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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只是不敢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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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山深處的一棟二層小樓裏,付若清送走最後一位病人後捏了捏肩膀,小破心理診所今天竟然接待了四位咨詢者,破了營業以來的最高紀錄,她帶著疲憊又滿足的心情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視機,打算稍稍放松一會兒。

突然,玻璃窗被砸出了一個洞,她輕輕轉過頭去,對著夜風中的破口笑了笑。

這間小樓是她十多年前盤下來的,當時為了開這間診所,她執意選在了這棟老舊紅磚樓,窗子都是覆古的九宮格樣式,如今九塊玻璃三塊被人砸碎,其餘六塊也都分批次換過幾茬,可她卻從未動過怒。

飛進來的兇器滾到了她腳邊,是個用皮筋紮成捆的鈔票,付若清彎腰撿起來,朝樓下喊了一聲,很快,一個無賴的身影就閃進屋,癱在了病人專屬沙發上。

見到來人,付若清一點疲憊都沒了,笑著問他:“今天怎麽樣?我這邊剛忙完,還沒倒出功夫去看你,藥吃了嗎?”

餘聲看著天花板,長腿點著地面晃悠沙發:“聽你的話吃了,但感覺沒什麽用。”

付若清:“做噩夢嗎?”

餘聲扯扯嘴角:“做春夢。”

“那就是有用嘍。”付若清走到衣架旁打開自己的包,將現金塞進去,又拿起電話預約了個換玻璃的時間。

“最近怎麽沒見你去找封卓鳴?”她放下手機,壓了下單人沙發後背,看著餘聲晃了兩晃。

餘聲閉著眼睛說:“等他來找我。”

付若清正想問“是不是像上次那樣”,就看見電視裏播放起了有關魔鬼魚的新聞。

畫面是餘聲數次搞破壞的出警錄像的拼接,畫外音則是主持人一本正經地通報魔鬼魚及其同夥已經落網。

據警方提供的可靠消息,之前警局爆炸案雖然損失慘重,但並沒有令魔鬼魚的陰謀得逞,警方據此挖出了深藏已久的魔鬼魚的地下網,亟待在明天中午的案情發布會上向世人公布。

餘聲聽完了整條新聞,才緩緩睜開眼。

面對新聞裏的說辭,付若清有些擔憂:“餘聲,你哥他……”

“他嘴硬著呢。”餘聲說完,瞪著棚頂沒了動靜。

“我知道他什麽都不會說,但……你接下來什麽計劃?”付若清剛問出這句,就聽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從樓下傳來,“若清,餘聲那個兔崽子是不是在你這兒?”

餘聲眼睛倏地一亮,瞬間從沙發竄到窗臺,看清是誰後他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哎小心吶!”付若清雖對這一幕見怪不怪,卻也免不了擔心。

窗外一聲吃痛的嚎叫,是餘聲又挨揍了。

為了挽回英勇無畏、殞身不恤的警察形象,趙平闌決定將這次發布會定在爆炸廢墟上舉行。

在案發現場把人擒獲是矯宏祿上回就想幹的事,這回上校親自替他做了主,還有黑鳶和封卓鳴申請的軍用武器加持,他志得意滿,美滋滋地布置起現場來。

塌掉一半的大門拉起超長橫幅,演講臺和話筒各系了個大紅花,怕紅花擋住封卓鳴名牌,矯宏祿來回調整了好幾次,才找到滿意的角度。

防止魔鬼魚再傷人,現場除了一個演講臺之外,沒有設置任何開放區域,軍警聯隊全部隱匿,就連前來報導的各大媒體都被安排在幾公裏之外,從大屏幕觀看現場轉播。

距離發布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黑鳶在禮堂裏做著最後的準備。

協作令召喚來不少武器,唐禮佑的金屬追蹤定位器,岳蒙的穿墻式散彈槍,秦澤的越野狙擊槍,陶執的手雷刀。還有封卓鳴最趁手的那把重型機關槍,森冷的黑金外殼,五條彈管載有子彈兩百五十發,射程近百米,足以把十個魔鬼魚打成篩子。

槍身輪盤飛轉,最終卡在準備就緒的位置,封卓鳴想起餘聲用類似的武器襲擊過他,這時秦澤遞給他防彈衣,他接過來穿上了。

另一旁,唐禮佑詢問鎢盾布置的情況。

吸取上次行動失敗的教訓,這次他們申請了鎢盾做輔助,這種材質的盾牌堅硬且熔點高,不會出現燒化的情況,盾牌本身顏色較淺,在陽光下呈現略微刺眼的白色,不但能迷惑魔鬼魚的視線,還方便埋伏在盾牌下的警察們隱蔽自己。

陶執:“問了矯局,說全都安排完了。”

“一會我去看看吧,那家夥不太靠譜。”岳蒙背上槍,扭頭叫秦澤,“秦澤跟我一起。”

秦澤正偏頭看向別處,沒聽見岳蒙跟他說話,直到岳蒙又叫了他一遍,他才回過頭。

之所以走神,是因為他剛剛看見封隊又往身上套了層防彈衣,封隊恍惚得比他還厲害,直楞楞看著自己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那麽無意識地又裹了自己一層。

他本來想出言提醒,但想到封隊一會兒可能遇到更多的危險,便沒開口。

露天演講臺安置在警局主樓的殘垣前方,在一塊斷壁後面,趙澄帶著雙手被銬住的遲川,早早等在了那裏。

稍後的展示罪犯環節,他會看著遲川走到日光之下,由封卓鳴向世人公布他的所作所為。

本來這項工作趙平闌安排了自己的隨行軍官來做,結果被趙澄以想見魔鬼魚真容為由搶了去,他在現場東張西望,就想看看魔鬼魚是不是真的會來。

遲川在一旁安靜地站著,沒說一句話,趙澄想問他魔鬼魚什麽時候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又覺得無趣,這時封卓鳴走過來,敲了趙澄的腦袋提醒他別亂動。

“消停待在陰影裏,開始之後也保證別出去。”

斷壁投射的陰影恰好是個視線盲點,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很難發現裏面有人,他們暫時站在這裏,能保證絕對安全。

趙澄沒和魔鬼魚打過交道,覺得封卓鳴小題大做,發布會開始後仍探頭探腦的,大屏幕播放趙平闌的致辭,他所在的角度看不見,於是趁封卓鳴不註意往後退了幾步,朝外張望。

致辭大約五分鐘,封卓鳴和遲川比肩而站,他環視了一圈可見區域,沒看見什麽人。

“他會來嗎?”封卓鳴忽然問,遲川稍稍向後看了眼,趙澄已經挪到了遠處,封卓鳴並不是在和他說話。

他看回封卓鳴,封卓鳴也盯上他,用不知是質問還是好奇的語氣說:“為什麽要寫那張紙條給我?”

“昨天你們剛見過對吧?他叫你撐一撐,所以你才不肯承認。”

“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致辭進行到高潮部分,趙平闌正慷慨激昂地講述軍方和警方的友好互助。遲川反問封卓鳴:“你覺得我在哪說了謊?”

“所有。”封卓鳴說,“你們一直都在說謊。”

“可他真叫‘餘聲’啊,也真是個瘋子。”遲川說,“我可沒騙你。”

封卓鳴:“可你還說過他不是兇手。”

那是樹林裏餘聲突然出現,非讓黑鳶找證據的時候,遲川忽然來了一句“他不是兇手”,讓在場人都傻了眼。

“所以你信?”遲川盯著他問。

上校致辭已經接近尾聲,封卓鳴聽見他叫了自己的名字,請自己走到鏡頭前公布魔鬼魚殺人分屍的手法和動機。

無數條想不通的念頭湧進封卓鳴腦海,餘聲說的、遲川說的,還有喬喬、岳蒙、盧小刀、唐禮佑、矯宏祿……所有人給他提供的信息飛速閃過,快到他辨不清真假黑白,最後他只好說:“我不知道。”

外面死寂一片,封卓鳴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陽光下走去。

遲川瞧著他的背影小聲說:“你只是不敢信而已。”

鎢盾映襯下的天空白茫茫的,浮雲看不出邊界,封卓鳴的聲音透過揚聲器蕩滌在荒無蕭條的廢墟之上。

他讀出了魔鬼魚的真實名字,極盡譴責之詞,他像親眼目睹一切似的,將人燭案與四起分屍案聯系起來,詳盡地描繪了魔鬼魚行兇時的心理和動機。調查出來的如實陳述,沒查到的就自動補充,說得一氣呵成、毫無停頓,任誰都必然相信這是黑鳶調查出來的真相,而不是封卓鳴無法不說的欺世之言。

終於,到了展示遲川的時刻,本應看守犯人的趙澄卻擅離職守,待在外面仍沒回來,封卓鳴要回去親自帶人,卻發現遲川主動越過門檻,正從黑暗中走向日光下。

陰影從他面部緩緩褪去,封卓鳴這才看清他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不顧一切的決然,就在他即將擡頭的時刻,一塊閃著銀光的器物嗖地從封卓鳴臉頰邊掠過,伴著一聲槍響,戳進遲川脆弱的胸口,那慣性如子彈一般,直接把遲川推回了陰影裏!

幾乎是同時,警報聲四面八方響起,封卓鳴猛地回頭,又一瞬銀光晃過他的雙眼,一張金屬卡片翻轉帶風,插在了他的名牌上,尾角嗡嗡顫動。

卡面上一顆飽滿的紅心,心尖朝向的地方,正是封卓鳴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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