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魔鬼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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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說完就掛掉了電話,忙音飄蕩在會議室裏,落在眾人耳裏如同喪鐘!

“魔鬼魚!你不要太猖狂!”矯宏祿對著手機怒喊,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誰都不知道魔鬼魚又在哪搞了什麽幺蛾子。

通話的時間很短,封卓鳴只能初步判斷魔鬼魚在室外。他回頭問:“定到了嗎?”坐在他旁邊的戰士在平板大小的設備上點了點,轉過來向他展示。

封卓鳴盯著屏幕上的紅點下令:“由北向西十一公裏,立即出發。”

“是!”

黑鳶頃刻間走出會議室,矯宏祿懵了一會兒,接著飛速朝手下擺手:“快都跟著去快快快!”

路上,封卓鳴坐在副駕駛,盯著前方逐漸升起的濃煙沈默。

剛從警局出來的時候他看了眼七點鐘方向,那裏還幹凈一片,越接近目的地那邊竟然起了火,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知道警察要來了,魔鬼魚故意發出的挑釁。

“封隊,目標地點溫度升高,不排除有單個起火點。”後排的唐禮佑向封卓鳴播報情況,剛才在聽匯報時提問的也是他。

封卓鳴擰著眉:“嗯,嫌疑人狀況未知,大家一會兒註意安全。”

“是!”

“知道了——”集體幹脆的應聲中,多了個拖長音的,陶執歪在車窗上,像個烤化了的狗皮膏藥。

“海鮮自助給你留了雙人份。”封卓鳴看著前方說,“等抓了他回去咱就開席。”

陶執瞬間坐直:“得嘞!”

十一公裏之外,是城郊一處荒廢了很久的爛尾樓,原定的開發商因破產跑路,留下一座已經封頂的寫字樓毛坯。

樓高約三十層,濃煙從倒數第二層往上冒,幾乎蓋住了半邊天,僅幾分鐘,煙就已經從純白變成灰黑。

下了車,封卓鳴擡頭看了一眼,正要進去,卻被一條胳膊攔住去路。

“封隊,我給你們搞了點防護。”矯宏祿來得到挺快,他朝後招了招手,盧小刀抱了五個家用消防面具,小跑過來發給每個人。

封卓鳴楞了下,和隊員一起笑了,陶執從後面擠過來,拍了拍矯宏祿的肩膀說:“矯局,還是留給你的人用吧,我們的氧氣袋夠用。”說完黑鳶集體扣上頭盔,邁入大樓。

毛坯的大樓沒有窗戶,沒裝電梯,一戶戶像空洞的眼睛,黑鳶靈巧地從沒有扶手的樓梯上翻過,一層一層,逐漸接近起火的二十九樓。

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火勢逐漸蔓延,眾人抵達二十八層時濃煙已經溢過來,陶執吸了口肩帶裏的氧氣,屏住呼吸,率先翻上了最後一層樓板。

濃煙是從一面墻後面冒出來的,陶執摸上後腰的槍,屈膝靠近,做足準備後一個轉身,卻被眼前的濃霧遮住了大部分視線,他揮動胳膊拂散濃煙,腳下突然掉過來一個小盒子。

藍色的,帶個蝴蝶結,本能告訴陶執不能撿,可他又覺得這東西可能和魔鬼魚有關,就在糾結之時,盒子突然自己炸了。

砰的一聲,不算響,但陶執卻被嚇了一跳。

他受驚地往後退,正好撞到了陸續趕來的黑鳶的懷裏。

“臥槽,你們快去幫我看看那是什麽玩意兒!”

封卓鳴走過去蹲下,發現這就是一只普通的驚喜盒子,炸開應該跳出一個小醜或者什麽,只是這個好像不怎麽好使,封卓鳴碰了碰被卡住的小醜帽子,小醜才彈出來,音樂也同步響了。

那是一首走調的生日歌,古怪的曲調讓在場的五人楞了幾秒,就在這個空檔,不知從哪刮來一陣邪風,把原本往他們這邊吹的濃煙一股腦全帶到了另一側,就像一把扯掉了魔術的帷幕,火源就這麽出現在眼前。

一個圓錐模樣的,半人高的東西立在不遠處,頂部正在燃燒,蒸騰的熱氣使畫面扭曲,封卓鳴和隊友往前走了幾步,僵在原地。

那是一個人,辨不清男女,但依稀可見四肢,它跪在地面,關節詭異地銜接在一起,雙手被綁在胸前像是祈禱,仰起的頭顱被火焰包圍,黑金火苗燒化了皮肉,正沿著熏黑的骨頭朝肩膀吞噬……

“人燭?”

唐禮佑的聲音在無線電中悄然傳送至每人的耳朵,所有人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著眼前恐怖又邪惡的一幕!

隨著高溫的炙烤,人燭表面流下暗褐色的液體,封卓鳴這才註意到,這東西之所以能撐起如此充分的燃燒,是因為它的表面被事先塗上了一層厚厚的蠟。

尚未被點燃的蠟殼明明呈湛藍色,不知怎麽遇上明火就變成了瘆人的褚褐,濃血一般堆積在人燭腳下,凝固成更加結實的底座。火越燒越旺,濃煙被風從窗口抽走,蠟脂油膩的芳香和皮肉燒焦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從面罩的縫隙裏滲進來,令封卓鳴久違地感到惡心。

“Happy birthday to you……”

盒子還在唱,曲調依然怪異,封卓鳴看著扭動的小醜,突然後背一涼,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封隊,這……是巧合嗎?”唐禮佑也意識到了,聲音帶著顫抖。

姍姍來遲的警察和消防隊剛一踏上樓板就被這股味給熏吐了,封卓鳴看了看頭頂,順著樓梯三步並兩步上了頂樓,這東西是從上面掉下來的,那麽魔鬼魚就很可能藏在那!

噴了水的燃燒物冒出骯臟的煙,孜孜不倦地升上來,使天臺模糊一片,封卓鳴找了個位置往樓下探,依稀可見幾個已經鋪設好的救生氣墊,還有不少消防員正腰纏繩子模擬蜘蛛人在大樓的外立面爬。

封卓鳴掏槍上膛做預備姿勢,在煙霧裏極力搜尋著目標,可面罩使能見度降低,他幹脆摘掉了頭盔。

耳邊除了警笛的嘶鳴,還有水槍隆隆的噴水聲,封卓鳴想起電話裏傳來的風響,憑感覺往天臺邊緣搜尋,就在這時,他又聽見了那首不在調上的生日歌。

哼得詭異又清晰,封卓鳴扔掉早就沒電的驚喜盒子,端著槍緩慢朝聲音發出的方向靠近,薄霧散盡後,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這人穿一身白,從頭到腳不摻一絲雜色,除了左手拄著的一把紅傘。

他背對著封卓鳴,兩腳自在地交疊在一起,肩膀隨著哼出的曲調微微晃動,右耳的無線耳機被白色發絲遮去一半。

“魔鬼魚。”

封卓鳴將槍口瞄準了對方,視線牢牢鎖住那把傘,那一定是他的武器。

魔鬼魚頓了頓,摘下耳機轉過了身。

就像和老朋友見面,魔鬼魚轉身得極其自然,仿佛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你怎麽才來一樣”。

罕見的,他沒戴面具,未被遮住的眉眼坦蕩地望著封卓鳴。

雙瞳烏黑,嵌在那張臉上毫不突兀,本應被白衣白發襯得暗淡的皮膚卻更加白皙,一眼望過去除了幹凈還是幹凈,和周圍臟兮兮的布景格格不入。

令封卓鳴格外註意的,還有這人從左眼內角到右側眉心的一道長長的疤。

如同用利刃劃開了一副名貴的畫,猙獰的凹痕帶著可怖的線腳,蜈蚣一樣蟄伏在紙上,魔鬼魚傾身,蜈蚣就逼近封卓鳴,仿佛隨時要蜇他一口。

槍口緩緩垂下,封卓鳴盯著眼前的人出神,魔鬼魚紳士一般,一手撐傘,用一種赤裸而貪婪的目光俯視著封卓鳴的面龐,他看得認真虔誠,沈迷到近乎癡態,嘴角時不時勾起。

黑煙遮住金黃的日頭,聖物被埋進陰影,封卓鳴像是被定住了,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封卓鳴才回過神,把槍重新擡了擡。

“封隊!”

隊友們跑到他身邊,看清天臺上的人後,四支槍一齊拔出,而魔鬼魚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好像不在乎危險,封卓鳴握了握槍,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卻不知該下什麽令。

好在魔鬼魚很快就直起了身,封卓鳴身後趕來大批支援的警察,魔鬼魚淡淡掃過去,看回封卓鳴又是奇怪的暧昧的眼神。他重新戴上面具,朝封卓鳴動了動唇,似乎在說著什麽,封卓鳴鬼使神差往前一步,身後卻傳來一聲槍響。

“砰——”

眼前綻開巨大的鮮艷的紅,魔鬼魚恰時撐開了那把紅傘,遲到的子彈撞在傘面,脫力般墜在地上,直徑約有兩人高的傘蓋急速向樓下飄去,封卓鳴伸手去抓,但已經來不及了,傘蓋離開樓宇邊緣,遮住封卓鳴的視線,他只能看見一抹紅消失在混沌的空氣中。

他收槍追下樓,撐著樓板隔層而躍,終於跑出樓外,可到處都是帶著顏色的人,亂糟糟的,撞得他東倒西歪。

彌漫的煙霧裏,封卓鳴重新爬上三層樓,在較高處俯視,矯宏祿正對著對講機大喊“他跳哪去了?誰看見了?”消防員正背著水帶跑進跑出,鋪好的氣墊上滾落的全是剛才信心滿滿的蜘蛛人。

見鬼!

封卓鳴槍口抵住自己額角搓動,目光焦躁地在人群中搜索,忽然,眼前覆下陰影,一塊紅布晃晃悠悠從他面前飄過。

熟悉的顏色和材質,舞動著巨大的裙邊悄無聲息墜落在無人的一角,封卓鳴垂眸半晌,忽然瞇了瞇眼。

那傘蓋落地的形狀,竟然是一朵盛開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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