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淩晨時分陳韓山突然“發瘋”，兩個人第二天都賴了會兒床，等坐在桌邊吃早餐時，時針已經指向十點。

林織咬了一口油條，目光幽怨地看著陳韓山，他坦然地接收信號，笑著抽了張紙，幫她擦去嘴角邊流出的乳白色豆漿液。

“你再這麽看我，這一頓估計也要吃不成了。”

林織羞惱地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引得陳韓山陣陣發笑。

“我跟爸媽說了，一會過去吃中飯。”

“什麽時候說的？”

“就你剛才洗澡的時候。”

“你可真是……”

“是什麽？”

“時間管理大師！”

林織給他豎起大拇指，陳韓山厚臉皮地笑著點了點頭，欣然接受。

在鎮江生活了二十多年，回自己家的路已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林織從未有過一次像現在這樣。

陳韓山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拍了拍說：“別緊張。”

“能不緊張嘛，我即將面臨史上最強打臉現場，我覺得我肯定要被我爸我媽胖揍一頓！”

“如果他們揍你，我就擋在你面前，他們被我們一打動，沒準就不生氣了。”

林織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說：“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好啦，真的沒事，相信我。”

林織雖然對他的自信持懷疑態度，但是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再緊張已是徒勞，索性靠在車窗上擺爛。

陳韓山看著她懨懨的模樣，無聲地笑了笑，心想一會兒回去後，她得知真相後的反應一定會很可愛。

林父林母早就燒好了一桌飯菜，眼巴巴地等著女兒女婿回家吃飯。

“你說，小陳在電話裏說的是不是真的？”林母搓著手，這雙手已經不知道被她搓了多少遍，但依舊無法緩解緊張。

“應該是真的，他沒必要撒謊。”

“我想也是，你說這倆孩子也真是，鬧離婚鬧了那麽久，現在又不離了，不是兒戲嘛！”

林父輕哼一聲，笑著說：“這叫懸崖勒馬，再說，你女兒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依我看，是小陳被你女兒牽著鼻子走。”

“這有什麽不好嗎？說明小陳愛我們女兒，愛一個人才會顧及對方的感受。依我看，你就應該向小陳多學習！”

“嘿，你這老太婆，明著暗著說我的不是呢？”

“你罵誰老太婆呢？我還年輕！”

正巧門口傳來聲響，林父擺擺手，說：“我不跟你背經，女兒女婿回來了。”

林織跟在陳韓山後面企圖削弱自身的存在感，林父面色略顯嚴肅地咳嗽一聲，林織伸出脖子，喊了一聲：“爸、媽。”

林母滿臉笑容，接過陳韓山帶來的東西，連忙說：“快進來，菜都上桌了，就等你們來吃了。”

林父拿出了家裏的紅酒，林織眼尖，註意到這個牌子的紅酒一般是逢年過節才會打開的，現在看著林父往陳韓山杯子裏倒，她心裏不由覺得壓力山大。

“你們兩個今天一起回來，有什麽想說嗎？”

陳韓山和林織對視一眼，然後舉起酒杯，說：“爸媽，我和林織之前考慮問題太幼稚、不全面，讓您二位操心了。責任在我，之前的婚姻讓林織缺乏安全感，現在我想明白了，以後會學著做好一個丈夫，希望您二位放心。”

林織看著陳韓山仰頭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裏的酒，又看看面色不虞的林父和略顯擔憂的林母，後知後覺地問道：“爸媽，你們已經知道了啊？”

林母點點頭，說：“早上小陳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跟我們說了。”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啊，我都忐忑死了！”林織拽了拽陳韓山的手，說道。

“你也別怪小陳，這個事情的問題就在於你們兩個在做決定的時候太兒戲！”林母也有些著急，語氣變得強勢，“我們做父母的之前那麽阻攔，都沒能勸得動你們，現在你們卻在領證的當天改變了主意。你們自己說說，我們能放心嗎？”

“媽，我們錯啦！”林織靠在林母身上，軟下聲音道歉。

“你別跟我撒嬌，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麽還要父母操心呢！”林母的聲音帶了些哭腔，惹得林織也紅了眼眶。

“媽……”

林父舉起酒杯，陳韓山立刻拿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林織，小陳，我不知道你們是因為什麽改變了主意，但是我想說的是，我和你們的媽媽不想你們分開的心是一直不變的，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反對你們離婚。一生很長，父母只能陪伴你們走一小段路程，以後的路得靠你們自己走。全世界幾十億人口，真愛難尋，相愛更是不易，你們之前的感情我們也都看在眼裏，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們能相伴一生。”

“謝謝爸，我們明白。”

林父情緒上頭，一時間無言，夾了一塊牛肉大口嚼著，突然對著陳韓山嚴肅道：“下不為例。”

陳韓山目光不卑不亢，與他對視，說：“一定。”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爸，其實這段時間我和林織都想了很多。我們之前理解的婚姻太片面，但是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都覺得婚姻裏不應該只有責任，還需要真心實意的雙向奔赴。”

“雙向奔赴？不錯，是個好詞！”林父舉起杯子，朗聲道，“那我們四個人可不止雙向奔赴，應該是四向奔赴！不對，還得加上親家母，那就是五向奔赴！”

林父的話說得舒心，林織拭去眼角的淚，笑著說：“爸，您幹脆說四面八方奔赴得了！”

“那也不是不可以哦！”林父晃了晃頭，一改方才的嚴肅，又恢覆成平日裏感性和藹的樣子，轉頭問陳韓山，“跟你媽媽說了沒有？”

“還沒有，晚上過去。”

“別等晚上了，一會兒吃過飯就過去。這是好事，別讓長輩等太久。”

陳韓山點頭，說：“好。”

因為中午喝了酒，去範維芳家裏的路上是林織開的車，只是開車間隙等紅燈的時候，她總忍不住看幾眼陳韓山，然後又什麽話都不說，轉頭無聲地笑。

陳韓山被她看得心癢，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總看我做什麽？”

她倒是回答得爽快：“因為你好看呀！”

“你一會兒順著小區的道路開，去地下停車場。”

“嗯？不停在老地方嗎？”

“不。”

“為什麽？”

“開下去你就知道了。”

林織雖然疑惑，但也配合地把車開到了地下停車場，只是車子剛停穩，他的吻就壓了過來。

他的唇舌靈活濕滑，帶著酒氣，甘苦辛澀，林織覺得自己也要醉意醺然了。

親吻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一點點擴大，林織仰起下巴，提供他更多的親吻便利。她承受著他的節奏和力量，逐漸意識到原來特地讓她把車停到地下車庫，是為了方便做這種事。

“以後開車的時候別總是看我。”陳韓山貼在她的唇上說話。

林織的眼睛亮亮的，湊過去在他的嘴巴上親了一口，笑著說：“可是你是我老公，我不看你，看誰啊？”

陳韓山把人撈進懷裏，緊緊地抱著，無奈地嘆氣道：“要不我們直接回家吧？”

林織在他後背上捶了一拳，說：“胡說什麽呢，趕緊走啦！”

看著她撩完就跑的歡快背影，可憐他一個坐副駕駛的人還要獨自鎖車。

範維芳因為昨天陳韓山的電話，氣得一夜沒有睡好。雖說他們母子之間的情感基礎並不紮實，但是憑借她對他的了解，陳韓山不應該是電視裏說的那種無縫銜接的渣男。

昨天說出的那些話純屬是一時情急，後來想想也許是自己還是接受不了兩個如此般配的孩子走到離婚這一步。

好在今天早上親家母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兩個孩子根本就沒有離婚，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真正放下來。

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兩個孩子，範維芳看都沒看一眼陳韓山，只是一個勁兒地拉著林織的手噓寒問暖，問得林織開始不好意思，求救似地看向陳韓山。

後者本想索性放棄掙紮，但抵不過自家老婆委屈巴巴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對範維芳說：“媽，說了這麽多，先喝杯水吧？”

範維芳“哼”了一聲，說：“行啊你小子，都算計到你媽頭上來了？”

“我這也是為了給您一個驚喜。”

“驚喜？我看是驚嚇！你是真不知道，昨天聽你那麽說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在外頭找了一個別的女人了。”

“怎麽可能呢，您對我沒信心，對您兒媳婦還是要有信心的啊。”

範維芳點點頭，說：“還算有點道理。去見過你岳父了？”

“嗯，中午去吃了飯。”

“他沒揍你一頓？”

陳韓山嘴角抽了抽，說：“我岳父沒那麽潑辣。”

“你就是說我潑辣唄？”

“我可不敢，只是您昨天在電話裏說的那些真的有點嚇人。”

範維芳用手指指他，說：“我都是被你氣的！不過既然你岳父沒說什麽，說明你表現還行，算是爭氣。”

“您就應該相信我。”

範維芳歪頭思考了一陣，然後問向林織：“我怎麽覺得他有點變化，好像比以前更自戀了呢？”

林織靠在範維芳身上，看著陳韓山在他老媽面前吃癟的樣子，笑得樂不可支，回答道：“媽，您覺得好還是不好？”

“挺好的。”

範維芳臉上的皺紋都彎成笑，她拍拍林織的手，又看向面帶微笑的陳韓山，覺得沒有什麽比現在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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