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之後，林織還是覺得疲憊，陳韓山三催四請地讓她去床上躺著。他幫她開了空調，灌了熱水袋，卻還是擔心她冷，便脫了衣服一同躺進了被子裏，手腳並用地摟著她。

“想一起睡嗎？”林織問他。

陳韓山無聲地笑了笑，說：“等你睡著了，我再出去，這樣你醒了就能直接吃飯。”

被子裏急速升溫，林織窩在他的懷裏，聽著他規律有力的心跳，很是安心，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林織鼻尖充盈著食物的香氣。體力恢覆了不少，她穿好衣服下了床。

房間外燈光明亮，空調開著，溫度宜人，食物已被裝進盤子放在了餐桌上，緩緩冒著熱氣。林織夾起一顆魚丸放進嘴裏，立即滿足地瞇起眼睛，好吃到疲憊一掃而空。

陳韓山還在廚房裏忙碌，她躡手躡腳走過去，卻發現他正在低聲講電話。

對方應該是陳韓山在研究院裏的老師，雖然對面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廚房裏卻顯得清晰，林織便靠在廚房門邊默默地聽著。

只是，林織聽著聽著，眉頭逐漸收緊。

“老師，我沒有忘記我的初心，所以您看我這次考試，不也是報的專業相關的崗位嘛！”

“你放屁！別跟我打哈哈，你以為我不知道公務員考試都是限專業的？而且你偷偷跑去考試的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其實我也沒想到我能考上，本來是想著去考著玩玩的。”

“你陳韓山是這麽隨心所欲的人嗎？沒有計劃過的事情，你會做？我當初看好你，就是因為你事事懂得規劃，把事情交給你，我很放心。可是現在，你跟我說要放棄科研，放棄物理？”

陳韓山沈默著，許久才說：“許老師，對不起，是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願意放棄這份工作？這可是很多人擠破頭都想來爭取的！”

“是。”

“婦人之仁！你知不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麽？”

“老師，我只是本科學歷，研究院裏的師兄師姐都比我厲害得多，有他們在，您還不放心啊？”

“他們的確都是碩士、博士，但是他們在本科階段的時候，可都不如你優秀！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麽找了你那麽多次，非拉你來研究院？劉備三顧茅廬請得諸葛亮出山，怎麽你比諸葛亮的架子還大點？”

陳韓山無奈扶額，連忙解釋道：“老師，我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只是……”

“只是什麽？”

“在此之前，我已經失去過一次我的家人，現在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那你有必要做出這麽大的犧牲？上海機會這麽多，你就非要回鎮江？你喜歡科研，現在卻要去做一份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工作？”

許老師的聲音中充滿著怒意與惋惜，陳韓山心生愧疚。畢竟，他能以本科生的身份順利進入研究院，許老師是力排眾議打了包票的。

“老師，我不認為這是犧牲，而是我的個人選擇。就好比您當初為了師娘也做了一些選擇一樣。”

許老師在電話那頭沈默，陳韓山也不說話，師徒倆就這麽僵持著，直到砂鍋裏的銀耳紅棗湯發出噗噗的沸騰聲。

陳韓山一手握著手機，一手伸過去掀開鍋蓋，熱氣升騰，遮住了他的臉龐，又飄到林織眼睛裏，讓她有落淚的沖動。

“你叮鈴哐啷地做什麽呢？”許老師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陳韓山卻笑嘻嘻地回答：“正在通過實踐檢驗紅棗銀耳湯的沸點，以及陶瓷鍋的熱傳遞功能。”

“我看你是沒救了！總之別這麽自私地做決定，趕緊給我滾回來！”

收了電話，陳韓山嘴角略顯吊兒郎當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不見，雙眼也耷攏下來。他將雙手撐在水池邊的臺面上，無聲地盯著冒著熱氣的紅棗銀耳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織就這麽看著他，心口想被細針刺紮一般瑟縮著，有些心疼。

她走過去，從身後摟住了陳韓山的腰，卻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手背被他的大掌握住，帶著臺面的冰涼以及他本身的溫熱。

陳韓山關了火，轉過身，面對著林織，輕聲問：“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都聽到了？”

“嗯。”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陳韓山就這麽看著林織，他的眼神很平和，就好像在跟她商量明天出去吃什麽一樣簡單尋常。

“你是因為我，才選擇辭職的嗎？”

陳韓山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剛睡醒還塌塌的，莫名可愛。

“老實講，你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林織，別把你老公我想的太高尚，我們這個年紀，雖然上面還有父母的庇佑，但是很多決定都必須經過深思才行。”

“那你是怎麽想的？”

“就像許老師說的，上海機會多，研究院的工作我也喜歡，但是我不能只想著我自己啊。我要考慮你、我們的以後，還有父母們。不過剛才許老師罵得沒錯，我做這個決定之前其實沒和你們商量過，的確很自私。”

“爸媽他們知道我們回去都很開心，而且我也同意你的決定。”

“這次循環到這個時空，我沒有機會提前和你商量，你不會怪我？”

“不會。如果你剛才跟我講你做這個決定完全是為了我，那我反而不會同意。”

“哎呀……”陳韓山故作無奈地嘆著氣，“你究竟是想我想著你，還是要我一般想著你呢？”

林織笑著仰起頭，表情傲嬌地說：“我要求可高了！要不你再想想呢？”

“沒關系，反正我們還有很長時間。”

陳韓山突然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林織被他嚇了一跳，連聲問他要幹什麽，他說：“你現在不能站太久，帶你去吃飯。”

然後他就真的把林織抱到餐桌邊，只不過是讓她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圈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舀了一勺湯，餵到她嘴邊。

“張嘴，嘗嘗？”

“你太誇張了吧，我手腳健全。”

林織一邊說著，一邊扭動著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可陳韓山橫在她腰間的手卻力量十足，他放下手裏的勺子，無奈道：“別亂動了。”

像是心有感應一般，林織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一些情難自禁，立刻安分下來。

“流氓。”

“放心，這時候流氓不起來。”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的氣氛都冷了下來，林織臉上沒了笑意，低頭沈默著。

陳韓山一把抓住她的手，慌忙說道：“對不起。”

“沒關系，這個事情太突然了，我們需要時間適應。”林織用雙手圈住陳韓山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聲道：“但是我只要想到就還是會很難過，我想你也一樣吧？我們對彼此多一些體諒，好不好？”

陳韓山的聲音極其沙啞，說：“好。”

“那先吃飯吧，我餓了。”

“好。”

林織沒再掙紮，坐在陳韓山的大腿上，等他投餵。一個勺子兩個人用，你一口我一口，樂此不疲。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餐具碰撞和食物咀嚼的聲音。

從未做過如此親昵行為的兩個人，逐漸感受到了尷尬，林織先註意到了陳韓山發紅的耳廓，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當事人卻還故作淡定地開始找話題，說：“回到鎮江後，生活肯定不如上海這麽便捷，演唱會、舞臺劇、各種展不能想看就立刻能看了，你會遺憾嗎？”

“不會啊。”林織咬著一塊他剛剛餵過來的山藥，兩腮鼓鼓，“反正我能當超市老板！”

“這麽財迷？”

“對啊，你不知道，當初你和媽說要把超市轉到我名下的時候，我其實挺開心的！”

陳韓山挑了挑眉，問她：“那現在我們不離婚了， 你就可能當不成唯一的老板了，會難過嗎？”

“為什麽不能？未來的陳局又不能經商，還是只能我來當老板啊！”

她的眼神無辜又充滿自信，陳韓山意識到自己掉入了她設的陷阱，低頭笑了笑，說：“原來你都算好了！”

“我這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經營，把它做大做強的。”

“好，都給你。”

陳韓山放下筷子，湊過過來，兩個人安心地坐在餐桌前接吻，食物的香味在彼此的味蕾間彌散開。

他用手捏住林織的下巴，將深吻改為輕啄。林織低著頭夠他的唇，卻總能被他躲過。一時間，兩個人如博弈一般，仿佛要算出誰吻到對方的次數多，才能獲勝。

默契像拼圖碎片，一點點填滿心裏的縫隙。

明明這頓飯吃了很多，但到最後都重新饑腸轆轆。

陳韓山抱起她，一起坐在了沙發上，電視裏的新聞低聲播放著，畫面切換著不同地方的人在熱鬧地置辦年貨，喜氣仿佛從電視機裏溢出來，填滿了周圍小小的空間。

手機屏幕亮起，百貝的臉躍然而上，在按下接聽之前，林織仿佛都能聽到她活力四射的聲音。

“寶貝林織，你猜猜我現在在哪裏！”

後面的景色太熟悉，林織很難猜不中：“你回鎮江了？”

“對哇！我前兩天就回來了，現在準備出發去南京，然後去哈爾濱，看看冰雪大世界。”

“生活很滋潤嘛！等等，你後面那個男的是誰？”

由於手機屏幕太小，加上那個人穿了一身黑，帽子口罩齊全，實在有些難辨認。

還沒等百貝介紹，他就湊到手機前面，朗聲道：“老同學，我是仲宇啊！老陳在家嗎？”

陳韓山做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把頭靠在林織肩膀上，跟他們打招呼，說：“你倆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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