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韓山第二次在睡夢中聽到奏樂吹打聲，宛如有一桶冰水從頭頂淋下，一直涼到腳底心。

他掀開被子起床，拉開窗簾，外面的一切還被籠罩在清晨的露氣中。剛熄滅不久的路燈下是零星來往的行人，他們腳步匆匆，奔赴新一天的生活。

時間還早。

身後傳來敲門聲，範維芳拿了一件厚棉服進來，說：“一會兒去那邊估計會冷，你別穿大衣去了，先穿這件吧。”

果然這是第三天，和昨天一樣，他沒有因為睡覺而進入下一個時空。

如此，只剩最後一個辦法了。

“媽，我想下午就回上海。”

範維芳的動作一頓，問道：“我以為你會明天再走，是學校有什麽急事嗎？”

“嗯，急事。”

“那要媽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解決。”

範維芳神色擔憂地看著他，欲言又止，末了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催促著他加快動作，別耽誤了時間。

陳兆下了葬，家裏就真的只剩下母子二人。範維芳這段時間像是老了十歲，眼角多出的細紋和毛躁的發絲都來不及打理，佝僂著身子，整個人都懨懨的。

陳韓山看著她前後幫他收拾東西，有些不忍，走過去說：“媽，我自己來吧。”

“沒事兒，從前我對你沒有盡到過太多做母親的責任。現在你爸走了，我也意識到我自己的問題，但是你已經長大獨立了，以後需要我的時候也不多了，這次就讓我來吧。”

陳韓山的喉嚨口像是卡了一根魚刺，拉扯得難受。

他們一家人的親情，從前像是浸了水的草繩，腐爛生黴，如今被放在太陽底下曬了曬，好像又逐漸恢覆成幹燥有力的模樣。

“包裏除了你的衣服，我還放了兩包吃的和一些現金。你現在沒有手機，這些都是用得到的。不過你也別著急，說不定到學校之後，就能找到手機了。”

陳韓山看著和回來時相比鼓囊得多的書包，並未多想，只是點了點頭，說：“謝謝媽。”

範維芳的眼神晦暗不明，忍不住微微嘆氣，兒子的客氣讓她心裏堵得慌。

鎮江到上海的高鐵不過一個半小時，陳韓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快速閃過的風景，緊張和期待在心底交錯，愈來愈盛。

冬天的日照短，車子剛駛入上海虹橋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車窗上蒙起一層霧氣，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他跟著人流下車，走向地鐵口。他忐忑了一路，終於快到見分曉的時刻。

思考太過入神，以至於都走到檢票口了，他才想起自己沒有手機，沒法掃碼進站。於是，又折回來，走到賣票的機器前。

包裏被範維芳塞了很多東西，陳韓山不得不把包放在地上，蹲下身來翻找，卻在包的最底下觸碰到一個又薄又方的硬物。

直接告訴他，那是他找了很久的手機。

陳韓山將手機拿了出來，早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明明之前找得那麽仔細都沒看見，怎麽又突然出現在書包裏了？

但他來不及多想，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移動電源，把電先充上。

地鐵到達婁山關路站的時候，手機終於能開機，連續不斷跳出來的消息震動著陳韓山的手心，也讓他停住了前進的腳步。

幾十通未接來電，幾十條短信，都來自於同一個熟悉的號碼。

是林織。

陳韓山眼眶發熱，握緊手機，立刻跨步朝前跑去。正好換乘的 15 號線進站，他一邊走進車廂，一邊給林織打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你在哪裏！”

再次聽到熟悉的聲音，陳韓山喉嚨發緊，回道：“林織，我是陳韓山。”

“我知道，我問你在哪裏！”她的聲音克制著，又萬分急切。

“我在地鐵上，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到你們學校西門，我到現在才給你打電話是因為……”

“見面再說！”

暗掉的手機屏幕映出了此刻陳韓山略顯怪異的臉，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他仿佛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所有的不確定就被她的幾句話打破。

他將手機放進口袋，口袋裏的溫度包裹住他早已冰涼的十指，以及止不住的顫抖。

還好，她還在。

雨中的路燈泛著黃色的光，襯在昏暗的夜色裏，卻不覺得溫暖，混著雨絲的涼意，讓人忍不住發抖。

陳韓山遠遠地看著，林織身形高挑，卻被寬大的白色羽絨服裹得圓鼓鼓的。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都能看到她眼裏的淚水，一雙眼睛像是被水洗過的葡萄，烏黑明亮，發絲被風吹亂貼在臉頰上，她也不願去管，只是看著他。

周圍來往的行人仿佛都失了顏色，只剩她立於道路中央。

見她癟了癟嘴，像個委屈極了的孩子，陳韓山連忙快步朝她走去。

陳韓山熱火似的掌心在她光潔的後背揉了揉，說：“別緊張。”

聽他說完，林織松了一口氣，也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緊繃著身體。

“可是，我們這次究竟是為什麽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同時醒來呢？”

“可能還是因為‘遺憾’。”

林織左手臂撐在床上，與他隔開了一些距離，胸前風光乍露，她卻不甚在意，說道：“遺憾？我記得，你當時說我們進入循環，就是因為遺憾。”

陳韓山又把人勾到自己身前，緊貼著，回道：“也只是我的猜測，我就是覺得好像都能用遺憾解釋得通。”

“你的意思是，對於爸的去世，你也是有遺憾的？”

“嗯。經過這三天，我才發現，我當年忽視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我父母之間的感情，並非我以為的從一開始就是水火不容的。只是後來，他們都錯過了一些可以挽回的機會。”

林織沈默著，在他所說的父母愛情裏，她代入了她和他。

他說父母之間的事情時，並沒有她想象得那樣沈重。林織覺得這次經歷，讓他在陳父去世和親情上的遺憾，也算是收獲了一些圓滿。

她仰起頭，只看得見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有些情不自禁，她擡手摸上，明顯感到陳韓山身體一僵，然後低頭看向她。

“怎麽都沒打理？”

“沒時間。”

見她不說話，陳韓山看著她笑，問道：“幫我？”

林織收回手，裹著被子離他遠了點，說：“才不要，你自己剃吧！”

她背對著他，被子並沒有拉到最上面，留著一寸肩膀裸露在外。陳韓山眸色變了變，傾身追過去，故意用下巴去蹭她圓潤光滑的肩頭，問：“真的不要？”

“不要！哎呀……你別蹭我，癢死啦！”她連聲躲避，只是這聲音聽起來，絲毫沒有對他這個準前夫該有的生硬。

陳韓山心中不由得感慨，腹中剛息的欲望又被挑起，連人加被子摟進懷裏，長腿一橫，就這樣由上至下地將林織箍住，低頭就想親上去。

林織連忙側過頭，急語道：“等會兒，我有事想跟你說。”

他不得已停下動作，略顯不爽地說：“你最好不是在找借口。”

林織動了動手臂和雙腿，示意他從她身上離開，可陳韓山絲毫未動。

她心中嘆氣，便不做掙紮，說：“我發現，循環裏發生的一些事情會延續到之後的時空裏。”

“什麽意思？”

“上次循環裏，百貝和我說她讓我給你送水，是為了氣盧曼玉。但是我給你送水這件事，是最早幾次循環裏才發生過的，現實裏根本沒有，但她居然有這段記憶。還有這次，我聯系不到你的時候，和百貝通過語音電話，而且我發現我們的微信交流一直沒有斷過。”

“我記得你說過，在高考結束之後，你和百貝之間就漸漸斷了來往了。”

“對！這和實際情況不一樣，所以我覺得是循環裏發生的一些事情延續下來了。”

陳韓山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翻過身，平躺在她身邊，說了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兩個小時前吧。”

“什麽意思？還有，是不是我不問，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訴我啊！”林織身上那股子叛逆勁兒又開始冒尖，趴在陳韓山的胸口，一個勁兒地晃他。

陳韓山此刻正天人交戰，突然一個翻身將林織反壓在身下，說：“是你，你告訴我的。”

“我？”

他的右手將她的雙臂壓在頭頂上方，左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向下，林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卻依舊咬著唇，等他的回答。

“你別……你先回答我啊陳韓山！”

陳韓山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口，說：“噓……接下來，聽我說。”

腰部起了一陣戰栗，林織此刻的感官全被他的手指牽引著。他移動一寸，她就抖一下，她的身體染上一層粉色，映在他的眼眸裏，清晰可見。

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唇上，啞聲道：“你好美。”

在他們清醒的時候，陳韓山很少這樣說話。可也不對，此刻的林織已經有些不清醒了。

越來越混亂。

他手裏的動作未停，終於來到了目的地，那裏早已做足了準備，溫暖潮濕，曲徑通幽，等待著他的探索。

陳韓山突然笑起來，眉眼生風，似妖如魅，全然沒了平日裏的矜貴自持。

“你濕了，嗯……就是這裏……”他喘息著輕笑，慢慢把手伸進去，親自演示給她看，“按理說，剛才做的時候應該會遇到紅燈，可是卻一路暢通。我猜，一定是我們上次在別墅裏做過了的原因。”

她想伸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可無奈雙手被禁錮著，無法動彈。

林織艱難地克制著，下唇已經被她咬出一圈白色，呻吟聲從齒逢中流出。她毫無抵抗力，只能任由著他輕攏慢撚。

陳韓山輕按她的下巴，將她的下唇從牙齒下解放出來，原本發白的下唇頓時回血，重新變得瑩潤飽滿起來，陳韓山的唇與舌再次覆了上來。

算了，思考原因什麽的，都先放在一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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