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好像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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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天空飄起了細雨,夾雜在寒風裏,將林織的鼻頭凍得通紅。

她吸吸鼻子,握成拳頭的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開口時聲音裏滿是委屈:“你怎麽才來呀?”

陳韓山微微嘆了口氣,伸長手臂將人攬進懷裏,嘴唇輕吻著她的耳廓,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惹得林織再次落淚。

她將臉埋在陳韓山的胸口,眼淚湮沒在他的大衣外套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怎麽會在地鐵上?”

“說來話長。”

陳韓山松開她,看了看四周,前方是林織的學校,後面是他的學校,身邊來來回回很多人,這裏明顯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林織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反拉住他的手,說:“跟我來。”

大學門口的夜市是最熱鬧的地方,小攤販的吆喝聲和食物的香氣都化作了寒風中溫暖的源頭,勾著來往的行人駐足。

林織拉著陳韓山走在人群中間,既不流連,也無交談,像是兩個心無旁騖的戰士,在凡是喧囂中共赴遠方。

大學校園周邊除了數不勝數的飯店,第二多的就是快捷酒店。

眼前的女孩子,紅著眼眶卻面無表情,熟練地從男生口袋裏掏出身份證。而男生雖看起來疲憊,但依舊嘴角微微帶笑,眼神從頭至尾都落在女孩身上。

對於年輕情侶來開房這種事情,酒店前臺見怪不怪。但是像這樣分不清究竟是誰逼迫、誰情願的情況,還是產生了幾分不好意思開口詢問的不解與好奇。

“您好,左邊走到頭,直接坐電梯到 3 樓即可。”

“謝謝。”

林織接過房卡,拉著陳韓山火速離開。

陳韓山看著她的樣子,疲憊不堪的心終於多了幾分放松與安定,便好脾氣地任由她拉著,進電梯、上樓、開燈、關門。

然後被她抱住。

“十、九、八、七……一。”林織數完十個數,靠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氣,才松開他,“好了,我抱過了,你現在可以說了。”

林織仰頭看向他,這才註意到他好憔悴。

額前的頭發長長了,細細碎碎的快要遮住眼睛。下巴處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這和他平時愛打理的習慣很不一樣。臉好像也瘦了一圈,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雙眼裏布滿了疲憊,嘴角的笑意帶著勉強。林織忍不住伸手,理了理他的發梢,說:“你好像很累。”

陳韓山被她嚴肅又緊張的模樣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頭,滿目柔情。

重新見到她,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那麽,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陳韓山握住她的手,意料之中的冰涼。他立刻皺眉,打開了房間裏的空調,又拿過熱水壺接了水,插上電源。

林織看著他做這些事情,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著他開口。反正,人現在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當熱水壺發出運作的“嗡嗡”聲時,陳韓山才把林織拉到床邊坐下,問道:“這次,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今天下午,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學校宿舍裏,然後給你打了很多電話,還發了很多消息,但我就是找不到你。我就……我就以為你……”

“我知道。”陳韓山緊緊握住她的手,手機接通電源之後,他看著不斷彈出來的消息通知,恍若置之死地而後生,如釋重負。

“你呢,什麽時候醒的?”

陳韓山看向她的眼神變得認真,猶豫著接下來的話如何說,才不會讓她覺得害怕。

“我其實早在三天前就醒了,但不是在學校,而是在家裏。”

林織蒙了,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三天前?在鎮江?”

“嗯。這一次,我們既沒有在同一地點,也沒有在同一時間醒來。”

“怎麽會這樣?”

“暫時還不清楚。”

“可是,你這三天難道沒有睡覺嗎?不是睡著了就會進入到下一個新的時空嗎?”

“睡了,但是醒來後什麽都沒變。”

陳韓山記得,他剛醒來時發現找不到林織,嘗試過很多種方式,但無一奏效。

後來家裏出事,他幫著母親處理,淩晨時分終於累倒,昏睡了過去。可是第二天醒來時,他還是在自己家裏,周圍的一切都在規律地發展著。

涼意從腳底點點上升,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能被困在循環裏的某一個時空了。

“那你為什麽會在家裏醒來,是家裏出什麽事情了嗎?”

“三天前,我爸去世了。”

他雖然保持著笑容,但林織覺得他是浸在悲傷裏的。

仿佛有一個巨大的泡沫包裹住他,在陽光下閃著七彩斑斕的光,但他蜷在裏面日覆一日,沒有七情六欲,沒有意氣風發,只剩悲傷。

林織認識陳韓山這麽多年,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

“伯父……爸還是出車禍離開的嗎?”

陳韓山擡頭看向她,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帶著沙啞:“嗯。”

鎮江人對於逝者的祭日都按照陰歷時間來過,婚後的那幾年裏,林織跟著陳韓山回去掃墓,都是在冬天。

有著陳韓山安排一切,她便沒有記過具體的陽歷日期。

“你醒來的時候,爸他……”

陳韓山把林織的手抓在手裏,拇指摩挲著她手背上那幾條清晰的青筋,過了很久才說:“我醒來的時候是晚上,他們已經幫他換好壽衣,停在家裏了。”

“媽還好嗎?”

“不太好。兩個人吵了一輩子,原以為我媽會很平靜,但是這幾天她一直在哭,我也不太敢勸她。”

“那你呢,這幾天還好嗎?”林織擔憂地看著他。

“不好,我又一次失去父親了。”他坦白他的痛苦,林織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循環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本就突然,他們需要時刻保持警惕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原以為不過是他們之間的情感舊賬,誰也沒想到陳韓山會再經歷一次失去至親的痛苦。

房間裏空調溫度有些高,林織把自己的外套脫了,又去脫他的大衣,說:“先把衣服脫下來,不然要感冒的。”

陳韓山像個聽話的小學生,任由她擺弄。卻在聽到她說要離開倒水的時候,拉住了她的手。

“你別走,坐著陪陪我。”

“我擔心你會口渴,你一路趕過來肯定沒喝水吧?”

林織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下意識地想要給他做一些事情。她俯身在他眉心吻了一下,說:“我先去給你倒杯熱水。”

陳韓山不情願地松開手,視線卻一直跟隨著她。

她裏面穿了一件貼身的低領白色毛衣,勾勒著她身體的線條,在淡黃色的燈光下,好像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她先用熱水把玻璃杯清洗兩遍,再用冷水沖了一遍,最後用紙巾擦幹,才倒入熱水。本該是專註的,可皺起的眉頭和不斷撲閃的睫毛都在透露著她的不安。

陳韓山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了頸窩處。

林織捏住玻璃杯身的手一頓,偏了偏頭,說:“怎麽了?”

“就想抱抱你。”

林織放下水杯,轉過身,圈住陳韓山的脖子,抱著他說:“沒事的,你要節哀。”

陳韓山摟住她腰的雙手逐漸用力,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林織有些吃痛,輕輕哼了一聲,擡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安撫著。

陳韓山熾熱的呼吸撲打在她的脖子上,林織縮了縮,卻被他帶著些許涼意的吻追了上來。

肌膚相貼的那一刻,林織想的是,怎麽在空調房裏待了這麽久了,他還是這麽冷。

“餵,你……”見他有愈發深入的想法,林織下意識地想要出聲制止。

“喊我的名字。”

“陳韓山……”

可是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個用力便將林織抱起放在了桌子上,而他自己直接站在了她的雙腿間。

“你真的不累?”

“精力十足。”

“咚——”裝著熱水的玻璃杯被擠得掉落在地上,熱水潑了一地,杯子在厚地毯上滾了幾圈,安靜地躺在了角落裏。

空調“嗡嗡”地輕微作響,白色的床單上,映著交疊在一起的兩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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