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楞楞地出了神，黎啟看著他，無奈地笑了，只是笑到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絲苦澀，他拿起話筒，輕輕敲了敲，手銬咣當咣當響：“小舟，想什麽呢。”

柏舟嚇一跳，回過神看著黎啟——除去大學幾年，黎啟一直是他在賀氏的師父，一時間他居然有些手足無措：“黎、黎哥……”

黎啟溫柔地笑笑，聲音中帶著心疼和關心：“我也沒有去看你，那幾天過的怎麽樣？”

柏舟幹巴巴地答：“沒事。”

黎啟是進了監獄的人，雖然潘明打點了人照顧，但是這兩天也夠他看到監獄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當然知道柏舟是在騙他。不過他不知道，賀南澤早就安排好了，柏舟並沒有住進鐵柵欄。

師徒倆一時相對無言，最後還是黎啟先開口，問：“你想問什麽？”

柏舟楞怔擡眼，恰好對上黎啟帶著無奈及寬和的眼睛，心裏第一個問題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背叛公司？為什麽背叛賀南澤？為什麽背叛……我？

黎啟輕輕地嘆口氣，看著柏舟倔強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我和潘明，是兄弟。”

柏舟楞住。

潘明，賀氏對手昭陽的總裁，是一個商界評價比賀南澤更高的男人。

昭陽和賀氏的恩怨，可以從兩個公司成立起算起。

賀南澤的爺爺和黎啟的爺爺當年是一起建立的公司，只是公司發展起來之後，兩人理念不合，黎啟的爺爺帶著一批人成立了昭陽，原來的公司也被賀南澤的爺爺改名為賀氏。

從此兩家開始打擂臺賽。

到賀南澤這一輩，其實早些年的恩怨他們已經不太清楚了，意外發生在賀南澤父親接任賀氏的短暫時間裏。

賀家的經商頭腦好像發生了隔代遺傳，導致賀南澤的父親是個草包，在黎啟十歲那年，昭陽再一次從賀氏手裏搶到了生意，賀南澤的父親一氣之下劍走偏鋒，收買了昭陽的司機，潘家人一家四口出了車禍，潘父潘母當場身亡。

昭陽一時間陷入了困境。

賀南澤他爺爺率先發現了真相，隨後抹去了一切對賀氏不利的證據，同時殺伐決斷地將兒子革職。可憐十六歲的潘明和十歲的黎啟，連著纏綿病榻的潘老爺子，艱難地撐住了昭陽。

那個時候黎啟還叫潘黎。

十歲後，潘老爺子把潘黎改名黎啟，交給一個朋友家撫養，兩年後潘明正式接手昭陽，潘老爺子心力交瘁而亡，可剛成年的潘明怎麽鬥得過賀老爺子，昭陽也只能是夾縫裏求生存——潘明確實足夠心狠也足夠有天賦，也可能是賀老爺子老了，昭陽一直艱難地撐下去了。

高中時黎啟按照計劃轉學，開始接近賀南澤，高中三年，大學四年，賀南澤接手賀氏之後，黎啟跟著賀南澤進入賀氏，讀研，讀博，直到通過賀老爺子的審查，成為賀南澤身邊唯一的特助。

賀老爺子功成身退，滿足地撒手人寰。

黎啟兢兢業業，一點一點地把賀氏的消息傳遞給潘明。

誠然，他和賀明澤是知己，朋友，但奈何隔著血海深仇。

柏舟被這了不了的冤冤相報震的頭皮發麻，他設身處地地把自己換到黎啟的位置，驚覺如果是自己，可能早就已經撐不住了，他忍不住問：“那我呢？”

黎啟這一次很久沒有回答。

柏舟等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才聽到黎啟回答：“你一直在計劃裏。”

黎啟的聲音依舊溫和，可柏舟的肩膀卻瞬間塌下去——猜到是一回事，可黎啟真的這麽回答，是另一回事。

到這個地步，黎啟已經一點兒都不想隱瞞，說是良心不安也好其他也好，他不想再騙柏舟。

黎啟需要一個替死鬼。

這個替死鬼，要他能掌控，又能接觸到賀南澤，還要和他的地位相當。

在賀南澤提出要和柏舟交易的時候，潘明就把柏舟算到了他們計劃中的最後一環。

或者說，即使賀南澤沒有提到柏舟，黎啟也會設計一個人進來完成他們的計劃。

而賀氏當年有一個資助項目，即使賀南澤沒有提到柏舟，在黎啟去他們學校資助大學生的時候，誰又知道那個被黎啟選中培養的學生會不會是柏舟呢？

最痛苦的不是你相信的人欺騙了你，而是連你的相信都是他的欺騙。

柏舟渾身顫抖，幾乎握不住話筒，而黎啟卻恍若不見，依舊用平和的語調陳述著事實。

“計劃一直很順利，你覆制了我的路，除了賀南澤身邊只有一個特助，而那些機密文件你的權限也已經足夠。”他嘲諷似的勾了勾嘴角，柏舟沒有看見。

“我一直以為我可能是賀南澤唯一最信任的人，直到後來我發現他還可以信任你，當然這對我的計劃來說有利無害。計劃一直很順利，昭陽一步一步做大，直到清城區項目，如果昭陽能夠拿到競標，那麽賀氏就無法再壓昭陽一頭。”

柏舟將思緒扯回——清城區的項目是他負責的——由黎啟推薦。

競標後，昭陽比賀氏高一個百分點，取得了勝利。

由此引發的對文件洩漏一事的調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

柏舟在賀氏八年，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只能在賀南澤的辦公室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沒有，不是我……”

賀南澤當時是怎樣的表情他已經記不清，他那時候被恐慌占據了全部心神，只記得似乎有人蹲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說：“我知道。”

他信了。

十分鐘後警察進來，賀南澤坐在辦公桌後面，冷冷地看著他被帶走，並表示會全力配合警方調查。

黎啟也有些出神，這件事到現在終於塵埃落定，昭陽並沒有像預期地那樣超越賀氏，因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賀南澤居然也防著他。

該說果然是賀家人？

在柏舟被帶走之後，黎啟放松警惕，誰知一周後賀南澤親自帶著警察上門，手裏拿著他這十多年出賣賀氏的證據，同時拉昭陽下水。

昭陽和賀氏的股票一頓跌，最後居然保持了平起平坐的狀態。

這也夠了。

反正賀南澤他爸已經被潘明弄死了，依舊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

考試太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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