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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願賭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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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郁郁,高聳入雲,極短的倒計時過後,餘聲蹬著樹幹竄上樹梢,頃刻間隱進一片綠色裏。

封卓鳴毫不留情,子彈追著餘聲鞋跟跑,他朝晃動的葉片裏放了幾槍,空蕩蕩早都沒了人,他知道餘聲跑不出這棵樹,腳下移動,鷹眸仔細分辨。

餘聲的衣服顏色和周圍極其相近,封卓鳴調整視角,腳下一頓,盯緊某個被疏忽的地方叩響了扳機!

“啊——”

那處傳來一聲慘叫。

“中了!”陶執大喊,黑鳶四人立即朝樹下跑去。

封卓鳴擰了擰眉,不到十秒就贏了這場仗總覺得有些太過容易。

剛要挪步,一枚子彈丟到他腳下,撞在軍靴上彈了個響。

彈殼泛出的金屬光澤封卓鳴再熟悉不過,這就是他手槍裏幾十發9mm當中的一個。

他看向樹的方向,子彈的力道像是被人扔過來的,難道……用手接住了?

他撿起來看了看,發現這竟是一枚沒用過的實心彈。

“老大,是計!”陶執朝他大喊,與此同時,餘聲從樹後露出腦袋,笑得非常欠幹。

秒表數字飛滾,封卓鳴蹙眉怒目,拔槍狠射。

餘聲剛才那招是在故意浪費時間。一招龜兔賽跑,希望把自己這只兔子拉到和烏龜同一水平線,只可惜,某人的龜腦袋還不夠精。

他算好了子彈,眼睛先一步鎖定標靶,槍管隨後跟上,他想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等到對方節奏一亂,他就必勝。

餘聲在枝幹上跳躍騰挪,樹枝震動狂抖,葉子撲簌簌往下掉。他算好了路子,眼睛先一步鎖定著地點,重心隨後跟上,封卓鳴的子彈幽靈般粘著他,好幾發差點穿透他的喉嚨。

好在很快,槍聲戛然而止了。

“還剩五秒呢封隊!”

“老大,打啊?”

“他就在那兒!”

黑鳶朝他大喊,一個比一個急,封卓鳴看著手中的槍,眉頭重重攪在一起。

“叮——”又有九顆子彈落在他腳下,像是在施舍他的表演。

唐禮佑第一個跑過來,他停下的時候,秒表同步響起三十秒計時結束的提示音。

“什麽情況?”唐禮佑問。他剛才離得遠,只看見原本全神貫註的隊長不知為何突然怔住了,胳膊緩緩下垂。

封卓鳴把槍扔給他,說:“沒子彈了。”

“沒、沒子彈?這才幾發?”唐禮佑不信邪,放了兩槍,然而只聽到扳機脫力的輕響,他退下彈夾,發現裏面空了,而地上卻多了十發沒用過的全新子彈。

剩下的人陸續跑來,都在問怎麽回事,唐禮佑剛想說是槍有問題,封卓鳴卻盯著前方說:“他偷了我的子彈。”

“十五發。”

挑戰結束,餘聲從葉片後面鉆出來,坐在樹幹上學小醜拋子彈玩。

早在黑鳶進入林子,他就盯上了這群人。

進廠的路並不好走,封卓鳴走在最後,註意力全在前頭,疏忽了腰後的槍。

拿了人家的東西自然要還,只不過還之前要留下點東西。

滿發彈夾共有子彈三十發,他們倆各十五發,很公平。

封卓鳴的槍法蠻悍精準,只有大羅神仙才能撐夠三十秒,要不使點招消耗些時間,他現在就是條死魚了。

“魔鬼魚你卑鄙小人,玩不起就別玩!”得知陰謀後陶執暴跳如雷,指著樹上破口大罵,“穿得跟變色龍似的也就算了,還玩陰的偷我們子彈,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兵不厭詐,自己的武器自己不檢查,怪誰?”

餘聲瞄了眼封卓鳴,輸掉的人站在一旁,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和其他盛怒的人不同,他好像對結果並不在意,輸是意料之中。

手上出錯,五顆子彈摔向地面,他跟著跳下去,眼神不錯地走到封卓鳴面前。

封卓鳴眼皮沒動,面無表情越過餘聲,走到樹下彎起身子,回來拿起自己的槍,蹲下來撿子彈。

十顆全部攥進手裏,站起身補彈夾。

“你可以走了。”裝到第三顆時,他開口說。

餘聲眉毛一挑,黑鳶立即炸了起來。

“什麽?”

“封隊!”

“老大你來真的?”

“他人就在這,抓了他任務就完成了。”秦澤低聲提醒,“你確定要這麽做?”

封卓鳴:“願賭服輸。”

餘聲勾著嘴角晃到封卓鳴面前:“能聽到封隊親口認輸,是我的榮幸。”

“魔鬼魚我警告你,別太過分!”唐禮佑忍無可忍,恨不得擅自做主把人銬了,而他的好隊友陶執已經先他一步,掏出手銬往魔鬼魚身上撲。餘聲腦後長眼,稍一側身,陶執撲了個空,栽到岳蒙懷裏。

餘聲哂笑:“黑鳶就這點能耐?”再一轉頭,殘留餘溫的槍口就對上了他的腦門。

十五顆子彈整裝待發,封卓鳴眼底擎著火焰,氣勢洶洶:“在我改變主意之前,滾。”

兩團火點燃了餘聲貧瘠的靈魂,他從未覺得如此溫暖。

“還沒給你看毛呢。”他目光燦燦,得寸進尺地調戲,封卓鳴耐心盡失,拉槍上膛,再頂過來使了狠力。

黑亮的瞳孔上,餘聲看見自己的影子正被愈演愈旺的大火吞噬,他這才收起野心,舉手投降,慢慢向後退去。他臉上還掛著欠揍的笑,黑鳶看得惡心,幹脆轉過身,眼不見心不煩。

煩人的家夥終於消失在視野,陶執氣不過,直接朝封卓鳴喊了起來:“老大你幹嘛要放他?和瘋子打賭做得不得數啊!”

他認為封隊完全可以反悔,假意投敵,再順勢拿下,這招他們在任務中不知用過幾百次了。他一直在等反轉,當看見魔鬼魚真的被放走之後,他才意識到是他想錯了。

唐禮佑也說:“我們的任務就是抓魔鬼魚,管他有沒有證據,再說他弄傷了警局那麽多同事,抓他沒毛病。”

和魔鬼魚打的賭現在想來狗屁不通,完全就是為自己茍活做的幌子,若是這期間他再去搞出什麽命案,黑鳶的罪過就更大了。

可岳蒙卻說:“證據還是要找,就算抓了人,對方拒不認罪,該定的罪也一樣定不了。”

他之前了解過,軍事法庭十分看重證據,如果沒有直指魔鬼魚殺人的鐵證,法庭也只能判他個尋釁滋事罪,關一年就放。

聽了這話的陶執卻會錯了意:“合著你的意思,這人抓不抓都無所謂唄?”

“我是那個意思嗎?”岳蒙一楞,兩人嘰裏呱啦吵了起來,唐禮佑頭疼地勸架,秦澤看了看一直沈默的封卓鳴,問他:“你在他身上放了絨花?”

封卓鳴撚了下槍口,嗯了一聲。

絨花是軍方專用的特工型定位器,微小如絨毛,可通過靜電吸附在任何東西上,絨花內部只有簡單的磁力傳導片,通過聲波震動可實現竊聽、定位等特殊工能。

四五十年前,絨花曾經風靡一時,那時南端某兩國交戰期,絨花作為剛發明出來的隱形竊聽定位設備,為戰勝國提供了大量精準有效的情報,戰爭結束後,有關專家才破解了這個令他們亡國的秘密。如今,越來越多的更先進的裝備已經投入使用,絨花作為隱形傳輸設備的鼻祖已經逐漸淡出視野,封卓鳴這次也只是帶了一小瓶,他本來是想用在別處的,可當上一次定位器被餘聲發現後,他一氣之下就想到了絨花,這次也帶了出來。

絨花通過槍口,粘在餘聲腦門上,細小的觸感就和汗毛一樣,極難被人察覺,還會隨著動作遍布全身,這樣就算餘聲洗了臉,他的衣服、皮膚甚至鞋子,都會變成情報提供地。

他不信這回開了掛,還贏不了餘聲這個非R玩家。

和魔鬼魚的那個賭,他承認一開始是被激到了,他們幾次交手,魔鬼魚都從他手下逃掉,好勝心驅使他接下這次挑戰,他猜到自己可能會輸,結局不是意料之外,過程才是。

沒檢查裝備的確是他的疏忽,他不禁想起盧小刀說過的,魔鬼魚總是能捉住漏洞的話,縱觀幾次對峙,好像的確如此。

他當然可以不管不顧抓了人就走,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通過一個引子來得知對方更多的行動軌跡,他的老巢、有沒有同夥、最近在密謀什麽,所以放魚歸海,看似吃虧,卻是一勞永逸,他要把釣線盡可能多地沈進水裏,再趁敵人不備,收桿網魚。

重新獲得主動權的黑鳶心放下了大半,唐禮佑調出設備,盯著魔鬼魚的行動方向,陶執聽了隊長的想法閉上嘴巴,被岳蒙搓著腦袋帶走。

沼氣池還是要去,眾人再度出發時,封卓鳴這才想起自始至終都沒註意到遲川在哪兒。

他掃視了一圈,在一棵樹下面,看見遲川牽著凱撒站在陰影裏,距離他們很遠。

“你站那幹嘛?”他朝遲川喊,遲川牽著凱撒走過來,淡淡地說:“凱撒剛才有點受驚,我帶它躲一躲。”

凱撒急促地吐舌頭,東張西望的,封卓鳴瞧了瞧它,很久之後才對遲川說:“是嗎?那它膽子還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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