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北監室不同，為了羈押重犯，南監室采用牢中籠的形式，四周是高透玻璃做成的圍墻，此刻封卓鳴正站在某扇玻璃後，把監控器的耳麥貼近耳朵。

房間中央有一座鐵籠，四盞高瓦數燈泡直直打在籠中人身上，黃忠滿臉是血歪在籠子裏，雙手反銬在一起，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

“……你來了。”

仿佛在看不久之前的自己，餘聲走到屋子中央，凝視著血肉模糊的一團，他註意到黃忠的眼神和之前在醫院時又有不同，目光尖銳冷峭，劇痛和虛弱都沒能將之削弱半分。玻璃後面的封卓鳴向他點了下頭，餘聲攤開桌面上準備好的記錄本，拉開凳子坐下。

“有什麽直話說吧。”

黃忠像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半天才說：“你如果不介意，我真就這麽說了。”

餘聲不露聲色地咬了咬後槽牙，視線轉向封卓鳴，指了指頭頂墻角。

封卓鳴看懂了，卻沒動。

“封隊，他是要關攝像頭？”操縱監控的警察問起來，封卓鳴望了對面許久，才下令關閉所有設備，兩秒後，監室內攝像頭的紅燈盡數熄滅。

他拿出連接餘聲竊聽器的耳機，塞進了耳朵。

“現在你可以說了。”餘聲架起筆記本，拔下筆帽反向插好，一副準備記錄的架勢。

黃忠看了頭頂一圈：“你身上呢？”

餘聲擡眼，看見玻璃外面，封卓鳴點了點自己的耳朵，一副疑惑的表情，他錯開目光說：“你問的有點多。”

“我是怕別人知道了我們的秘密。”

“我和你不一樣。”餘聲說，“至少我沒有害過人命。”

黃忠頓了頓：“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想保護的人。”

餘聲瞪了他一會兒：“你是為了你女兒？”

當初他們猜測，是黃忠為了報女兒被襲擊的仇，才對曾衛下手，黃忠聽後卻說：“是也不是，在那次事件之前，我就認識他了。”

從軍盟逃出來後，為了糊口，黃忠只能在街上拾荒，他聽說垃圾填埋場會不定期雇傭工人，工資按工作量結算，他雖然腿腳不便，但還是抱著希望試了試，沒想到卻中選了。

雇主給他們兩兩分組，互相監督，他的搭檔叫曾衛，一個性格內向的人，他們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就各自投入工作，黃忠幾乎沒怎麽和這個人說過話。

工作沒多久，曾衛就不怎麽來了，沒人跟黃忠搶績效，他反倒輕松，可直到有一天，他無意間撞見曾衛推著板車往河溝去，好奇心驅使他跟過去，卻意外撞見了一起殺人現場。

河溝淤泥被填平，曾衛一轉身，和黃忠對上眼。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那眼神是想連我也殺了，我向他求饒，他卻一副不信我的樣子，於是我說，你讓我幫你殺人，這樣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起初曾衛仍是不信，後來黃忠向他坦誠，自己有想要殺死的人，但是礙於身體情況，無法做得天衣無縫，他向曾衛討教，請他傳授自己一些殺人技巧，如何在最短時間內的手、如何處理屍體等，由於曾衛前幾案均瞞過了警察的眼睛，心氣兒正高，黃忠的話適時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很快他就和盤托出了。

“他把我帶到家裏喝酒，酒過三巡，他得意洋洋提起自己殺的前兩個人，那時我才知道，轟動全城的連環失蹤案是他做的。”

據曾衛自己說，他之所以殺死苗青青，完全和幼年的經歷有關。他自由和母親生活在一起，母親因為被父親拋棄，精神狀況很差，被迫在紅燈區賣淫，而年幼的他自小就泡在妓女堆裏，對女性產生了畸形的戀慕。長大後他因為性格孤僻一直遠離人群，直到有一次在公園附近收垃圾時，碰到了年輕美麗的苗青青。

她跑動著拾起一只彈到外面的礦泉水瓶，笑著遞給曾衛，那一刻曾衛覺得自己愛上了她，於是每天晚上都會來公園撿垃圾，故意徘徊在那個垃圾桶旁，他發現苗青青每晚都會來這裏跑步，有時候會穿一身運動裝，有時候會露出兩條長腿，胸脯如跳動的兔子，喘起氣來能令他熱血沸騰。

多數時候她都很快地跑過去了，僅有一次停下來是因為她在路邊灌木發現了一只流浪貓。

她喜歡貓，所以為此駐足，那麽她和自己相遇那天也停了下來，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帶著這樣的心理，曾衛有了個計劃，他輕而易舉抓到了一只貓，弄折一條腿後將它扔到了公園的灌木叢，伏在黑暗裏守株待兔。

他大概天生是吃垃圾這碗飯的，一人寬的垃圾車他推起來游刃有餘，即使裏面罩了個人。午夜的垃圾場空無一人，他把心愛的女人在月光下剝了個精光，在自己最熟悉的味道裏舔了上去。

就在這個時候，苗青青醒了。

之前的敲暈並沒用多大力道，清醒的女子見到眼前一幕，張嘴就要叫，被曾衛一把捂住，在劇烈的喘息掙動的刺激下，曾衛意外地射了。

他突然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一股邪氣湧上來，抄起旁邊的生銹鐵器就將苗青青砸死了。他就地挖了個垃圾坑，草草將人埋了，之後幾天都沒敢去上班，直到風頭過了他才返回去，並僥幸自己沒被抓到。

那次以後，曾衛竟開始愧疚起來，有時候他在路上看見別的女子，會懊惱再也見不到那個姑娘了。有幾次他重返埋屍地，會神神叨叨和下面的人說話，某天他還在垃圾車的縫隙裏發現了一枚鍍金的貓頭紀念幣，想到可能是心愛之人在和他對話，於是更加心痛難當。

他卻把這種痛苦化作另一種動力，邪惡的念頭驅使他再找一個女人來安撫自己，沒想到老天待他不薄，只是一次上門收廢品的機會，他就找到了目標。木材工廠的下班時間很固定，他等到很晚也沒有人出來，正要回去時，發現一名年輕女子從大門走出，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次他怕對方中途醒來，特意下了狠手勒人，結果邱秧痛苦的樣子使他想起苗青青那晚在他身下掙紮的模樣，他心一慌，再次把人弄死了。

計劃又一次失敗，他只得把屍體處理掉，他想到上次之所以沒被發現是因為垃圾堆的臭味掩蓋了屍體的味道，於是如法炮制，將人扔進了距離工廠最遠的一座化糞池。

兩次行動下來曾衛還是處男之身，這令他羞憤不已，而另一個打擊則是他發現苗青青的紀念幣被他弄丟了，不知是不是那天掉在了工廠附近，可他沒機會去找，兩起案子鬧得滿城風雨，他有點害怕警察隨時會找到他。

他變得越來越苦悶，無處安放的情緒使他瀕臨崩潰，望著夜晚燈紅酒綠的消費場所他渾渾噩噩，想起造成這一切的自己的母親，恍惚間看見酒吧門裏跑出來一個女人，捂著臉嗚嗚哭，最後站在夜風裏寂靜地療傷。

媽的，當婊子還立牌坊。

曾衛這麽想著，趁人不備襲擊了對方。

這次他有了十足的準備，廖小雲身子瘦弱，又喝了酒，無論曾衛怎麽折騰都沒醒，曾衛用事先撿來的用過的安全套，翻過來戴在自己身上，如願地破了處男之身，他用同樣的手法勒死了廖小雲，這個女人對他來說已經毫無用處，她的歸宿必將是他家不遠處的一條臭水溝。

他洋洋灑灑炫耀完，黃忠面露敬佩，表示自己虛心向學，並請曾衛幫助自己選擇目標。

曾衛帶著醉意說，如果是練習的話，就找和你的真實目標身型接近的。

第二天，曾衛醒來發現自己被黃忠綁了起來。

回想起昨夜他大驚失色，以為黃忠會拿他下手，可黃忠卻表示自己還沒有學成，學成後自然會將他放了。

“之後幾天，我每天都上街尋找獵物，看見好多身形相似的都沒敢下手，我打過那麽多次槍，揮過無數次刀，但從沒往真人身上招呼過，可就是這麽巧，十天之後，一個中年男人倒在了我眼前，從橋上直勾勾墜了下去。”

起初黃忠並不想管，可他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人來，才走近了摸了摸麥志國的鼻息。

死了。大概是心臟驟停。

黃忠不知道此刻救他還有沒有用，他只是把人背了起來，他想若是路上有人攔他他就和對方一起叫個救護車，若是沒有，他就把人扛回去。

結果一路到家，都沒人上來和他搭話。

“於是我用水泥砌了個小竈把人埋了進去，曾衛看見了非常害怕，就跟我說讓我把屍體扔到臭的地方會更保險。我知道他是不想和這具屍體產生關系，這裏是他的家，我想了想覺得也對，就同意出去另尋地方，當我再回來時，就發現他跑了。”

曾衛消失了一周，那七天裏黃忠也不知道他逃去了哪裏，直到那天他照常去幼兒園遠觀女兒放學，目睹了襲擊幼兒園的那個罪犯，他才知道這家夥打的是什麽主意。

“我向他求教的那段時間，他經常問我想殺的人是誰，我不想說，就跟他談起我的家庭，我給他看過我女兒的照片，也提起過女兒就讀的幼兒園，也許是那時候他就有了計劃。”

看見女兒驚恐的臉，黃忠怒氣直達全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曾衛逃竄的方向，趕在警察之前將人敲暈帶走。

等到曾衛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身邊躺著一具男屍，驚駭之餘又發現了兩只斷手和一條斷腿，黃忠正坐在矮凳上用磨刀石磨刀。

刀刃擦過的聲音在夜晚格外滲人，曾衛嘴裏堵著布，驚恐地縮在一起，他看見黃忠舉起屠刀生生砍下了麥志國的右腿，那像食材一樣的屍體骨肉分離，滾到他的腳邊，給他嚇得嗚嗚直叫。

當刀鋒朝向曾衛，他又倏地安靜下來，他在驚恐中瞪大了幹澀的眼睛，呆滯地掃了掃四條肢體，血液仿佛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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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章稍微有改動，黃忠的身體檢查有異，有印象的寶貝可以重刷一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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