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韓山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熱氣全都鉆進了她的耳朵裏。林織左半邊身體漸漸麻了，連帶著手指都不太聽話，在屏幕上點錯了好幾次。

他輕笑著問：“你緊張，還是覺得冷？”

“我沒有！”過於迅速地回答，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陳韓山沒再說話，只是圈在她腰間的手用了點力氣。林織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為之，她明顯感覺到這次循環後的陳韓山有了很大的變化，變得更加外向，也更加大膽了。

林織因為這樣的想法而心尖發顫，從前一直希望他能開朗些。如今好像就快實現，她卻不敢去深想引起這些變化的原因。

“這家海鮮粥好吃嗎？”

“超級好吃，我上學的時候總點這家。你以前沒吃過嗎？”

陳韓山搖搖頭，說：“我幾乎不吃外賣。”

林織並不意外他的答案，陳韓山的確是一個不太“有趣”的人。點外賣這種當代年輕人紛紛推崇的行為，他竟然不屑一顧，多少有點古板。

“怎麽點了小份，你不吃？”

“我剛剛在學校食堂吃過了。”

陳韓山楞了兩秒，才有些幽怨地說：“知道我要來，還自己先吃了？”

林織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確實把他給忘了，遮掩般地反問道：“那為了給你表達歉意，換成大份的？主要我很久沒見到代無雙和舒妤了，就想趁著這個機會再跟她們一起吃一頓……”

話未說完，就被陳韓山捏住下巴，轉向他那邊。

這一吻很綿長，但是並不帶太多情欲。很像是林織從前暢想過的，他們在平常休息的日子裏，在家中目光相接後的默契一吻，之後又專註各自的事情。

很自然，也很心動。

林織睫毛輕顫著，睜開雙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聽到他說：“我也很久沒見你了。”

“才三天啊……”

“那再加兩個茶葉蛋，可以嗎？”

他或許是對浪漫過敏，滿室的旖旎浪漫瞬間全無，林織甚至覺得鼻尖都開始飄蕩著茶葉蛋的香味。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她有點餓了。

陳韓山埋首在她胸前低聲笑著，轉頭看見桌角那個早已涼透的打包盒，好奇地走過去，提起盒子問她：“這裏頭是什麽東西？”

莫名有些心虛，林織擡頭摸了摸鼻尖，說：“特地給你帶的晚飯。”

他眼睛裏閃過一瞬驚喜，但是笑容卻在看到盒子裏的東西之後徹底消失。

“這玩意兒能吃？”

“怎麽不能？你現在的每一句質疑都是對我學校的羞辱。說好華師交大牽手一起走，誰不跟上誰是狗的呢！”她故意板起臉，回答道。

陳韓山的嘴角抽了抽，說：“要不咱倆分享一下？”

“我剛剛在學校吃過了。”林織面不改色地忽悠，“而且，這可是我特地給你帶的，你不會這麽不賞臉吧？”

現在的陳韓山哪裏受得了林織這樣的眼神，循環之前的他甚至可以盤出因為所以，告訴她奇怪的食物混在一起吃有可能會造成什麽後果。

但是此刻……一雙小鹿似的眼睛盯著他看，哪怕他已經從裏面看出了幾分故意為之的狡黠，可是他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

於是拆了一次性筷子，夾起一顆玉米塞進嘴裏。

酸酸甜甜的，還有點鹹味，味道相當豐富，不過還算是意料之內的難吃，尚可接受。

但是裏面的葡萄，既有新鮮的，也有葡萄幹，口味難以形容。

“你真的不嘗一顆？”他夾了一顆碧綠的葡萄，放在林織眼前。

林織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反問道：“好吃嗎？”

陳韓山眼神一黯，心想她果然是沒吃，便面色平靜，又故作高深地地說：“其實，味道還可以。”

林織半信半疑地張開嘴，咬掉筷子尖端的葡萄，下一秒就緊緊皺著眉頭將東西吐了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向陳韓山，說道：“你好過分，你騙我！”

看著主動投懷送抱的某人，陳韓山扔掉手裏的一次性筷子，穩穩地接住她。

就這樣，林織落進了他的懷裏，坐在他的大腿上。

“玩夠了？”陳韓山一邊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殘留的汁液，一邊沈聲問道。

他的眼神太過熱烈直白，像是早就等這一刻守株待兔，耐心地看她做怪。

只是無論怎麽看，林織都覺得他的眼神帶著點……寵溺。她好像有很久，都沒有在和陳韓山對視時，看到他有這樣的情緒了。

清醒時刻的沈溺，讓林織有些許不適應。

眼看著她就要起身離開，陳韓山卻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走，問：“去哪裏？”

“我……我去看看外賣什麽時候到。”

“到了會給你打電話。”

“那我，我去燒壺熱水。天氣太冷了。”

陳韓山看了她一眼，長臂一伸，勾過一邊的遙控器，打開了空調，說：“你在躲我？”

“沒有啊，房間就這麽大，我能躲到哪裏去？”

“哦……那就還是想躲的。”

林織氣急，反駁道：“你這什麽邏輯啊，我說沒有就沒有！”

陳韓山按住她的後脖頸，冷不丁地在她唇上親了一口，說：“你沒有，是我小心眼。”

林織咬著唇不看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但是不討厭。

剛想說話，房間門鈴被按響，海鮮粥到了。

他好像是真的餓了，沒再纏著她問這問那，對著海鮮粥大口朵頤。林織就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剝茶葉蛋。

從前兩個人在家吃飯，林織也很喜歡觀察他。他吃飯的習慣很好，不砸吧嘴，不會用筷子在菜裏挑來揀去，如果面前濺到了湯漬，也會及時用紙巾擦去。

只是，每當他註意到她的視線時，會很掃興地板著臉，讓她好好吃飯。

但她隨心所欲，屢教不改，一如此刻。

“好看嗎？”

林織楞住，倒是完全沒想到陳韓山會這樣問，挑了挑眉，回道：“還不錯。”

“那你可以多看看。”

“吃的你蛋吧！”林織將剝好的茶葉蛋放進他的碗裏，心想這人怎麽還順著桿往上爬呢！

“嗯？吃什麽？”

她一楞，羞惱道：“茶葉蛋啦！”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太流氓了！

……

夜裏，兩個人一起躺在床上，這次林織說什麽也不肯再讓他得逞。陳韓山拗不過，只能無奈地摟著她，蓋著棉被純聊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前一次循環裏之所以找不到手機聯系我，是因為媽把你的手機藏起來了？”

“嗯。”陳韓山的聲音偏低，裏面的情緒難以捉摸。林織用被子蓋住他的手背，又被他抓了手，與他十指交握在一起。

雖然已經知道他比林織要多經歷三天，但是這次循環開始後，陳韓山依舊想要找到手機。

因為手機不可能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

思來想去，再結合每次提到手機時，範維芳都不在自然的神情，陳韓山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被發現後的範維芳並未繼續隱瞞，而是略顯局促地道出了緣由。

“我們母子之間本就不親密，現在你爸也走了。媽就是害怕……你會丟下媽一個人。”

陳韓山沒聽範維芳說過這些話，也沒在她臉上看過如此小心翼翼的表情，一時間不止抱怨的話無法說出口，甚至開始自我反思起來。

他沒處理好的，何止是和林織之間的感情問題。

“對不起。”

陳韓山突然開口，林織感受到額角一陣溫熱，是他的輕吻。

“為什麽跟我道歉？”

“那麽久都沒有聯系你。”

“我知道啊，你都解釋過了。”

陳韓山卻搖了搖頭，輕吐出一口氣，說：“不是，是為我當年那麽久沒聯系你而道歉，還希望……夫人不計前嫌。”

林織忍不住擡頭看他，他的眼神很柔和、也很誠懇，像是在黑暗裏經過漫長行駛之後遇見的一抹亮光，釋放著讓她驚喜的安全感。

“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早就原諒你了。”

“但其實，還是會有遺憾吧？”

“嗯。”

回應她的，是陳韓山越來越緊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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