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夠狡猾的。”

關燈
調查結果陳列鋪展,封卓鳴從大量現場照片中第一次看見了爆炸之後的警局全貌。

原本兩層高的主樓就剩左邊一個底角,二樓他房間一側從屋頂到地板都被炸穿了,浴室那頭全部坍塌,他就是在一堆鋼筋混泥土中被挖出來的。

爆破組在到達現場的第一時間就通過爆炸物噴濺的走向逆行確定了爆炸點,封卓鳴辦公室的墻根,正是落地鐘的位置。

“這口鐘我查過了,是個普通的牌子,評價褒貶不一,不過你房間裏的這個,據說前局長在任時一直用著,沒出過什麽問題。”

封卓鳴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搬運鐘的是當天值班的四名警察,我一一對照,是一直在局裏的熟人,監控從他們卸車到搬進房間都拍了下來,並沒有行為異常,矯宏祿全程跟在旁邊,雖然一直在咋呼,但他基本沒碰過鐘。”

按說這矯宏祿最喜歡高端上檔次的東西了,卻唯獨對這古董鐘不感冒,還有挑辦公室也是,他竟然會嫌規格大,有點匪夷所思。

封卓鳴思路一偏:“他現在人在哪?”

唐禮佑:“自己主動在房間關禁閉呢,別人問啥他答啥,生怕在上校面前折了前途。”

得虧他有這覺悟,否則這兩天封卓鳴得被煩死。

再說修鐘的人,唐禮佑通過調取鐘表維修公司的監控錄像發現,這口座鐘自始至終是由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師傅修的,老師傅手穩、經驗足,一般只承接技術性的活,據老人說,這鐘內部老化嚴重,維修花了不少功夫。

老師傅自述從業將近五十年,都是誠心對待每一個物件,根本不懂什麽炸彈,想搞也沒處搞去。唐禮佑問他在修鐘的時候有沒有離開過,他說這鐘送來就一直放在工作間,中間肯定有離開的時候,工作間除了他還有很多學徒在用。

“工作間的監控我已經拷回來了,盧小刀他們正在過第二遍。”

封卓鳴翻著筆錄,手指抵著太陽穴問:“鐘表店客流量應該不大,要到顧客名單沒有?”

“秦澤已經在查了。”唐禮佑在一堆照片裏挑了挑,拿出一張立給封卓鳴看,“這個是在距離爆炸點兩公裏左右的地方發現的。”

一個黃豆大小的球形碎片,表面有被灼過的黑灰,碎片內部翻起了金屬花。

封卓鳴問:“這是什麽?”

“雷管碎片。”唐禮佑說,“就是它引爆了鐘裏的炸彈。”

封卓鳴:“查到爆炸物了嗎?”

唐禮佑:“Z6。”

封卓鳴眼皮一跳。

Z6炸藥是迄今為止最穩定的液體炸藥,它性狀透明,且耐高溫、抗擊打,但威力十足,1g就足以炸毀一間五平米小屋,在軍事行動裏應用範圍極廣。

這種危險物品從購買到運輸都是有嚴格的規定,肇事者是怎麽得到的?

唐禮佑:“先不說從哪弄的,光是分析他怎麽把炸藥布置在鐘裏,就耗了我們兩天時間。”

碎片化驗結果出來後,根據上面的Z6殘留物,唐禮佑再次來到了鐘表維修公司,采集了所有能采集的樣本帶回局裏化驗,終於在鐘油裏發現了大量爆炸物成分。

由於無色無味,能溶於各種溶劑,Z6悄悄隱匿在鐘油裏,被老師傅每天兩遍的保養鋪滿了表芯。

“夠狡猾的。”封卓鳴試著想象了下,覺得放置引爆器和調換鐘油才是這個作案手法的關鍵,因為無論如何都需要人親自進入工作間操作。

監控已經調取,下一步方向也有了,封卓鳴卻不知道這樣查下去的結果是什麽,擺在他眼前的真相他總有種預感,不會像表面那樣簡單,但要繼續想下去,他又會一片迷茫,腦袋空空。

對著照片他再次思維發散,問唐禮佑這麽小個東西你們是咋發現的?

“你猜是誰發現的?”唐禮佑故弄玄虛,封卓鳴說,“凱撒?”

唐禮佑剛想搖頭,病房窗外忽然亂響一氣,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越過半人高的窗臺,跳進屋內,它職業習慣巡視房屋一圈,最後爪子搭在封卓鳴床邊,半蹲著吐舌頭。

封卓鳴看著它熟悉的右眼驚訝道:“蓋倫?”

唐禮佑摸了摸狗頭:“咱們一來就立功呢。”

話音剛落,窗外背翻進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孩,穿著運動服,看見封卓鳴眼睛一亮:“鳴哥你醒了!”說著就要給封卓鳴一個熊抱。

唐禮佑薅住他:“都醒一個禮拜了,傷還沒好,你悠著點。”

趙澄哦一聲收了手,封卓鳴冒出更大問號:“怎麽回事,你怎麽找到這的?”

上校嚴防死守不讓趙澄知道黑鳶在港城,現在他倆竟然前後腳出現了,趙澄說:“老趙頭急匆匆上飛機,我覺得事情不對,跟他後面就來了,要不是醫院攆了蓋倫幾次,我早都來看你了。”為了帶狗進醫院,他想破了頭才想到翻窗這一招。

軍中受人敬畏的上校被自己兒子一口一個老趙頭叫著,知道了估計又得揮鞭子。趙澄打小就淘,登高上房的沒夠,有一回爬樹摔了腦袋,上校就打消了讓他參軍的念頭,一心想給他安排一個文職做,誰知道這孩子就長在了軍人的根上,鋥命往軍營裏紮,尾隨封卓鳴走南闖北,上校為了保護兒子只好給黑鳶匹配長距離任務,為的就是讓趙澄追不到,可誰曾想這爺倆鬥智鬥勇多年,最後還是同屏出現。

封卓鳴13歲起就住在趙平闌家,和趙澄兩人私下裏以兄弟相稱,但在外人面前,除了黑鳶幾人之外,沒人知道趙澄就是趙平闌的兒子。

趙澄拖了個凳子往封卓鳴跟前湊,大德牧很占地兒,他就把蓋倫夾在兩腿之間:“還是老規矩啊,你們什麽也別說,我就是跟著上校來實習的小兵。”

“跟上校來的?你們已經見過了?”封卓鳴問,“他沒攆你回去?”

“本來是要攆的,結果蓋倫找到了線索,可能覺得他還有那麽點用吧。”唐禮佑靠著枕頭說。

三人目光集中到大狗身上,這只純種德牧是現役一等軍犬,也是趙澄的心頭寶,這幾年沒少和他們一同出任務,跟黑鳶每個人的感情都很深。

和凱撒不同,蓋倫身型更健碩,黑亮的皮毛遮不住一身肌肉,兩只前爪大而有勁,跑起來威風凜凜,他的職業是搜爆,最擅長對火藥的搜查,所以到現場沒多久就找到了爆炸物的外殼。

封卓鳴見它親切,對著狗頭狗耳朵一頓揉搓,蓋倫不急不惱,似乎知道封卓鳴受了傷,也不伸舌頭,只用腦袋回拱封卓鳴,表示自己很舒服。

得到稱心的回應,封卓鳴滿意極了,他想起凱撒對他排外的態度說:“還是咱家孩子好。”

唐禮佑這一周來潛心查案,半點不見世間紛擾,以為趙澄初來乍到誰都不認識,主動說起這些時日來他們和凱撒的相處。

“那狗猴精,真的,有空得帶你看看。”

趙澄擼著蓋倫的尾巴毛說:“我們已經見過啦。”

港城給趙澄的第一印象,就是治安不怎麽好。

都有人敢明目張膽往警察局送炸彈,這兒的警察得有多廢物啊。

伴著這樣的想法,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助港城恢覆和平,於是趁著他爸剛下飛機去醫院的間隙,他和蓋倫來到警局開始搜證。

從小到大,封卓鳴都是他的榜樣和偶像,這次偶像受了傷,他不能第一時間陪在病床邊,只好把全部精力放到查案上。為了不被發現,他特意沒給蓋倫穿反光胸背,黑黝黝的戰犬在夜色中幾乎隱形,趙澄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蓋倫就放輕了呼吸,悄無聲息地聞起來。

沒有探照燈,兩人只能在黑暗中憑感覺前進,以往這個時候,趙澄還能通過聽蓋倫的動靜來分辨它在哪,現在蓋倫靜了音,他就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註意力,以免和狗走丟。

蓋倫是個流浪狗,被趙澄撿到的時候右眼受了傷,由於耽擱時間較長,徹底失去了視物能力,但它憑借超強的意志力和極高的天賦,成功躋身合格軍犬行列,並且連續兩年奪得了軍犬技能大賽的冠軍。

作為最親密的戰友,蓋倫工作時趙澄很少打擾它,這次也是,他按照慣例跟在蓋倫身後,可由於他總害怕他爹出現,沒忍住往遠處多瞟了幾眼,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龐然大物就從腳下消失了。

“蓋倫?蓋倫!”趙澄喊了幾聲,壓著聲音蓋倫也能聽到,可卻沒有回應。

他又輕輕吹了聲口哨,細聽下來只有遠處的雜音,他有點急了,雖然知道蓋倫聰明,一般人傷不了它,但還是忍不住往最壞處想,他匆匆踏過廢墟,繞到主樓身後,發現不遠處的角落裏站著另一只狗。

也是黑黃的,身型較蓋倫略窄,趙澄是通過他胸背上反著光的警犬二字判斷出那是只狗的。那警犬屁股對著他,側過身子踏了下前爪,很著急的樣子,狗頭沖著前方叫喚一聲,一個警察走了過來。

警察臉色蒼白,神態匆匆,聽到警犬呼喚低下頭,看見黑暗中的東西楞了下,然後彎下腰說了些什麽,伸出了手。

這時,趙澄聽見了他無比熟悉的低哞,他瞬間沖過去,陰影下,蓋倫嘴裏叼著個石塊,正趴在地上瞪著他,這是它的示警動作,找到目標物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得離開原地,得直到趙澄找到他為止。

顯然它是有收獲的,而警察剛剛就是想搶它的勞動成果。

“你們幹什麽?”他立即擋在蓋倫身前,張開胳膊,“他是我的狗,你們不許碰它!”

忙碌了一整晚的遲川本來心力交瘁,可不甘心的執念讓他帶著凱撒再次巡視了一圈現場,卻意外發現了另一只狗。

純種德牧,還是訓練過的,示警很規範。

每當有極大的社會性事件,需要動用警犬搜證時,往往會有很多民間訓犬師自發帶著他們的狗到現場幫忙。遲川其實並不讚成這麽做,一來民間訓犬師沒有經過相關培訓,他們對犯罪現場的破壞比狗更甚,二來有些人就是為了博眼球,案發後第一時間到現場,往往就是想蹭一波流量,引起大家關註。

所以他在看見趙澄時就認為對方也是這種人,語氣控制不住煩躁:“帶你的狗出去。”

趙澄本來對港城警察印象就不好,回嗆道:“幹嘛?警察了不起啊?”

“我們在辦案,外界人員一律禁止入內,請你配合。”平日遲川不輕易動怒,此刻明顯是不耐煩了,眉心蹙到一起,“不過在離開之前,請把證物留下。”

他指的是蓋倫嘴裏叼著的石塊,剛剛凱撒也示意這石塊有問題,他自然不能放過。

趙澄一聽火躥上來:“我們找到的東西憑什麽給你?”

遲川深吸口氣:“行,那麻煩你留個姓名和電話,如果線索有效,警方會為你申請一些報酬。”

趙澄楞住,他不知道有民間支援隊這種東西,只覺得受到了侮辱:“你有病吧?”他罵完覺得不太禮貌,好像是他沒亮明身份在先。

“先說好啊,我們不是來搗亂的。”他指指蓋倫,“這是一等軍犬,我是軍人,和趙平闌上校一塊來的。”

聽了他的介紹,遲川怔楞片刻,打量了他的全身說:“怎麽證明?”

這下趙澄徹底卡殼,畢竟他假身份經不起驗證,真身份自己也捂住了。

遲川耐心耗盡,親手去奪石塊,可蓋倫把頭轉向後面,凱撒去搶也無濟於事。

“幹什麽你們,再這樣我叫人了!”趙澄束手無策,只能破罐破摔,遲川卻直接轉頭朝遠處大喊一聲。

人群紛紛望過來,裏面就有上校的隨行警衛,趙澄汗毛飛離毛孔,撒丫子就逃,他狠狠吹了聲口哨,蓋倫奮起直追,轉眼就竄到他前面去了。

如果可以的話,趙澄衷心希望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後面直接講他在線索分享會上拿著金屬碎片一鳴驚人,那名警察在得知他身份後和他道歉的劇情。

而他被凱撒叨住了褲子,在屁股豁開個洞的情況下被人恥辱地堵在角落,得由蓋倫來救他這種橋段,完全可以跳過的。

主樓除了所有警員的辦公室之外,還設有三間會議室、一間食堂、兩間休息室和一個淋浴間,爆炸過後,只剩下左邊底角的對向六間辦公室完好無損,而盧小刀就在其中一間。

由於他做事認真,善於整理,關於魔鬼魚案子的全部資料他都在電腦裏備了份,趙平闌就是因此了解到的具體案情。

同時立功的還有矯宏祿,出事那晚他陰差陽錯把所有人都叫去了禮堂,所以除了封卓鳴和魔鬼魚,沒有一個人在爆炸中受傷。不過他這功是戴罪立的,爆炸物是他叫人搬的,在事情調查清楚前,他都自我禁足在一間更衣室內,一天只吃一頓飯,態度做得很足。

之所以是更衣室,是因為在上校的指示下,禮堂已經成為了警局臨時辦公地點,緊急采買了一批辦公用品和設備後,一百多人就在舞臺和觀眾席之間調查起爆炸案始末。

沒日沒夜熬了一周左右,封卓鳴出院了。

其實還沒到出院時間,可他一天都挺不下去了,在渾身肌肉徹底萎縮之前,他勒令黑鳶給他辦了出院,醫生叮囑他回去要好好休養,他嘴上答應,出門就變了卦。

秦澤給他叫的車他不坐,兩公裏路非要跑回去,岳蒙攔著他,說老大坐車吧,我想跟你嘮嘮,封卓鳴頭也不回,說回去再嘮,在大家無奈的目光中把行李甩給陶執,自認為妥協地說:“我不負重,這總行吧。”

等大夥兒到了禮堂,發現隊長已經先一步抵達,被同事們圍個水洩不通寒暄上了。

“封隊您不在的日子可想死我們了!”

“封隊您福大命大,必有後福啊!”

“都別拍馬屁啊,封隊腦震蕩剛好,容易上頭。”

“哈哈哈哈……”

和哭喪著臉問他“你怎麽樣”的安慰方式比起來,封卓鳴更喜歡這種嘻嘻哈哈的,他一直覺得如果能犧牲他一個人換所有人都無恙的話,不失為一種好事兒。

盧小刀來通知他上校叫他去辦公室一趟,路上,他想起盧小刀保住資料的事,說:“行啊小夥子,這回你可立了大功了。”

盧小刀撓撓腦袋:“我就是運氣好。”能幫上大家他也很開心。

“有實力的人都說自己運氣好,這回資料能保住,全憑你的細心,這點毋庸置疑。”封卓鳴說,“再說運氣好也是種實力,你不知道在戰場上會有多少人羨慕你。”

穿越槍林彈雨還能全身而退,這不是實力是什麽。

到了辦公室門口,盧小刀說:“封隊,恭喜你出院。”

封卓鳴拍拍他的肩膀:“有空一起練槍。”

一間還算寬敞的化妝間,裏面已經布置成辦公區的樣子,長桌辦公椅,身後還有兩盆半人高的綠植,趙平闌坐在桌後,正翻看一本圖冊。

“來了,坐。”他指指前面的椅子,並沒擡頭。

兩邊靠墻的化妝鏡全都用白布遮了起來,封卓鳴坐下來左右瞧瞧說:“倒是用紅布遮啊,怪瘆人的。”

沒有外人,他語氣自然了些,趙平闌順著他說:“年紀輕輕凈瞎講究。”

他合上書,問封卓鳴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封卓鳴:“能跑能跳。”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和常人不一樣,剛才跑那兩公裏好像給他骨骼充能了似的,現在渾身結實得很。

“就知道你小子待不住。”趙平闌說,“趙澄跑去看你了吧?”

從落地到開第一場會,將近一天的時間,都沒人告訴他他兒子尾隨著他來了,趙澄出現在會場顯擺的時候,他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

封卓鳴向來不愛摻和這親爺倆的事,但也見不得兩人太僵:“怕您說他,特意立了功才來的,這回可多虧他了。”

趙平闌冷哼:“跟他有啥關系,那是狗鼻子靈。”

趙澄這次是開他自己的私藏——雪鴿隱形戰機跟來的,路上隱匿信號,所以沒被發現,趙平闌查明白後氣都沒出撒,畢竟是他支持趙澄游手好閑的,也是他親自把鬼子引進村的。

“遲早把他那些東西都給沒收嘍。”趙平闌氣哄哄道,“算了不說他。”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牛皮顏色的紙,遞了過去:“今天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我這有一份關於你的調查報告。”

封卓鳴:“我?”

“怎麽?你就不能被調查嗎?你可是最後見到魔鬼魚的人。”趙平闌語氣平平,封卓鳴接過紙,發現上面全是疑問,他的心往下沈了沈。

趙平闌看著他:“現在這沒別人,你就回答一下這些問題吧。”

--------------------

有人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