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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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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劇痛睜開眼,餘聲瞪著前方,反應了好一會兒。

身體像是被人扯開四五瓣,每瓣用不同器具錘打,再用鐵水澆鑄在一起,皮肉火辣辣的痛,他動了動胳膊,屏氣把腦袋從欄桿裏拔出來,竭力翻了個身,歪在籠子裏。

還能勉強算是個籠子吧,畢竟該封的地方也沒漏,豁開的口子現在憑他的力氣,也鉆不出去。

這次發作有點狠吶,餘聲自嘲地笑了笑,氣管震動,使他劇烈咳嗽起來,急速收縮的腹部鈍痛不已,一蜷起身,腿間的異物感又占據了他的神經,越想越疼,越疼狀態越差。

就在他滿腦袋都是封卓鳴,避無可避時,房門被打開了,幾名警察合力擡著一座古董時鐘,慢慢悠悠挪了進來。

“對對往裏進,左邊慢點,躲著點門框!”矯宏祿嚷嚷著指揮,跟在鐘後面進了屋,看見毫無人樣的魔鬼魚嚇了一跳,“哎呦!你你你咋這麽多血啊?”

被巨物擋住視線的幾位警察循聲望過去,看見籠中人之後,也嚇得不動了。

餘聲瞅了瞅自己,不知是打哪流出來的血,胳膊上身上黑紅一片,已經幹成了血疙瘩,臉上也硬邦邦的,估計動一下都得掉血渣,他頑劣地沖幾人咧了咧嘴,警察們腿一軟,差點把鐘摔地上。

“悠著點!”矯宏祿跳腳,“剛修好的東西別再給我弄壞嘍。”

按照矯宏祿指示,幾人把古董靠墻根放好,乖乖退了下去。矯宏祿滿意地看了幾眼鐘,回頭假模假式地對餘聲說:“我跟你講,這東西是警局裏的老玩意兒,比你年歲都大,有它盯著你看你還敢不敢作妖。”

他心滿離,關門之前留給魔鬼魚一個同情的眼神。

屋子裏,只剩餘聲和陳年老鐘大眼瞪小眼,古樸陳舊的顏色,鑲嵌的表盤微微泛黃,鐘擺搖搖晃晃發出規律的響動,餘聲聽了一會兒,忽然皺起了眉。

矯宏祿神清氣爽地下樓,步行來到警局大院西側的小禮堂,這裏正在為明天召開的案情報告會做著最後的彩排,要不是來送貨的人打斷了他的進程,現在應該輪到他做演講。

可到了現場卻發現,實際進度比他預估的還要慢,二十分鐘過去了,竟然連領導講話的部分都還沒練完,問盧小刀,他說是因為封隊不配合,遲遲沒有到達會場。

“還是因為西裝?”

盧小刀點點頭,矯宏祿抓耳撓腮半晌,問清楚黑鳶所在地點後,親自去請壯士出山。

距離警局兩公裏半的河堤處,封卓鳴正帶領隊員在數十級臺階上練習負重起跳,堤壩臺階陡峭又窄,比他們平時訓練的條件還要嚴苛,幾輪下來,最能堅持的唐禮佑也撐不住,停在半道直喘氣。

“我請你們幾個來看景的?住上面得了!”

封卓鳴在下面暴吼,陶執戰戰巍巍掛在臺階上,進退兩難。

“……沙袋往前背。”秦澤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正幫唐禮佑調整負重,他扭過頭看,只能看見秦澤微動的肩膀,被擋住的小唐哥到底怎麽背的沙袋,他好想知道。

掌握了技巧的兩個人迅速找回節奏,蹦到前面去了,本來在他後面的岳蒙也使出了黃牛的勁兒,叼著沙袋來到了他頭頂,陶執牙縫裏擠出一句罵,吭哧癟肚上了兩節,又差點被封卓鳴吼掉一節半。

就在他以為自己活不過今天時,矯宏祿出現了,不知他對封隊說了什麽,徹底轉移了隊長的註意力,沒了視線的壓迫,陶執如同鷹爪下的兔子,鋥命往後蹬,不知不覺竟然到了頂。

本來封卓鳴帶練時脾氣就比較急躁,看見矯宏祿和他手裏的西裝,更是連口哨都不想吹,直接扭頭就走。

“封隊,您就聽我說一句。”矯宏祿爾康手,“我知道沒有軍裝您不願意上臺,我已經和上校請示過了,彩排的時候暫且做做樣子,等到明天他老人家來,會把您的軍裝一並帶來,上臺的時候再穿就好。”

封卓鳴頭疼不已,從中午開始矯宏祿就一直念叨晚上的彩排為他準備了服裝,一個彩排而已用得著那麽嚴肅嗎,封卓鳴想來想去,覺得給對方一個面子,結果看見西裝楞了楞,實在沒搞懂軍和警之間究竟哪個需要穿它。

矯宏祿說是為了畫面和諧,彩排也要留影作紀念,黑鳶的作戰服在前幾次任務中破損嚴重,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修補,於是為封卓鳴找了一套尺寸合適的西裝,先應付過這一晚。

封卓鳴覺得既然如此,自己可以不用去彩排,反正發言內容就是那些東西,練不練都一樣,可誰曾想他當了落跑和尚,廟還追過來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脫就沒意思,西裝雖然不如軍裝舒服,但看起來是比磨破的作戰服美觀些,他看了眼躺在堤壩頂的隊員們,和矯宏祿一同走了。

仰面朝天的幾人享受了一會兒放松的時光,忽然覺得安靜極了,岳蒙挺起上身往下面看去,並沒發現隊長的身影,再一扭頭,沿河的公路上,封隊竟然把一套西裝扔進警車後座,自己也上了車。

“大執子,老大妥協了。”岳蒙碰了碰陶執,陶執立即坐起身,看見矯宏祿那家夥笑瞇瞇的,帶出一串汽車尾氣。

之前封卓鳴拒絕矯宏祿的場面他們都看見了,老實說他們也沒見過封隊穿西裝的樣子,十分好奇。

一改登上來的困難樣,陶執打了雞血似的翻了個身:“還等什麽呢,看看去啊。”

入夜,封卓鳴推開禮堂大門,把喧鬧的掌聲關在了裏面。

矯宏祿真是人如其名,一個普普通通的案情報告會硬是被搞成了春晚,要不是他攔著,警察們都能用舞臺劇還原捉拿魔鬼魚的全過程。

說好的只走一遍場,最後到底拖到了三遍,封卓鳴松開兩顆扣子,疲憊地往自己房間走。

局裏就他自己,也懶得開燈,穿過走廊時,他依稀聽見一種滴答滴答的聲音,直到推開自己的門,才發現這聲音是從他的房間傳出來的。

門口原本的空地上,莫名出現了一口老舊的座鐘,表面明顯被翻新過,在燈光下泛著保養過的蠟油光澤,鐘擺兢兢業業,晃出規律的機械聲,催眠又悅耳。

正疑惑這東西是誰弄來的,身後忽然有人說話:“局長搬來的。”

封卓鳴轉過頭,看見了清醒的餘聲,一天下來,他身上的血漬已經幹透,在皮膚上龜裂、附著,像穿著一副破碎的鎧甲不肯脫,頭發亂七八糟纏在一起,已經完全看不出白,如同一個上了銹的機器人,被丟棄在骯臟的廢鐵裏,封卓鳴看了眼那失了原色的褲子,心想他臟成這樣都沒叫喚,還真是稀奇。

往前靠近幾步,空氣裏充斥著血腥味和鋼管表面的灰塵氣息,目光相遇,無言的片刻裏,封卓鳴發覺餘聲眼仁的變化,仿佛看見什麽稀罕物,瞳孔微顫,訝異之餘又有些畏懼,良久後,餘聲先一步移開視線,略帶挫敗地蹭了蹭鼻子。

“我要洗澡。”他說。

封卓鳴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看了餘聲半天:“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他脫掉西裝扔到床上,將袖子挽至小臂,打算洗個手。

餘聲視線跟著他移動:“你會同意的。”

毫無道理的對話,卻讓封卓鳴那點疲累不翼而飛了,他起了些興致,問餘聲為什麽,他是真的想知道,憑什麽餘聲會認為自己在經歷過上次的欺騙後,還能再和他做交易。

“因為你也想看看我會怎麽跑。”餘聲沒帶挑釁,像是隨口一說,封卓鳴聽後沒有接話。

他從來沒消除過對餘聲的輕視,不屑對方的手段、敢接所有招是他一直對待餘聲的態度,他不認為餘聲具備從他眼皮底下溜走的能力,一次兩次是意外,下一次絕不可能,所以他當餘聲的一切要求是挑戰,不同意,就是不應戰。

沒想到餘聲竟然看透了他,甚至知道如何用語言逼他妥協,好不容易消散的疲憊又爬上心頭,變成一團亂緒,封卓鳴煩躁地看了眼黑了吧唧的人,臉轉向一旁,之前被他踹掉的廁所門板已經換了新,普通的絲霧玻璃,看著不怎麽結實。

“我不要去那兒洗。”大概猜到封卓鳴的意思,餘聲率先擺態度。

躁意達到頂峰,封卓鳴脫口而出:“你沒資格選。”換來餘聲得逞的眼神。

封卓鳴後知後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瞪著餘聲,緩緩吐出一個“操”。

房間裏的衛生間沒有淋浴設備,封卓鳴每次洗澡,都得和大部隊一起到二樓走廊盡頭的公共淋浴間,餘聲提出也要去那洗,就意味著他要把人和籠子一起帶出辦公室,也意味著電子鎖芯的電擊功能將無法使用。

這大概也是餘聲計劃當中的一環,門禁失效,他就隨時可以逃出生天,不過封卓鳴豈會讓他如願,拔掉插銷後,他當著餘聲的面,往鎖裏摁了五塊幹電池。

餘聲規規矩矩觀摩完全程,問了句:“你就這麽怕我跑嗎?”

封卓鳴按下啟動指紋:“誰知道呢,魔鬼魚遇水,保不齊就從下水道游走了。”

解開固定繩,擡起滑輪的抱死開關,封卓鳴將籠子帶離原地,他孔武有力,幾十斤重的東西在他手裏輕輕松松,敞開的襯衫領子有一側翻出衣襟,帶著松散的帥氣,餘聲一動不動享受著,覺得自己很像魔術師籠子裏的松獅,轉兩圈之後蓋上紅布,說不定他就會從封卓鳴胸前的口袋裏鉆出來。

滾輪滑過地板,封卓鳴即將帶他穿過房門,路過那座鐘的時候,忽然聽見它輕而肅穆地嗡了一聲。

“大鳥哥哥。”餘聲這時懶洋洋地說,“你今天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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