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回到了民政局。

林織無言地看著四周，心底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一切忙碌未變，登記結婚的窗口前，新人臉上洋溢著笑，給工作人員派發喜糖。而左邊的離婚窗口，只有感受到父母即將分別的嬰兒在扯著嗓子在哭鬧，嬰兒的母親面色憔悴，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飛速寫著離婚材料。

而孩子的父親早已寫完，只是環抱著雙臂，冷眼看著。

孩子手腕處的鈴鐺叮呤作響，這讓林織忍不住想起茅山的那次循環，仍舊是心有餘悸，她收回了目光。

桌面上平鋪著離婚登記說明書，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張紙，操控著這場循環。

目光相撞時，林織才發現陳韓山一直在看著她，在桌子下面牽住她的手。

“二位，請把這份表格填一下，信息確認無誤的話，在最後一欄上簽名哦。”

依舊是那位工作人員，淡定地提醒他們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麽。

林織和陳韓山對視的小動作被她看見，她便換了一副模樣，整張臉都掛著笑，說：“如果二位還有沒解開的誤會，一定不要沖動哦。婚姻不易，好的姻緣更是難得。”

陳韓山將兩份空白的離婚登記說明書疊在一起，交還到工作人員手裏，說：“謝謝，我們已經把誤會解開了，不離了。”

他顯得有些焦急，話剛說完，牽著林織就想離開。

“哎，等等！”工作人員拉住林織，狐疑地看了一眼陳韓山，才說道，“姑娘，你是自願不跟他離婚的嗎，他沒強迫你吧？”

林織看了一眼面色逐漸怪異的陳韓山，忍著笑回答：“我是自願的。”

工作人員稍顯呆滯地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還未來得及反應。

“你怎麽了？”旁邊的同事好奇地問。

“這倆人，坐下的時候還不對付，我只是轉頭拿了個單子，他們就甜甜蜜蜜地說不離了。”

對方笑了笑，說：“正常，年輕人嘛，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這些工作人員好奇怪，去離婚的時候他們讓你再想想，決定不離了又要問是不是自願的。”

“也許，他們的出發點是不論怎樣，都希望進出這裏的人是真正的幸福。”

“你說的有道理。”林織挽著陳韓山的手臂，突然激動地跳了起來，“你快看，外面居然是晴天！”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相同的地方在於，這次沒有下雨。

碧朗晴空，和風送暖，夏熱的燥熱此刻也變得溫和起來。路邊的青草晃著腰肢，來往的自行車鈴聲清脆，行人步履匆匆，笑語輕揚。

林織深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的一切，真實的確實是人間。

陳韓山牽著她上車，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林織的臉便紅了。她還記得他們借著循環，在暴雨包裹的車廂裏，做過什麽。

還好趁著彎腰的機會遮住了自己的臉，沒有被陳韓山發現，否則一定是要被他笑一通的。

“你的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陳韓山趁著她扣安全帶的間隙問。

林織動作一頓，隨後笑著說：“沒有不舒服，你忘啦，按照現在這個時間點計算的話，那件事已經過了大半年了。”

“但是林織，這對於我來說，是在一天之內才知道的事情。”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別自責，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身體上或者心裏面都還不舒服。”他捏了捏林織的臉蛋，目光明亮，亦如驕陽，笑著問，“那我們出發了？”

“嗯，不過我們真的逃出循環了嗎？”

陳韓山靠在椅背上，目視前方，說：“逃出循環的關鍵應該就是我們發自真心不簽那張紙，只不過，我們之前心裏的疙瘩沒消，也可以理解成時機未到。”

林織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頭道：“那我們快走吧！別留在這兒了，別一會兒又開始循環了。”

“想去哪兒？回家，還是回超市？”

“你下午要回單位嗎？不用的話就直接去超市吧，本老板帶你賺錢啊！”

陳韓山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不禁失笑，卻也沒有反對地發動了車子。

走的還是來時的那條路線，雖然才過了幾個小時，但林織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在想什麽？”

“在計算我們一共經歷了多少次循環，多少個空間。”

“十次循環，八個空間。”

林織轉頭看他，略帶驚訝地問：“你已經算過了？”

“嗯，都記在心裏了。”

“我現在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我們真的順利逃出來了嗎？會不會晚上回去睡一覺，明天醒來之後，發現又進入循環了？”

前方是紅燈，陳韓山停下車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拿出手機放了一首歌。

舒緩熟悉的音樂流淌而出，演唱者宛如耳邊交談一般的歌聲回蕩在車廂裏，林織滿眼驚喜地看著陳韓山，問：“你還記得？”

“當然，《喜歡上你時的內心活動》，我開了單曲循環。”

“打住打住！”林織舉起左手，語氣無奈，“我現在聽不得‘循環’兩個字！”

陳韓山失笑，說：“我錯了，你要是覺得累就先瞇一會兒，到了我再喊你。”

“那會不會又……”

他伸手過來，拍了拍林織的手背，柔聲道：“放心，不會。”

車子開到超市門口的時候，林織還在睡覺，陳韓山理了理她散落在臉頰的碎發，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一路上的緊張感才慢慢消失。

其實，他也怕這是假象，他們不知在什麽時候又會陷入進循環裏。

正值暑假，目巷中學尚未開學，超市周圍人不算多。他們這件超市所在的位置，原來是一家打印店，老板還兼職賣奶茶、提供拍大頭貼等服務，所以門店比較大。

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們會趁著每周日下午半天的自由時間跑出來，和朋友在這裏耗上小半天。

後來他們畢業後，聽說老板回老家了，店鋪經轉幾手，最終被陳韓山和林織租了下來。

陳韓山下車，用鑰匙開了門，其實他沒有來過店裏幾次。

從腦海中有雛形，到計劃落實，再到現在的正式運營，林織近乎是全程跟進，很是辛苦，所以當聽到她說要把這裏做大做強的時候，他是完全相信她有這個能力的。

範維芳的電話打了過來，陳韓山微微挑眉，如果他猜的沒錯，她應該是專門打聽他的離婚進程的。

“餵，媽。”

“手續辦完了？你又變成可憐的單身男人了？”

“放心，你兒子我這輩子不可能單身的。”

範維芳的聲音警惕起來，說：“什麽意思？你不會剛跟林織離婚就無縫銜接吧？媽跟你說，這是渣男行為！”

陳韓山無奈地揉了揉眉角，說：“您別多想，我們一會兒回家。”

“你還要把那個我不認識女人帶回家？你想都不要想，要麽等再過個三五十年吧！”

陳韓山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一時間哭笑不得，真是不知道他媽媽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正準備出去喊醒林織時，剛一轉身，就被她緊緊圈住了腰。

她的手臂如緊繩一般，勒在他的腰間。

“怎麽了？”

林織從他懷裏擡起頭，語氣委屈地說：“嚇死我了！我剛在車裏醒來，發現你不在，還以為又開始新的循環了。”

“沒事沒事。”陳韓山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又捧住她的臉頰親了一口，“你只是太緊張了，我們下午不開店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說，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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