘幾位接著紛紛道:“臣等附議。”

“附議,附議,你們一個個倒是附議的好!”洛蓁拂袖,徑直踏出昭明殿。

是夜,花香飄逸,星無語,月旖旎。

點一盞八角琉璃燈,洛蓁坐在桌案前,瞧著桌案上從昭明殿搬過來的折子。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堅持是為了什麽?他明明不會再回來,不做一個虛假的葬禮,讓他徹底擺脫從前的身份,留著他的位置。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呢?他明明不會再回來了啊!

曾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或許,有可能,他真的在某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出事兒了,沒有任何人救他,所以回不來,但這個可能著實太低。所話說,狡兔三窟,曲若懷不是狡兔,但還不於出去找個人便遭遇了危險。

洛蓁曾今這樣想,她的這個想法,可能只是說服自己他還活著吧。

四月清明,在眾臣的一再堅持之下,洛蓁還是退步了,葬禮便在四月末舉行。六月,將推舉新丞相。

離洛城尚有千裏的某處鄉間小道,曲若懷不休不眠地趕路。慕容崢跟在後面咬牙切齒,他這輩子從沒幹過追人這種事,向來只有天下人追著讓他醫人,哪有他追著別人硬要醫治的。他真是搞不懂這個少年,不過,他想,他要是搞得懂這個少年,別人更加搞不懂他自己了。

洛蓁退了一步,眾人又進了一步,曲若懷手中尚有一部分軍權。朝堂上的一幫人,這些人曾站在曲若懷的一邊,曾今是曲若懷的天下,他一出聲,無一不維他馬首是瞻,他一去,這裏儼然變了天地,且不是她的天地。

姑父一人難以力攬狂瀾,而她又沒有旁的法子,她不知道自己竟有這樣無能。

五月中旬的時候,趙飛雲不負所望地給她帶來了消息。

趙飛雲第一次踏入皇宮,他到的是長樂宮。金碧輝煌奢華至極的宮殿以及稀世罕見的古物珍玩生生讓他大為驚嘆。皇宮不愧是皇宮,極盡天下之最。

“在下羅韌,趙英雄請隨我來,長公主在楓林。”

趙飛雲記得這個說話的人,看他的穿著應該是大內侍衛。

五月光禿禿的楓林,洛蓁在草坡上審閱奏章,聽到腳步聲,停下,擡起頭。

趙飛雲雖是個魯莽的性子,但到了正緊的皇宮,許是受這裏嚴謹氛圍的影響,直直跪地道:“草民拜見長公主。”

“有他的消息了麽?”她眼睛亮了亮,盛滿了驚喜,但突然聲音沈了,“好的......還是......壞的?”

“草民鏢局的朋友曾在千葉與洛城之交的碧湖縣見一相似之人。”

“他、可還好?”

趙飛雲低垂著頭,沈思了一會兒道:“當時,似乎不大好。”

她毫不猶豫道:“帶我去找他。”

“不可......”羅絲驚喊出聲。

六月初,風大雨大,連日細雨,像是故意在阻擋人前行,但洛蓁還是成功地抵達了一處客棧。

“慕容先生。”她一身素衣望著樓梯上走下來的人,正是慕容崢。

慕容崢腳一滑,險些栽個跟鬥從樓梯上摔下來,瞠目結舌。

此時正值夜晚,荒郊客棧並無什麽人。洛蓁也不避諱,直白道:“他在哪間屋子?”

慕容崢心想完了完了,長公主竟然拋棄了皇宮到這個地方來了,想完後又慶幸,慶幸她完好無損地到這個地方來。

慕容崢向二樓某處望了望,頓時頭疼道:“他可能快要醒了。”麻醉針的藥效差不多要過了,但身上的藥材不多,制不成麻藥。

慕容崢想到這裏,眼前突然一亮,她來這裏,未必是件不好的事。

簡陋的客棧,半截點燃的蠟燭,燭光透過薄帳,能勉強照出個人影。曲若懷閉眼躺在一張陳舊的床榻上,周身似乎有一股寒氣縈繞。洛蓁伸手撩開帳子,終於能夠看得清他那張臉了,目光迷茫了片刻,她道:“你怎麽會是這個樣的呢?你這個樣子,我倒想,不如,你是真的拋下我走了。”

慕容崢算得很準,這個時候,曲若懷真的醒過來,朦朧的目光定格在素色衣襟上,定格了良久,神絲歸位,低喃,“我真的看到你了,還是......我在做夢?”

洛蓁似乎突然產生了一絲憤恨,動手捏他的臉,她以前沒有捏過他的臉,手感不錯,她笑了笑,道:“這樣,是否讓你感到真實?”

“是你?”他話語裏似乎很高心,但很快又迷迷糊糊地道:“我在哪裏?”而後又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他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洛蓁驚了驚,曲若懷這個樣子真的是很誘人啊,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見到這麽誘人的光景,嘖嘖。不過眼下,她顧不及這些,清了清幹澀的嗓子,回道:“我出宮來找你,這裏是一處荒郊客棧。”按住他赤裸的肩膀,又道:“你別起來,躺著吧。”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皺眉道:“手怎麽這麽冷,”又順著手指向她的手臂探去,眉頭皺得更厲害了,“衣衫也濕了.......”

能不濕麽?外面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她又趕了好幾天的路,怎麽可能不濕,但出宮太急,沒帶幾套衣服,僅有的,都已經濕了,且這種天氣,一直幹不了。

洛蓁額頭青筋挑了挑,正色道:“現在不是關心我濕不濕的時候。”

曲若懷手一拉,她俯在床邊的身子被他拉得撞入床中,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這麽瘦,都瘦的快只有骨頭了,壓在他的身上,洛蓁抖了抖,手快速地摸到床沿,撐著自己的身子,她怕自己太重把曲若懷給壓疼了,誰知,曲若懷竟然按住她的後背,將她按進懷裏。

“你、你、你知道我誰麽?”洛蓁懷裏曲若懷此事神志不清沒搞清出她是誰才做出這麽出格的舉動,因為這種出格的舉動,一向都是她來做,曲若懷被迫受著。

曲若懷艱難地調整了身子,將她牢牢地抱在懷裏,低聲自語道:“我沒想過你會來找我,全天下人都以為我死了,我以為,你會希望我就無聲無息死了......”

房中只有彼此的吐息聲,窗外狂風打著旋兒。

“洢洢,你竟來找我......”他的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頭。

洛蓁覺得這個情形不妙啊,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你不希望我來找你?我不遠千裏來這裏,你不高心?”心在作疼,她緩了緩,準備起身,道:“看你還活著,我心安了。我來找你,是否讓你覺得我纏著你不放?那我走吧......”停頓了一會兒,“唔,若你不想回來,可以不用回來的。你看,沒有你,東旭其實也還好的。”

她話說到這裏,肩頭感到一陣涼意,她瞥眼,看到自己的紗衣隨著他的手指滑下肩頭,顫抖著出聲,“你、你、你......”連著說了三個你字,他的舌已然落在了她的肩頭,涼涼的,軟軟的。

洛蓁後悔進來前脫去了濕透的外衣。?

☆、情迷意亂臥

? 這一夜,似乎有些可怕。

臉上紅了一大片,洛蓁搞不懂他到底要怎樣想才會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她此刻冷靜不下來,曲若懷帶給她的刺激實在太大。她伸出手摸上他的額頭,衣袖滑落,露出一節皓白

的手臂,感受到他額頭燙手的溫度,險些驚嚇出聲,看他的樣子是發燒了。

此時一雙涼涼的手已撫上她的肩頭,洛蓁只覺得頭腦一炸,頓頓道:“你、你、發燒了了,我、我去找慕容錚。”

薄如布的被子被她混亂地弄得不可遮蓋,眼睛不經意又瞄到他的身子,心裏又是狠狠一怔。

她在他懷裏這樣亂動,讓他感到自己還活著,一個人究竟要怎樣才會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以前他認為這個問題真是搞笑,這個世上沒有人是活不下去的,除非你自己不想活了。

但現今明白了,自己這樣想她,想得那麽想要活下去,馬不停蹄地到她的身邊,這個世上真有活不下去的理由。

洛蓁逃不開他的親吻,酥酥麻麻的,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喜歡的,若他此時清醒著,她自然高興,可惜,他正在發燒。

“手松一松……你這樣我怎麽讓慕容……”怎麽讓慕容崢給你治啊~

“想你……很想……”曲若懷打斷了她的話,漆黑的眸子映著她羞澀的臉龐,忽然吻住了她,撬開齒貝,纏上舌。

像曲若懷這種性子的人,若不是被壓抑得久了,怎麽可能說出如此纏綿悱惻的話,這話從他口裏出來,又可見他壓抑得有多深。

呼吸被奪走的一刻,洛蓁渾身軟了軟,他吻著自己,柔柔的,氣息很急促,比她都急促,可看樣子又似乎又在掙紮。當他終於放開她的時候,她擡著嫣紅的臉蛋兒,眼眶泛著點點光,撲閃撲閃的,

瞧著他,極力平靜道:“你未回來時,每一日,我都同自己再講,要信你的,雖然十日短暫了些,可我信你......”她說道這裏,忽然低垂了頭,掩飾順著面頰流下來的水珠,抽噎了幾聲,覆又道:“他們說你死了,我想你只是離開了,所有人都逼我,逼我放手......甚至連姑父都......”

她平淡地講著,好像在講著別人的事兒,但字字句句隱隱含著心酸與忍耐,像刀子一刀刀刻在他心底,只差血水沒能穿透胸膛流出來,他那麽疼她,但這個世上的事情卻那麽奇妙,傷她的人歸根到底卻是一向最疼她的他。

“想你,可卻不能讓他人知曉,裝得久了,好像不想你了......可你知道麽,有日在街上......關於你的事,在嘈雜紛繁的街上,硬生生地聽到了......”

“咳、咳、咳......”房中想起撕心裂肺的咳嗽,曲若懷一陣頭暈,半起的身子差點兒癱倒,環著她身子的手臂不住地顫抖,左臂的刀痕楚有裂開的跡象。

極致淒哀悲慟的語調直沖她已經混亂的深思,於是,腦中混亂的她,猛地主動吻上了他的唇,狠狠地咬,纏綿地吻,學著他的動作,甚至似乎比他更有經驗。

身下之人劇烈地震顫之後,她感到冰涼的手指緩緩地游走在她的身上,腦袋再一次一片空白,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碰觸他胸膛,隨後,他帶著輕柔的吻膜拜似得小心翼翼地游走於她的

眉、眼、唇、舌,僅剩的遮衣物滑落,吻又落於她起伏挺立的蓓蕾上,引起一陣陣酥麻,“嗯.....”洛蓁淺吟出聲,誰知那靈巧的舌尖卻直沿向下,她不可克制地弓起身來,受不住刺激地呻吟。

他進入她身體的時候,撕裂的疼痛,什麽也不懂的她忍著痛咬他的肩膀......

屋外淅瀝小雨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狂風暴雨,坐在樓梯口的慕容崢望眼咯吱咯吱搖晃的木窗,細碎的聲兒透過門扉傳出來,慕容錚腦子閃過一道雷,完了,凝神香裏有催情的成分,他們兩個該不會是……

慕容錚走到房門前,手停在半空中,現在進去,裏面的少年,會不會一掌拍死他……但是不進去,萬一……那還不得一掌拍死他……

聽到一陣腳步聲,慕容崢看到一位衣衫有些破損的青年來到他的面前,淩厲的劍直指著他道:“你對立面做了什麽?”

“你是誰?”慕容崢淡定地擡眼,衣袖中的手指已然備好毒藥。

“這話該是我問你!”這個青年,正是狄絡。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想殺我,少年,你不覺得這樣很冒失麽?”慕容崢沒有把握他的功夫是否躲不開自己的毒藥,暫且先扯開話題拖延時間。

房中誘人的聲兒,耳力不差的狄絡聽得一清二楚,克制著將眼前之人一劍劍活剮的沖動,狄絡揮劍逼近眼前人的脖子,道:“待公子出來再懲治你。”

慕容崢笑了笑,輕松道:“我們兩個男人在外面,你還是個練武的,練武的據說耳力不錯,少年,你覺得你家公子出來後,會不會,連你也一塊兒懲治。”

慕容崢暗示性的話,狄絡聽得耳根一紅,架著劍讓慕容崢走遠些,慕容崢倒也不抵抗,想著如今有個有武功的人在這裏,他也不必守門守得這麽近。

兩人走到最底下的樓梯坐著,慕容崢靠在欄桿上,笑瞇瞇問:“少年,叫什麽名字?”

狄絡劍在他的脖子上淩厲地劃出一條痕跡,血漸漸有點兒滲出來,沈聲道:“閉嘴!”

慕容崢哪受過這種傷啊,手顫巍巍地伸上自己的脖子,疼得說話都抽搐,“要不說怎麽、是主仆、真他媽、像。”看在是自己手賤做的錯事的份兒上,慕容崢忍了,不然他一定要這少年好看。

洛蓁從昏昏沈沈中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陽光傳進來,出太陽了麽?她欲擡頭,渾身疼得一動都動不了。她很清楚,昨天發生了什麽事。忽然有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氣流緩緩地在她身上流動,為她減輕了身上的疼痛,側頭,看到曲若懷眼底泛著深重的痛苦之色。洛蓁閉眼,不忍看他,心想,他總是習慣於把任何錯都歸結在自己身上,睜眼時,看到大顆大顆的汗水從他蒼白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上落下,嗓音沙啞道:“別再用內力了......”於是,手掌抵著床預備起身。

“別動......”他按住她的身子,手固執地沒有握著她手臂。

顧不得被子滑落,她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低垂著頭,眼眸緊緊地盯著他,像是要看到心底去一樣,道:“你不用自責,真的……”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亦沾染在睫毛上,壓抑著痛苦的情緒,他也起身,露出如瓷器般的皮膚,肩上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他松了手,攬起薄被遮住她的身子,輕柔地道:“小心著涼......”

洛蓁感受得到他微弱卻平緩的心跳,將被子也掩到他的身上,道:“這個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你發燒了,知道麽?”講到這裏,她急忙出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還燒著,怪不得臉色這麽不正常。”

“我娶你......”

洛蓁像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拾起衣衫穿上,並道:“好餓,我去吃個飯。”

“洢洢!”他加重了語調。

“真的餓了,”手上的動作更快,出宮帶的衣裳本來就簡單,她很快地穿上衣裳,“唔,順便讓慕容崢給你把個脈。”

“我們成婚好不好.......”曲若懷抱住即將跳下床的她,溫軟地在她耳邊說著。

現在是什麽情況,以前,是她追著想要嫁給他,現在,他急著想要娶自己。洛蓁雖是一位女子,但撇開對曲若懷的感情,她還沒有古板到因昨夜的事就非要嫁給他的地步,尤其,她清楚地知道,曲若懷這樣講,更多地近乎於一種贖罪。

她伸手撫了撫額頭細碎淩亂的發絲,露著難看的笑意,“我都沒有要你負責,”掙開曲若懷環得並不緊的懷抱,白嫩的足伸出床,低頭穿襪子,“......擔心我嫁不出去?我像是嫁不出去的姑娘麽?”

她這樣的笑,只會讓曲若懷心疼地抽搐。

“我愛你,想娶你,洢洢,這樣不好麽?”此刻,他的嗓音聽起來,像經歷了無數滄桑,深沈落寞。

聽到一直渴望聽到的話,她沒有半分興奮,反而感到悲涼,曾幻想,他會在怎樣的情況下可能說出這句話,卻沒想到是今日這個情況,誠然,這個情況突然得不能再突然,曾今的她不會去想,也想不到。一陣沙啞的低笑,她道:“我不會嫁你。”

“咳咳、咳、咳、”曲若懷劇烈地咳嗽起來,白皙的手指捂著嘴唇,臉咳得殷紅,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明顯得刺眼,“方才......說......什麽?”

洛蓁又不敢看他,別過頭,冷冷道:“你沒有聽錯。”此時,她已然穿好了鞋襪,腳落地起身的一剎那,一陣疼痛閃過,身子失去重心向後倒去,適時被他接住。

“躺一會兒好不好,別再動了.......”她疼,他心亦疼。

洛蓁掰他的手,無比認真地解釋道:“方才只是意外,你放開我,我能走......我才沒有你想得那麽嬌弱。”

身後,他卻無比堅定地道:“我會娶你。”

“我說了,不嫁你!”

洛蓁推開了門,兩道目光灼灼襲來,渾身一陣激靈,眼睛瞟過樓梯下的兩個人,向慕容崢問道:“小絲呢?”

慕容崢心懷愧疚地答道:“那姑娘在隔壁睡著......”

“狄絡,放開慕容崢!”看到狄絡的劍,她出口制止了一句,當狄絡的劍放下後,洛蓁立刻轉身進入隔壁的屋子,但見羅絲還躺在床上昏睡,似乎知道什麽似得走近幾步,撫開她脖頸間的頭發,看到針紮一般的小孔。?

☆、要與要得起

? 狄絡敲門得到準許後進屋時,看到背對自己的公子,忍不住想要看到公子臉上此刻是何種表情。正如公子離開前所料,他一旦出事,各將領官員均會倒向瑾王一邊,如今朝中連監國的話皆不管用了,這個局面要怎樣挽回呢?

空寂的屋中蕩著一句淺淺長長的嘆息,“不能再等了......”

瑾王布局多年按兵不動一步步吞噬朝野,而曲若懷又處於被動地位,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沒有足夠的時間同瑾王一日日耗下去,唯有以退為進。如今朝野,瑾王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已經是眾人皆知,暗地裏計較不如光明正大來得更適合他。

“公子,您如今即便回去,也無濟於事了......”

“不會!”曲若懷打斷他的話,問道:“相府如今如何了?”

相府如今的狀況豈是一個慘字可以比擬的,每日每日刺客盜賊不斷,府中的仆人逃的逃,跑的跑,已然一派蕭條。狄絡張了張嘴沒能將這幅場景給說出來,也說不出口。

“若非將影衛撤退,相府不至於如此不濟。”曲若懷敲了敲簡易的桌子,提筆在粗糙的直面上落下幾個字,寫完後交給狄絡,吩咐道:“這個親手交至南宮將軍手掌,至於相府,該回來的,都回來吧!”

狄絡收紙出了門,曲若懷自凳子上站起來,視線定格在破舊的床頭櫃上,手指撚起細碎的粉末......

鄉野小客棧,居住的人不多,出了曲若懷一行人就只有老板和店小二。中午吃飯的時候,一桌子人端坐著,小二端著盤子低首將菜食端上來,老板站在櫃臺上撥著算盤,眼睛卻一瞄一瞄地偷看。

洛蓁並不是不會察言觀色之人,這老板和店小二的動作表現,讓她很快想到,客棧的隔音並不好,昨晚的事兒,都知曉了罷。

客棧的飯菜出奇得難吃,吃慣山珍海味的人卻都吃得一聲不吭,但這一聲不吭的人不包括慕容崢。

慕容崢盯著碗筷盯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你家侍衛也找來了,如今沒本神醫什麽事兒了,就此別過吧,告辭!”

曲若懷頭也未擡:“請便。”

慕容崢驚訝,唔,曲若懷是個大度的少年。

“唔,我這裏有些藥,咳咳、”慕容崢臉紅了一陣,把小巧的幾個藥瓶子給狄絡,狄絡不知所以,但想,藥總是收著好,更何況是神醫的藥。

洛蓁剛想問裏面是什麽藥,慕容崢飛一樣地跑出了客棧,羅絲不解地道:“慕容先生跑得這麽快做什麽?怎麽像心裏有鬼似的?”

洛蓁笑瞇瞇地瞥了一眼她的脖子,道:“說不定,心裏真有鬼呢!”

本來應該這一天便回去的,但曲若懷卻堅持要遲兩日再走,朝中是個什麽局勢,哪裏經得起這般耽擱,洛蓁此次出宮丟下了朝中的一切事務,她自知不能再拖,也知曲若懷做的這個堅持是為她身體考慮。但她覺得沒什麽,不過就是點疼及累麽,她能堅持得下去。

“慕容錚說,你不休不眠也要趕回洛城,可現在卻要停一停,不覺得這麽做很可惜麽,你的不休不眠豈不是白費!”洛蓁此時淡定地同他講道理,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屋中只有他們兩人,曲若懷只簡潔地回了一句:“不可惜。”

“我從來都沒有看懂過你的想法,”洛蓁搖晃了一下,桌上破口的陶瓷杯,道:“你知道麽,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你要奪東旭的江山,你看,畢竟你無所求地坐在丞相地位置,你那樣無所求,除了東旭的江山,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但後來,我發現自己誤解了,現在明白一直算計自己的到底是誰,可卻又不明白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曲若懷怔然看著搖晃的被子,寂寥的聲兒道:“我什麽也不要……”若可以,他想要她。

“我以為,每個人都有自己渴望的東西,父皇,母後,皇姑姑,姑父,皇叔……他們都有自己的渴望,不管是什麽樣的,但都有,你說沒有?”洛蓁覺得有些累了,便起身走去床上躺下,“我休息會兒……”大概真的很累,很快,過了一會會兒,可聽到均勻的呼吸聲兒。

“想你開心,卻不知你這樣辛苦……”他知道她其實並不喜歡處理朝政所以事事親力親為,想著當皇帝能夠有所擔當的時候便將放手手中的事,那時,他差不多也該離開人世了。但世事往往不如人預料,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從前不知瑾王的野心,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知道的時候似乎都晚了,“沒想過你會不要我,可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會娶你……”

房門關上的一刻,洛蓁睜開眼,她並沒有睡著,裝作睡著了只是讓曲若懷離開的方法,他走前說的兩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會娶你......’

九日後,洛蓁獨自回到洛城,曲若懷則回相府,這一路回來並不容易,四處的官兵都在暗地裏查,她能回到皇宮經歷了幾番刺殺。然,當她回到洛城的時候,洛城已然翻天覆地,刑部與大理寺一堆又一堆案卷,大批官員被查落馬,連她的姑父,堂堂監國都被眾臣細數八宗大罪,整個洛城像是籠罩在一團巨大的黑霧中見不得天日。原來,瑾王,她的親叔叔,手段竟有這麽狠。

得知姑父被查,洛蓁回宮先去鐘粹宮見了姑姑,姑姑此時正懷著身孕,可萬萬不能出什麽事。

“蓁兒回來了,小曲找到了?”公儀清挺著大肚子,臉色不是很好,但有幾分欣喜的笑意。

“姑姑,這幾日可好?”洛蓁自知,她離開必然給姑姑,姑父添了不少麻煩。

公儀清笑了笑,答非所謂道:“我同你皇叔到底是親堂兄妹,他還不至於將我趕盡殺絕。”她停頓了一會兒眼睛瞟了幾眼遠處的幾位宮女,那幾位宮女反應極快別過了頭,換個方向走路,這時她才繼續道:“蓁兒也不用擔心你姑父,他自有辦法的。”

洛蓁點了點頭,問:“姑姑,漱兒真是皇叔親生孩子麽?”

“你想.....”公儀清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眼中滿是身為母親的柔情,她明白蓁兒話中的含義,幽幽地道:“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曲若懷回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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