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不許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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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澄懵了。

他左右張望了四五下,有點忘記自己坐在這裏是為了幹什麽。

眼前男孩的輪廓雖然稚嫩,但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這就是他們初見那年,13歲時封卓鳴的模樣。

鳴哥的照片為什麽會在這?為什麽會在……人傑實驗的檔案裏?

他也是實驗對象嗎?

不可能!封卓鳴從小就和他在一起,怎麽可能是什麽實驗對象?

這個念頭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努力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封卓鳴的場景。那天趙平闌回到家,身後還跟了個瘦高的男孩,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臉和嘴唇有些蒼白,眼神呆呆的,趙平闌說他叫封卓鳴,以後就是你的哥哥,趙澄一直渴望有人陪他玩,聽趙平闌這麽說,激動地跳了起來。

為了讓封卓鳴快速適應新家,趙澄獻寶一樣獻出了自己的所有玩具,他還給封卓鳴講故事,講自己從小就喜歡的戰爭歷史,講他軍校校長的爹原本答應讓他入學,可自從他受過一回傷之後,態度就急轉直下,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從軍,傷好後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和趙平闌生悶氣,直到封卓鳴來才好了一些。

封卓鳴最開始不太愛說話,有時候說著說著總是走神,像是突然忘了要說什麽,趙澄當他是情緒問題,勸他放松不要緊張,再後來慢慢的,封卓鳴之間融入了這裏,很快和趙澄打成一片。

趙澄曾經問過趙平闌封卓鳴是從哪裏來的,趙平闌說是從福利院收養的,看他是個當兵的好苗子,打算著重培養,每次說到這,趙澄都會思路一偏,和他爹因為自己不能當兵的事吵起來,繼而忘掉原本想要深問的事情。

有時候封卓鳴會自己回憶起從前,他說自己雖然對福利院的印象很深,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沒有親切感。後來封卓鳴入了少年軍,每回來一次身高體型就大變樣,趙澄每次都要花很長時間去適應他的“新哥哥”。

回憶戛然而止,趙澄突然發現自己和封卓鳴接觸的時間線全部都是這個年份之後的事情,之前發生過什麽,他無從得知。

翻開後面的資料,基本上和黃忠的那份相同,身體素質報告、訓練成績表、最後一次篩選考試的名次,以及並不成體系的手術備案表。

之所以不成體系是因為只是一張簡單的薄紙,上面記錄了封卓鳴的名字,接受手術的年月日和具體時間。

是在封卓鳴來他家的一個月前,過程無,結果無。

他顫抖著翻回前頁,看見名次表上排行第二的封卓鳴的名字被蓋了個紅章,而第一名處,竟然寫著餘聲的名字。

同樣止住呼吸的還有此刻的封卓鳴。

遲川話語的尾音仍在他耳朵裏回響,眼前的人們像是靜止了,無論遠的近的,都在直勾勾盯著他,紮人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生生將他往墻上釘。

“不可能……”封卓鳴眼神錯亂,“我,我沒有過……”

“那你為什麽會無緣無故頭疼?”老爹音色深沈,諄諄引導封卓鳴進入自己的角色。

封卓鳴怔住,眼前膠片翻閱,定格在趙平闌把藥瓶第一次遞給他的場景上,在吃過藥的當晚,他就夢見自己斬下了怪物的一根觸角。

鏡頭拉遠,再次選中播放的是纏繞了他多年的噩夢,籠子裏的怪物蠕動著,發出痛苦的低哞,封卓鳴死死盯著那顆頭顱,緩緩瞧見了它的正臉。

血漬酷似梅花,點綴在耀白的發絲上,刀口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一雙眼睛深情又絕望。

他虛無地瞪大雙眼,喃喃道:“小……小聲……”

時光回溯,老舊放映機吱吱呀呀,回放起十五年前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那天是封卓鳴入學以來第一個生日,教官為他準備了個大蛋糕,很少吃甜食的他卻覺得那天的蛋糕特別美味,他趁教官給同學們分蛋糕的時候,偷偷藏了一塊在小樹林的一棵樹洞裏。

那個樹洞是他的秘密基地,裏面存了他不少寶貝,他篤定這塊蛋糕沒人能找到,並且決定在晚上熄燈後來這裏偷偷吃掉。

可當他半夜興沖沖來取夜宵時,卻發現蛋糕被一個白頭發小子端在手裏,他站在自己的秘密基地前,一臉童真地看著自己。

隨後一把把他的蛋糕扣倒了地上。

那是封卓鳴入學以來第一次打架,向來品學兼優的尖子生突然被叫去了教導處,所有學生都驚訝了。他帶著一臉傷回到教室,椅子還沒坐熱,班主任就帶著同樣一臉傷的白毛小子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向大家介紹這是新來的同學,叫餘聲。

射擊場上,封卓鳴對著靶子狂放槍,電子榜第一欄閃爍著他的名字,夥伴們紛紛勸他千萬別把那白毛小子當回事,話音還沒落,他的靶紙突然連中三發紅心,電子榜榜首更新成了餘聲的名字。

“你他媽還敢來?”

“一腦袋白毛,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病?”

“封,快離他遠點,小心被傳染。”

眾人烏泱泱逃開,封卓鳴不屑再和他起沖突,收了槍也要走,卻被餘聲伸直胳膊攔下。

“比一場。”

這是他頭一次開口,11歲的年紀,還沒到變聲期,又是陳述的語氣,在封卓鳴聽來就是熊孩子在叫囂,可他的靶心又確實是這人打穿的,封卓鳴瞥了眼他手上和自己一樣的練習槍,生出了教訓對方的心思。

他換了兩張新的靶紙,把訓練機調到競賽模式,有限時間內,兩人放空了各自的彈夾,系統通過識別子彈編碼和射擊點,滾出了排名。

NO.1餘聲。

“不許躲我。”

比完賽餘聲只留下了這句話,起初封卓鳴還不理解什麽意思,但當天晚上他就懂了,餘聲帶著裝備入住他的宿舍,封卓鳴莫名其妙結束了獨居生活。

一開始,兩人幾乎沒什麽交集。封卓鳴覺得餘聲不太友善,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結果被餘聲認為封卓鳴和別人一樣嫌棄他有傳染病,居然生氣了。

他開始主動招惹封卓鳴,小時候的封卓鳴哪都好,最大的軟肋就是字寫得醜,因為這個他每次做作業都避開餘聲,結果還是被餘聲瞧見了,餘聲爆發出離譜又誇張的嘲笑,驚得封卓鳴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之後餘聲給封卓鳴取了個外號叫啄木鳥,以此取笑他短粗的筆畫,封卓鳴本來定力十分好,但一聽見餘聲這樣叫,他就破功地想到那個突兀的笑,怒火都能把頭發燒著了。

他還曾經趁封卓鳴睡著把封卓鳴的床用繩子圍了起來,裏面夾了個便利貼寫著“鳥籠”,害的封卓鳴沒趕上晨操被加罰了好幾公裏。

別看餘聲私下裏煩人,但訓練起來卻像換了個人。

軍校的訓練很嚴格,每個項目完成後都要縮短時限再來一次,這是對體力的絕對考驗。封卓鳴是各項訓練的領跑者,永遠落第二名一大截,可自從餘聲來了之後,他偏過頭總能看見一個白色人影黏在他的背後,無論他跑多快多遠,餘聲都像銜著塊磁鐵,緊緊吸附著他。

障礙訓練時,餘聲也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毫無顧忌地翻障礙爬泥坑,像個白瓷娃娃在骯臟裏滾過一遭,可封卓鳴卻覺得他一點汙穢都沒沾到。

漸漸的,封卓鳴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據他觀察,每當他的訓練成績低於餘聲時,餘聲的心情就會變得非常好,反之就會抑郁,最初封卓鳴以為他是輸不起,直到有一次封卓鳴因為受傷沒參加訓練,另一個人的成績超過了餘聲,餘聲卻跟沒發生過這事一樣,情緒一如往常。

這倒引起了封卓鳴的好奇,他用揶揄的語氣問了餘聲這個問題,卻被餘聲冷冰冰反問回來:“你傷什麽時候好?”

說來也怪,兩人互相較量起來關系反倒和諧了,封卓鳴每次比賽都會特別註意餘聲的成績,餘聲也十分享受封卓鳴把他當做對手,兩人互相比著,誰也不比誰早出訓練場,成績也一個賽一個提高。

某天晚上,與封卓鳴相識的一位學姐打算來找封卓鳴談些事情,餘聲識相地要躲出去,卻被封卓鳴阻止了。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你也留下來吧。”他有些不自在,餘聲正納悶,一個梳著短發的女孩偷偷摸摸從門外溜進來,躡手躡腳關上了房門。

“謝謝你小鳴!”她上來就給了封卓鳴一個熊抱,懷裏的盒子嘩啦啦響,之後又看向一旁問,“他就是餘聲?”

封卓鳴點頭,她也給了餘聲一個同樣的抱。

“我叫遲盈,叫我盈盈姐就行,我有個實驗要做,正好你們兩個都來幫我,快來快來!”遲盈說著蹦上了封卓鳴的床,封卓鳴註意到餘聲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我不太會和女生相處。”

餘聲正想說“我還不如你”,就被封卓鳴推著走向前。

遲盈說的實驗其實是塔羅。

她苦練已久,只是沒地方施展,好不容易說通封卓鳴可以讓她試試,她絕不肯放過這次機會。

封卓鳴不懂女生的玩意兒,餘聲也不懂,兩人只是幹瞪眼看遲盈對著說明書吭哧癟肚擺牌陣,終於擺好了,遲盈讓封卓鳴抽三張牌,封卓鳴還不太信任遲盈,謙讓讓餘聲先抽,餘聲捏了連續的三張,遲盈把牌歸位,問餘聲想占蔔什麽問題。

“他什麽時候考第二?”餘聲指指封卓鳴。

遲盈一楞:“那得他來問,你只能提你自己的問題。”

於是餘聲換了個措辭:“我什麽時候考第一?”

封卓鳴沒忍住笑了。

占蔔的結果中規中矩,總結來說就是讓餘聲勤奮自勉,終會成功。輪到封卓鳴抽卡,封卓鳴響當當拋出自己的問題——如何能保住第一的帽子?

這次的結果竟然占蔔出了具體做法,說是只要封卓鳴從此刻開始將任意一張牌貼在腦門上,貼多久第一名便可保住多久。

“真的假的?”封卓鳴下意識瞟了餘聲一眼,果斷付諸了行動。

平日裏,封卓鳴一直是三好學生的模樣,這樣跳脫還是頭一次,卡片在封卓鳴的謹小慎微下屢次飄落,令封卓鳴眉間染上細碎的不耐,餘聲看見那張牌面上寫著“The Fool”,愚者,再觀封卓鳴執著的臉,一股難忍的笑意頂上來,他轉開頭,深深地笑了下。

他沒註意對面墻上的鏡子,封卓鳴視線一偏,剛好瞧見這一幕。

餘聲察覺到了,迅速斂了笑看向鏡子,封卓鳴及時移開視線,朝遲盈比劃著,結結巴巴讓她再算點別的。

從那以後,塔羅占蔔成了三人雷打不動的保留節目,遲盈的技術在一次次歷練中有了提高,封卓鳴和餘聲也漸漸熟谙此道。某次封卓鳴抽中了一張塔牌,翻開後遲盈臉色當即就變了,在她印象中那張牌代表著黴運,尤其結合封卓鳴的問題,牌面遲遲沒有解出來。

封卓鳴不甚在意,他只當這一切是娛樂,可誰料第二天訓練間隙餘聲把他叫到一旁,往他懷裏塞了一大把四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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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更的目的是為了周六日不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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