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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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高昀有過四次機會。
最初一次是在那個夏天的夜晚，他在包廂裏通過游戲跟林織告白，那時她的眼睛亮如火炬，但說出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直到他醒來，發現自己正在家裏。
原來是在打掃衛生的時候睡著了，眼前鋪開成片的高中時期的物品，其中年級畢業照最顯眼，平攤在桌面上，他一眼就看見了照片右側第三排的林織。
因為年級總人數多，她的臉有些模糊，但是王高昀依舊能分辨出來，和方才夢裏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一別數年，他只能偶爾在夢裏見到她。
他猜想應該是回憶殺的威力太大，否則他怎麽又夢到了一樣的場景。
在第二次的“夢裏”，林織選他一起做游戲，他緊張又驚訝。
包廂裏的氣氛暧昧，即便是已經工作三年的他，也仿佛變回了 20 歲不到的毛頭小子，體驗了一回臉紅心跳的感覺。
這一次的“夢”很漫長，他決定做一點不一樣的事情。
他從上一個夢裏總結經驗，讓自己不再那樣激進，於是在陽臺上跟她說想和她交朋友，可還是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
她說她填志願的時候並未考慮陳韓山，只是剛好而已。但是他心裏明白，正因為她心裏有陳韓山，才願意把這件事稱為“緣分”。
就像他一樣。
哪怕家裏人都建議他去北京，但是他知道她的志願後，還是下定決心選擇了上海。仿佛距離近了，他和她就還有可能。
這次的“夢”結束得也很突然。
醒來後的場景和上次一樣，他才意識到不對勁，“夢裏”的一切太過真實，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直到第三次，他得出結論，自己可能進了循環。
這一次循環裏，他的節奏其實把控的很好，但是陳韓山突然把人拉走，打破了他的計劃。
他們離開之後，他再次醒過來。
他呆楞著坐了許久，直到手心的薄汗揮發產生涼意，他才回過神來，擡起手，略顯顫抖地觸碰那張已經泛黃的畢業照。
如果這一切不是他想得瞎了心，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王高昀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也許真的是老天可憐他，重新給了他機會，讓他圓滿學生時期的遺憾。
於是他順利地進入了第四次循環。
可是這一次，他才註意到林織和陳韓山的微妙互動，看似保持互不相識，實則親昵又暧昧，而按照實際時間裏的發展，他們這個時候還未在一起。
所以他斷定，他們應該和他一樣，都進了循環。
危機感一點點蔓延，他又亂了陣腳。直到林織告訴他，他們已經結婚了。
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好像再次回到了充滿遺憾的當年，無數的話只能被他藏在肚子裏，生黴發爛。
最後問出一句“以後還有機會見到嗎”，這好像是一個提問者永遠不配聽到滿意回答的問題。
於是，誰先問出來，誰就是輸家。
該果斷的時候不果斷，即便額外得了這麽多次機會，又如何呢？
陳韓山說得真對，他一開始還天真地以為，他真的能改變些什麽。
一切，不過是他的獨角戲罷了。
先前給他讓場地的哥們兒在場外看著他，眼裏的期待轉為同情，這讓他無法面對，他逃跑一般地離開了籃球場。
在路邊，他撞見了一個人，對方的穿著打扮有些眼熟，仔細一想，原來是剛才活動上和他一起做游戲的女生，好像叫周爾。
本就不會再有交集的人，也無須多費時間，只是在二人擦肩而過時，王高昀突然頓住腳步。
仿佛有心電感應一般，女生也轉過身看向他。
春寒料峭的天氣裏，路邊的柳樹都已悄悄抽條發芽，她穿著淺色的衣服，身形曼妙，恰到好處地融入周圍的景色中去，為這尚還灰敗的冬春交替時節，增添了無限生機。
明明是第一次見的人，為什麽她的眉宇間有一抹熟悉的感覺。
他不禁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她搖頭道：“今天之前嗎？沒有的。”
林織跟著陳韓山走出學校，又被他拉著坐上了一輛出租車，看著道路兩邊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她才反應過來，問向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師傅，我們去華師大中北校區。”陳韓山直接對著司機說道。
林織震驚：“你瘋啦，快 30 公裏，要一百多塊！”
陳韓山卻心情很好，抓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
前方的司機師傅操著不太標準的滬普，說：“哎呀小姑娘啊，儂要明白儂男朋友的心意的啊懂伐？坐阿拉這個出租車蠻，是要貴點的歪！但是麽，總歸要比地鐵公交快的咯！這樣麽，你們也有更多時間相處的奧！”
林織不想理解，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陳韓山，後者卻清了清嗓子，對司機說：“師傅，她就是這樣的，為我好，怕我多花錢。”
“我曉得的伐！”司機講話的樣子眉飛色舞，語氣像極了過來人，“阿拉老婆也是這樣的，阿拉上海男人嘛，都是聽老婆話的，不過也不能讓老婆吃苦誒，該享受的時候就要享受滴！對了，你們是哪裏人啊？”
“鎮江人。”
“鎮江好哎！我家有個親戚也是那邊的，宜居好地方！”
林織很是無奈，將手肘撐在車窗邊緣，不太想參與兩位男士的對話。只是這一路上，她都沒有把自己的另一只手從他的手裏收回來。
經過二十多分鐘的堵車，才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林織毫不掩飾眼神裏對他打車行為的嫌棄與質疑。
陳韓山只是摸了摸鼻子，笑著問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林織微微挑眉：“你還有錢？”
他動作誇張地拍了拍外套口袋，說：“任你選擇。”
“臭屁。”林織不打算理他，轉向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杯熱拿鐵和兩袋三明治。
陳韓山皺起眉頭，說：“就吃這個？”
“嫌棄的話就還給我。”說完，林織朝他伸出手。
“想得美。”他立刻護崽似的把東西藏在懷裏，“你幹嘛自己付錢，我都說了我有。”
“你的錢留著，一會兒有別的用。”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太小，被拆開三明治包裝紙的聲音蓋住，陳韓山只聽到後面一句，“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吃完再和你說。”
“這麽神秘？你都賣了一路關子了。”林織咬了一口三明治，烤火腿伴著醬汁包裹著味蕾，足以抵抗一身的疲憊。
雖然還未到春暖花開的時節，但周圍的寒風中已經透著一絲暖意。不太熱烈陽光透過樹枝照下來，明暗斑駁，眼前的人也像是籠罩著一層光。
街邊新芽的清香，手中咖啡的醇香，還有身邊的人身上熟悉的氣味。
這一切，讓林織頭一次覺得，這漫長的循環裏，有值得她完全放松下來的時刻。
正準備深呼吸，她卻突然一個激靈，懊惱地說道：“哎呀，我還有件事兒沒做呢！”
“什麽事？”
“我原本打算問一下王高昀對那些孩子們說了什麽，居然讓他們同意借出半片球場。”
陳韓山卻輕哼一聲，冷聲道：“有什麽好問的，不重要。”
“聽你這個話，你好像知道？”
“嗯……”他的回答並不情願。
“他說了什麽？”
陳韓山則是看了她一眼，才緩緩道：“他跟那幾個大學生說，他跟你打賭，如果他贏你三個球，你就答應做他女朋友。那些孩子又都是熱心的，就同意了。不過……你真的跟他打賭了？”
他微微側身靠過來，左手臂靠在她的右後方，像是把她半樓在懷中。
兩個人貼在一起，拿鐵的香氣縈繞在他們周圍，林織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問道：“你覺得呢？”
陳韓山與她對視許久，才擡頭看向遠處，說：“他那種小人行為，你不會做的。”
“那你還問？”
“我這不是……”
“吃醋啊？”
“嗯。”他端起咖啡放至唇邊，遮住不太自然的臉色，反問她，“你呢？”
“我什麽？”
“已經兩次了，你就不好奇我和周爾聊了什麽嗎？”
他目光坦然，像是做了好事想要等著她發現後誇獎一番，卻又按耐不住急切的心的小孩子，終於還是自己先戳破了這層紙。
林織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對他說：“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小學生了？”
“我跟她保持距離了，沒做出格的事情。”他像是沒聽見一般，執著著這個話題。
“你大老遠的把我帶來這裏，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事？”
陳韓山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伴著吞咽聲，喉結滾動出好看的弧度。他擡手輕輕一扔，咖啡盒子穩穩落入垃圾桶裏。
“跟我來。”
他拉著她，順著人流，走進了校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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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一次是在那個夏天的夜晚，他在包廂裏通過游戲跟林織告白，那時她的眼睛亮如火炬，但說出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直到他醒來，發現自己正在家裏。
原來是在打掃衛生的時候睡著了，眼前鋪開成片的高中時期的物品，其中年級畢業照最顯眼，平攤在桌面上，他一眼就看見了照片右側第三排的林織。
因為年級總人數多，她的臉有些模糊，但是王高昀依舊能分辨出來，和方才夢裏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一別數年，他只能偶爾在夢裏見到她。
他猜想應該是回憶殺的威力太大，否則他怎麽又夢到了一樣的場景。
在第二次的“夢裏”，林織選他一起做游戲，他緊張又驚訝。
包廂裏的氣氛暧昧，即便是已經工作三年的他，也仿佛變回了 20 歲不到的毛頭小子，體驗了一回臉紅心跳的感覺。
這一次的“夢”很漫長，他決定做一點不一樣的事情。
他從上一個夢裏總結經驗，讓自己不再那樣激進，於是在陽臺上跟她說想和她交朋友，可還是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
她說她填志願的時候並未考慮陳韓山，只是剛好而已。但是他心裏明白，正因為她心裏有陳韓山，才願意把這件事稱為“緣分”。
就像他一樣。
哪怕家裏人都建議他去北京，但是他知道她的志願後，還是下定決心選擇了上海。仿佛距離近了，他和她就還有可能。
這次的“夢”結束得也很突然。
醒來後的場景和上次一樣，他才意識到不對勁，“夢裏”的一切太過真實，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直到第三次，他得出結論，自己可能進了循環。
這一次循環裏，他的節奏其實把控的很好，但是陳韓山突然把人拉走，打破了他的計劃。
他們離開之後，他再次醒過來。
他呆楞著坐了許久，直到手心的薄汗揮發產生涼意，他才回過神來，擡起手，略顯顫抖地觸碰那張已經泛黃的畢業照。
如果這一切不是他想得瞎了心，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王高昀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也許真的是老天可憐他，重新給了他機會，讓他圓滿學生時期的遺憾。
於是他順利地進入了第四次循環。
可是這一次，他才註意到林織和陳韓山的微妙互動，看似保持互不相識，實則親昵又暧昧，而按照實際時間裏的發展，他們這個時候還未在一起。
所以他斷定，他們應該和他一樣，都進了循環。
危機感一點點蔓延，他又亂了陣腳。直到林織告訴他，他們已經結婚了。
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好像再次回到了充滿遺憾的當年，無數的話只能被他藏在肚子裏，生黴發爛。
最後問出一句“以後還有機會見到嗎”，這好像是一個提問者永遠不配聽到滿意回答的問題。
於是，誰先問出來，誰就是輸家。
該果斷的時候不果斷，即便額外得了這麽多次機會，又如何呢？
陳韓山說得真對，他一開始還天真地以為，他真的能改變些什麽。
一切，不過是他的獨角戲罷了。
先前給他讓場地的哥們兒在場外看著他，眼裏的期待轉為同情，這讓他無法面對，他逃跑一般地離開了籃球場。
在路邊，他撞見了一個人，對方的穿著打扮有些眼熟，仔細一想，原來是剛才活動上和他一起做游戲的女生，好像叫周爾。
本就不會再有交集的人，也無須多費時間，只是在二人擦肩而過時，王高昀突然頓住腳步。
仿佛有心電感應一般，女生也轉過身看向他。
春寒料峭的天氣裏，路邊的柳樹都已悄悄抽條發芽，她穿著淺色的衣服，身形曼妙，恰到好處地融入周圍的景色中去，為這尚還灰敗的冬春交替時節，增添了無限生機。
明明是第一次見的人，為什麽她的眉宇間有一抹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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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道：“今天之前嗎？沒有的。”
林織跟著陳韓山走出學校，又被他拉著坐上了一輛出租車，看著道路兩邊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她才反應過來，問向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師傅，我們去華師大中北校區。”陳韓山直接對著司機說道。
林織震驚：“你瘋啦，快 30 公裏，要一百多塊！”
陳韓山卻心情很好，抓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
前方的司機師傅操著不太標準的滬普，說：“哎呀小姑娘啊，儂要明白儂男朋友的心意的啊懂伐？坐阿拉這個出租車蠻，是要貴點的歪！但是麽，總歸要比地鐵公交快的咯！這樣麽，你們也有更多時間相處的奧！”
林織不想理解，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陳韓山，後者卻清了清嗓子，對司機說：“師傅，她就是這樣的，為我好，怕我多花錢。”
“我曉得的伐！”司機講話的樣子眉飛色舞，語氣像極了過來人，“阿拉老婆也是這樣的，阿拉上海男人嘛，都是聽老婆話的，不過也不能讓老婆吃苦誒，該享受的時候就要享受滴！對了，你們是哪裏人啊？”
“鎮江人。”
“鎮江好哎！我家有個親戚也是那邊的，宜居好地方！”
林織很是無奈，將手肘撐在車窗邊緣，不太想參與兩位男士的對話。只是這一路上，她都沒有把自己的另一只手從他的手裏收回來。
經過二十多分鐘的堵車，才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林織毫不掩飾眼神裏對他打車行為的嫌棄與質疑。
陳韓山只是摸了摸鼻子，笑著問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林織微微挑眉：“你還有錢？”
他動作誇張地拍了拍外套口袋，說：“任你選擇。”
“臭屁。”林織不打算理他，轉向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杯熱拿鐵和兩袋三明治。
陳韓山皺起眉頭，說：“就吃這個？”
“嫌棄的話就還給我。”說完，林織朝他伸出手。
“想得美。”他立刻護崽似的把東西藏在懷裏，“你幹嘛自己付錢，我都說了我有。”
“你的錢留著，一會兒有別的用。”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太小，被拆開三明治包裝紙的聲音蓋住，陳韓山只聽到後面一句，“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吃完再和你說。”
“這麽神秘？你都賣了一路關子了。”林織咬了一口三明治，烤火腿伴著醬汁包裹著味蕾，足以抵抗一身的疲憊。
雖然還未到春暖花開的時節，但周圍的寒風中已經透著一絲暖意。不太熱烈陽光透過樹枝照下來，明暗斑駁，眼前的人也像是籠罩著一層光。
街邊新芽的清香，手中咖啡的醇香，還有身邊的人身上熟悉的氣味。
這一切，讓林織頭一次覺得，這漫長的循環裏，有值得她完全放松下來的時刻。
正準備深呼吸，她卻突然一個激靈，懊惱地說道：“哎呀，我還有件事兒沒做呢！”
“什麽事？”
“我原本打算問一下王高昀對那些孩子們說了什麽，居然讓他們同意借出半片球場。”
陳韓山卻輕哼一聲，冷聲道：“有什麽好問的，不重要。”
“聽你這個話，你好像知道？”
“嗯……”他的回答並不情願。
“他說了什麽？”
陳韓山則是看了她一眼，才緩緩道：“他跟那幾個大學生說，他跟你打賭，如果他贏你三個球，你就答應做他女朋友。那些孩子又都是熱心的，就同意了。不過……你真的跟他打賭了？”
他微微側身靠過來，左手臂靠在她的右後方，像是把她半樓在懷中。
兩個人貼在一起，拿鐵的香氣縈繞在他們周圍，林織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問道：“你覺得呢？”
陳韓山與她對視許久，才擡頭看向遠處，說：“他那種小人行為，你不會做的。”
“那你還問？”
“我這不是……”
“吃醋啊？”
“嗯。”他端起咖啡放至唇邊，遮住不太自然的臉色，反問她，“你呢？”
“我什麽？”
“已經兩次了，你就不好奇我和周爾聊了什麽嗎？”
他目光坦然，像是做了好事想要等著她發現後誇獎一番，卻又按耐不住急切的心的小孩子，終於還是自己先戳破了這層紙。
林織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對他說：“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小學生了？”
“我跟她保持距離了，沒做出格的事情。”他像是沒聽見一般，執著著這個話題。
“你大老遠的把我帶來這裏，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事？”
陳韓山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伴著吞咽聲，喉結滾動出好看的弧度。他擡手輕輕一扔，咖啡盒子穩穩落入垃圾桶裏。
“跟我來。”
他拉著她，順著人流，走進了校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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