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還在繼續。

陳韓山在游戲正式開始的前一秒推門進來，徑直坐在林織左手邊。

林織並未理會他，只是好奇為什麽這一次循環裏他會這麽早回來，難道是告白速度變快了？

“大家註意啊！接下來，我們要來玩個游戲，叫做聽聲傳牌，但要註意，得用嘴巴吸著撲克牌傳給右手邊的人，如果後一個人沒接住就要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抽簽的紙條我們都給大家準備好了！”

“來咯，集中註意力！從王高昀開始！”仲宇手裏握著手搖鈴，背對著他們，開始晃起來。

林織忍不住看向陳韓山，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話想說？”

“你怎麽這麽快回來了，告白結束了？”

陳韓山轉頭看了她一眼，無聲笑了笑，說：“我回來參加游戲。”

“那告白呢？”

他卻沒再回答，而是說：“快輪到了我們了。”

暧昧的起哄如最後沖刺時的鼓點，節奏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可是林織在這震天的聲音中，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陳韓山坐在她的左手邊，按照游戲規則，他要傳遞的對象是她，而不是之前的盧曼玉。

正在思考時，陳韓山朝她轉了過來。他目光幽深，還帶著幾分笑意與挑釁。

林織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潛意識裏拒絕他的靠近，但她處於這樣的氛圍裏，早已是騎虎難下。

陳韓山慢慢向她靠近，周圍的一切都成了默片，林織耳邊只剩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聲。

她不知道這陣緊張由何而來，她捏緊拳頭，移開目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反覆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游戲而已。

他身後的幾個男生伸出雙手，蠢蠢欲動。林織又看向陳韓山，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就在那一霎，林織清楚地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吹氣聲，然後撲克牌落地，陳韓山吻上了她的唇角。

他身後男生收回雙手，熱烈地鼓起掌來，叫好聲一陣高過一陣，林織擡手捂住被他親到的地方。

像是觸碰到一塊燙得發紅的鐵片，她的指尖也跟著發麻起來。

“你瘋啦，這麽多人呢！”

“既然有這個順水人情，幹嘛不用？”

“那你和盧曼玉，也是因為不得已？”

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解釋：“不論是在真實的 2015 年還是上一次的循環裏，都是他們故意推我，所以我才會向前倒。但是我都躲過去了，沒有親到。”

“餵餵餵，你倆是不是真的有情況啊，怎麽還依依不舍了呢！”

“就是啊，要不然就借這個機會給大夥坦白一下唄！”

“老陳你怎麽一直盯著人家林織看，不會真被我們猜中了吧！”

周圍的起哄聲此起彼伏越發熱烈，林織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和手心再極速升溫。

陳韓山卻歪著頭看她，身體因為憋笑而止不住發抖，而後正色道：“你猜是什麽原因。”

“我哪知道，我可不猜。”

林織和陳韓山的現實婚姻裏，就是因為有太多的不知答案的胡亂猜測，才會走到要離婚的那一步。

她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此時盧曼玉推開包廂門進來，剛剛起哄的人裏有幾個突然禁了聲，八卦的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穿梭著。

林織有些回過味來。

原來，盧曼玉喜歡陳韓山這件事，並非是她一個人的孤單心事。

“林織，你輸咯，得做游戲，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吧。”

“那你來這裏抽簽吧！”仲宇接過她抽出的紙條打開，“在現場選擇一位異性，一起玩「反方向的鐘」。”

林織皺皺眉，問：“這是什麽游戲？”

“你先選人嘛！”

“那就……”林織環顧一圈，努力無視陳韓山的存在，然後伸手指向最左邊，“選王高昀吧！”

仲宇面露尷尬，因為他那個角度，看到了陳韓山的臉色由期待變冷的全過程，比他中午吃的臭豆腐還要臭！

他心一橫，從一旁拉過被點名的王高昀，說：“被選擇的人沒有拒絕的權力，來吧，你倆面對面距離三米站好。”

“我也沒想拒絕。”

“喲，那感情好啊！一會兒可別說哥們兒難為你啊，這游戲可不簡單！”

“沒關系，只要不讓人家女孩為難就好，我可以！”

王高昀朝林織微笑，林織能看出他的緊張，但是面前這個男生還是保持著基本的有禮謙和，這讓她覺得很不錯。

自她大學以來的這幾年裏，她見過一些男生，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不如一個剛畢業的小夥子有紳士風度。

“開始吧。”

“我先說游戲規則，我的口令分為「前後左右」四種，但是你們要做的動作必須和我的口令相反，比如我說「前」，你們要一起後退，我說「左」，你們就一起向右跨一步。如果做錯就要重來，直到做對為止，聽懂了嗎？”

“怎樣算做對為止？”

仲宇伸出食指，點了點太陽穴，揚眉說：“那就聽我口令咯！”

“左！”

林織和王高昀同時向右跨一步。

“後！”

林織和王高昀同時向前跨一步。

……

做了幾次動作，林織終於明白仲宇說的這游戲可不簡單是什麽意思了。

昏暗暧昧的包廂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因為緊張，會導致游戲出錯，繼而發生一些肢體接觸，然後再因為肢體接觸變得更加緊張。

如此反覆，王高昀的臉頰和脖子全都紅了個透。林織覺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結果他完全變成了一只熟透了的基圍蝦。

林織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心想這個游戲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便收回視線，有些不耐地看向仲宇。

後者像是接到信號般點了點頭，說：“最後一次，右！”

然而就在他們向左轉的那一瞬間，林織撞進了王高昀懷裏。

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林織下意識想躲，可是左腳被右腳絆住，讓她無法控制重心，整個人都失衡朝後倒去。

並沒有想象中的巨痛傳來，但是尷尬感卻比想象中還要多幾分。

陳韓山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伸手穩穩地拖住了她的腰，他緊抿著唇，眉宇間盡是不滿。

林織收回目光，因為另一邊王高昀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

三個人就這樣，以一種幾位怪異的姿勢定在原地。

“好痛……”林織小聲嘟囔，迅速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和腰，順便低頭掩飾自己的慌張。

“弄疼你了嗎？對不起啊！”王高昀彎腰給她道歉。

“我沒事。”

林織剛說完，就聽到“嘭”的一聲，包廂門被大力關上，而一旁哪裏還有陳韓山的身影。

“他怎麽了？”

“鬼知道。”

林織一直將自己定義成一個“單邊敏感”的人，比如她很難發現別人喜歡她，但是很容易感受到別人不喜歡她。

就如此刻，即使沒有看見陳韓山的臉，她也知道他生氣了，想必一定是對她剛才的行為嗤之以鼻。

她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找他。還沒想好，就被百貝拉回去繼續游戲了。

第二輪的時候，她要將紙牌傳給王高昀，和上一次循環裏一樣，王高昀輸了。

他剛才染上的紅暈還未散去，眼下又搓著雙手站在她面前，跟她告白。

林織覺得尷尬，一邊認真地拒絕加祝福一條龍，一邊又祈禱著陳韓山不要這個時候回來。她可不想下一次循環的時候，兩個人繼續坐在民政局裏算舊賬。

“我知道了，謝謝你，也祝你以後順利幸福。”林織上前一步與王高昀擁抱，然後很快離開。

可就在那一刻，她看到包廂門輕晃了一下，望向門外的視線比剛才明亮了幾分。

林織眉心一跳，原來剛才陳韓山一直就站在門外！

他再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了王高昀對她告白，和她擁抱。

行動大於思考，林織果斷拉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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