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交代完畢後，趙平闌進了辦公室就沒再出來。

封卓鳴有很多問題想問，門口的隨行侍衛說上校暫時不接見任何人，他沒能求到答案。

餘聲卻一副“我什麽都知道你快來問我呀”的樣子，封卓鳴裝看不見，他讓隊友們留下來好好休息，自己則親自將這位半男不女的囚犯收監。

禮堂沒有現成的監室，僅有的幾個獨立房間被征用成了警員休息區，封卓鳴想到矯宏祿上回自我禁閉的地下室，可那裏雜物過多，又沒有監控，把魔鬼魚單獨扔那肯定不行，他一邊安排人現倒房間現布電子眼，一邊拖著餘聲在門口等工程竣工。

事實證明這是個錯誤決定。

之前在找房間時，餘聲就在封卓鳴耳邊說了一路的話，哪怕問候到了封卓鳴的祖宗十八輩，封卓鳴也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現在來來往往的人多了，還是專門前來給他建造牢籠的，餘聲就把心思轉移到了工人們身上，他有心為大家高歌一曲，以感謝各位的辛苦付出，可他剛唱兩句，封卓鳴就板著臉將他薅走了。

“大鳥哥哥，我們去哪啊？”餘聲計謀得逞，笑得眼睛彎彎。

封卓鳴悶聲不吭把人扯回自己屋，餘聲認出來了，沒等門關上就迫不及待往封卓鳴身上撲，封卓鳴大手推開他，動手去解胳膊手腕的綁帶，邊解邊說：“脫衣服。”

餘聲先是一陣莫名，聽懂之後變得異常興奮，他三下五除二脫了裙子，衣擺解開垂下，還沒等解扣子又急不可耐拽掉了假發。

封卓鳴和他同樣速度，恢覆自由的肌肉又瞬間繃緊，在兩條長辮徹底離開餘聲身體時，一拳揮了過去。

見形勢不對，餘聲猛地後閃，可裙子還堆在腳踝處，他被絆倒在地上，眼見封卓鳴就要撲上來，他迅速滾了兩圈，鞋尖挑起裙子朝封卓鳴臉上甩去，被封卓鳴一巴掌拍飛了。

怒火點燃了封卓鳴的兩只瞳孔，殺氣騰騰的模樣和剛才的漠然判若兩人，餘聲最愛看他這副樣子，他和封卓鳴拉開些距離，從下往上逐漸扯開襯衫，紐扣彈飛，袒露自己疤痕遍布的腹肌和胸口。

“還沒脫完呢。”他還惦記著封卓鳴的指令，可封卓鳴卻說，“足夠了。”

如果說露天搏鬥還有可能跑掉的話，那麽在密閉空間裏實施抓捕，對手從封卓鳴手下逃脫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強壯的男人如同房間裏的另一堵墻，仰視起來遮天蔽日，擡起的手刀寬如厲斧，仿佛瞬間就能將他腰斬，餘聲提著一口氣竭力閃躲，腦中使勁想著封卓鳴說的“足夠了”是什麽意思。

不過巴掌大點地方，餘聲跳碎了三塊化妝臺的鏡子，封卓鳴還是沒有一點放過他的意思。

地上散落著百褶裙和假發，餘聲靈光一動，敏捷地從封卓鳴的胯下鉆過，抄起那團粉色戴在了自己頭上。

就在封卓鳴回身的功夫，餘聲整理好了自己的儀容，劉海蓋住眉毛，兩條辮子一條搭在背後，一條半彎著落在肩頭，看向封卓鳴飛來的利爪驚懼不安，像無辜被欺淩的鄰家少女。

手在距離餘聲喉嚨0.5公分處停下了，之後無論餘聲是站起身還是露出欠揍的笑，封卓鳴的拳頭都沒再落下來。

“原來封隊不打女人，真是有原則。”餘聲朝他是豎了個大拇指，彎腰勾起地上的裙子，慢吞吞重新穿好了。

封卓鳴被抓住軟肋，氣急郁結，其實他也不是完全不打女人，只是在他需要暴力發洩的當下，對著一個女性形象還是有點下不去手。

“把裙子脫了。”他嚴詞厲色，餘聲卻掐著嗓子說，“幹嘛啦~”

他邊說邊扭，終於叫封卓鳴忍無可忍了，他被封卓鳴步步逼至墻角，角落裏裝了個簡易洗手臺，餘聲被迫坐上臺面，就在無處遁逃時，門突然響了。

目睹了魔鬼魚單槍匹馬對抗千軍的場面後，趙澄已經將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忘了個一幹二凈，等他回到原地，看見已經滾成泥蟲子的遲川時，才想起自己的工作是一點沒做。

可他的註意力很快又被遲川胸前粘著的卡牌吸引去了，他新奇地看了半天，問遲川這是怎麽材料做的，魔鬼魚使用的武器到底是什麽，看起來很酷。

遲川不欲多說，幾句不清楚不知道就將他打發了，直到趙澄問出那句“你是他男朋友嗎？”遲川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說出來話。

還真沒有人跟趙澄提過魔鬼魚的性別，在此之前趙澄也一度將魔鬼魚當作男性，但當親眼見過姐姐的身影，那既嬌俏又颯爽的樣子就深深存在他的腦海，想和對方見上一面的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

如果遲川和魔鬼魚是那種關系，那他就可以拜托遲川去見見魔鬼魚；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

結果他等了半天，遲川只是傻楞楞看他，然後反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也好這口？”

這問題和自己問的有關系？趙澄雖然沒理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遲川轉身走了，趙澄追上去：“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剛剛為什麽要問‘也’？你真是她男朋友？”

“我不是！”

“那太好了。”趙澄雀躍，“你能讓我見見她嗎？一次就行。”

遲川堅決：“不能。”

雖然叛徒的帽子被人摘走了，但遲川還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他被銬在看臺邊緣的鐵柱子上，盧小刀給他搬了個凳子坐，還算待得沒那麽難受，可剛坐下沒一會兒，趙澄又哀怨著坐到了他對面，上來第一句話就是——

“原來他是男的。”

向盧小刀要來資料看過之後，趙澄總算認清了現實，他的初戀夢碎，一腔真心所托非人，“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看我笑話有意思？”

“你想多了，我對你沒必要解釋。”遲川說。

趙澄看了他一會兒問：“我第一見到你那天，你看起來很累，是因為擔心魔鬼魚嗎？”

遲川依然是那種淡淡的表情，臉上是大寫的無可奉告。

三番兩次被拒絕，趙澄覺得自己在撬一只頑固的蚌，軟磨硬泡，對方就是不松口，他想學著封卓鳴的樣子，采用一些技巧什麽的審訊試試，可一想到封卓鳴自己都沒能成功，就更對遲川這家夥生氣。

他覺得無趣，直接走掉了，走到半途又想到凱撒那只喪家之犬很可能沒人管，於是本想去找封卓鳴的腳步拐了個彎，朝犬舍走去。

由於凱撒十分認主，訓犬班小警察根本無法近它的身，和遲川分開了至少二十個小時，凱撒情緒變得異常狂躁，掙著鐵鏈不停叫喚，頸毛都快被磨禿了。

趙澄吹了幾道口令，凱撒也不做正常動作，它將近一天滴水未進，從前看著就流口水的零食如今都打動不了它，就連趙澄對它做手勢都會被它認定為攻擊，齜牙狂吠不止。

就在這時，蓋倫乘著夜風跑了過來，它像一匹威風的黑馬，沖到凱撒面前又沈又重地吼了一聲。

凱撒幾乎是瞬間就閉上了嘴，它向後退了幾步，無聲坐到了地上，四爪並攏成乖巧的姿勢，耳朵向後背，眼神不停朝身前的龐然大物瞥。

趙澄和小警察對視一眼，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蓋倫叫完那一聲就沒再動，直勾勾瞪著凱撒，而凱撒瞥了一會兒逐漸低下頭，慢慢趴在了地上。

食盆裏有一根酥骨雞腿，蓋倫叼起來扔到了凱撒面前，凱撒鼻子動了動，在那雙警鈴般眼睛的註視下，妥協地吃了起來。

趙澄驚呆了，可能是之前一直獨立訓練蓋倫的原因，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狗還有如此優秀的領導能力，大概是牧羊犬的天性使然，竟簡單粗暴地解決了人類頭疼的難題。

折騰了一晚上，黑夜終於只剩蟬鳴，凱撒激動了一天，累得睡了過去，趙澄疲憊地在地上坐下來，蓋倫蹲在他身邊，像個炯炯有神的守夜人。

趙澄埋進蓋倫的頸窩，誇讚它今天的特殊表現，並和它說之後這樣的日子可能會經常有，還得拜托蓋倫大人幫忙照顧凱撒的情緒。

聰明的蓋倫不僅在同類之間語言互通，還可以和趙澄進行跨物種交流，它喉頭裏呼嚕了一聲，應下了趙澄的話。

一切交代完畢後，趙澄終於想起他的鳴哥，起身往封卓鳴的辦公室去。

途中路過黑鳶的休息室，幾人把他拖到屋內，簡單說了下上校掌了封卓鳴的嘴，之後又改變態度和魔鬼魚同屏出現的事。

犯罪分子明目張膽出入捉拿他的大本營，還和最高首領相安無事交流了十幾分鐘，就算他是來自首的，這得到的待遇也太高了。

他們問趙澄怎麽看，可趙澄腦子裏想的全是魔鬼魚回來了，和魔鬼魚男扮女裝這兩件事。

他問黑鳶魔鬼魚現在在哪，陶執說監室正在裝修，封隊暫時把人領回自己屋了。

走廊幽暗僻靜，自然放大了屋裏說話的聲音，趙澄屏住呼吸貼近門板，他聽見封卓鳴語氣不善地命令道：“把裙子脫了。”

一道女聲迅速接上，忸怩的嗓音叫他當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走樣的對話令趙澄腦子一懵，不知為何迅速敲響了門，可敲完門他又不知該說點什麽，吭吃癟肚道：“封隊，我……我有事找你匯報，您能出來一下嗎？”

裏面忽然沒了動靜，趙澄把耳朵往前湊了湊，依稀聽見衣物摩擦的沙沙聲和一些碎碎念，隨後陡然一聲浪叫，接著是悶重的肉搏和腳步聲。

封卓鳴的答話在許久之後才傳來，語氣帶著些隱忍。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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