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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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堂會

施文父母見了兒子慘不忍睹的屍首,悲痛非常,認定是章衡和晚詞逼死了他,不肯善罷甘休。晚詞小小一個主事,施父不放在眼裏,發動族親門生針對章衡,一天三道奏折彈劾。彈劾的內容多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唯有一件值得細說。嘉佑二十七年,朝廷往西北運送一批軍械,此事本是機密,朝中只有極少數人知情,時任戶部尚書的章父便是其中之一。這批軍械在青羊鎮被劫,天子疑心有人洩密,彼時因為變法,黨爭激烈,章父在一眾政敵的彈劾下,不得不引咎辭官。這批軍械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何人洩密,也沒有定論,天子的態度也很暧昧。倘若認定是章父洩密,那麽章衡便是罪臣之子,不得入仕,可是章衡非但未受牽連,這幾年平步青雲,眾人有目共睹。

施文父母見了兒子慘不忍睹的屍首,悲痛非常,認定是章衡和晚詞逼死了他,不肯善罷甘休。晚詞小小一個主事,施父不放在眼裏,發動族親門生針對章衡,一天三道奏折彈劾。

彈劾的內容多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唯有一件值得細說。

嘉佑二十七年,朝廷往西北運送一批軍械,此事本是機密,朝中只有極少數人知情,時任戶部尚書的章父便是其中之一。這批軍械在青羊鎮被劫,天子疑心有人洩密,彼時因為變法,黨爭激烈,章父在一眾政敵的彈劾下,不得不引咎辭官。

這批軍械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何人洩密,也沒有定論,天子的態度也很暧昧。倘若認定是章父洩密,那麽章衡便是罪臣之子,不得入仕,可是章衡非但未受牽連,這幾年平步青雲,眾人有目共睹。

天子重用章衡,是寬宏大量,還是覺得當年冤枉了章父,誰也說不清。施父等人舊事重提,一再強調章衡是疑犯之子,未必幹凈。章衡對此不予回應,晚詞知道他是睚眥必報的性子,等了幾日,卻不見他有什麽動靜。

這日在他值房修改敕令,晚詞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如何對付他們?”

章衡不以為意,道:“跳梁小醜,隨他們去罷。”

晚詞道:“你幾時這般寬容大度了?”

章衡斜眼看她,似笑非笑道:“我在你心裏一直都小肚雞腸麽?”

晚詞說漏了嘴,低頭寫字掩飾尷尬。

修改完畢,她交過去,章衡攥住她的手,道:“你氣色不好,有心事麽?”

早上絳月也這麽說,晚詞摸了摸臉,道:“沒什麽。”

章衡道:“是因為施文的事?”

晚詞一楞,他比過去敏銳太多了。她這幾日常常想起施文摔下塔的情形,想的多了竟分不清是手滑還是松了手,夜裏還會夢見宋允初,回回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晚詞別過臉,道:“不是,你別多想。”

章衡道:“過兩日是我大伯壽辰,他們請了宮大娘來唱戲,你要不要去聽?”

宮大娘是北調名家,如今難得開嗓,到底是安國公府,能請動她來唱堂會。晚詞聞言一喜,又躊躇道:“人家並未請我,我死乞白賴地跟你去也不好。”

章衡笑道:“我帶我的門生去給伯父拜壽,這有什麽不好的,你也太多心了。”

晚詞想了想,確實沒什麽,心裏答應了,卻把他手一甩,道:“哪個是你門生,你也不怕遭雷劈。”

這日安國公上了一道奏折,說施父在湖北老家的宅子違制,天子借題發揮,將施父訓斥了一通。眾人始看清天意,再不提章父的事,這場彈劾風波便平息了。

章衡自始自終不發一言,晚詞和他去安國公府拜壽的路上,他靠著壁板閉目養神,晚詞想著下午彭主事的一番話。

“這施大人是嘉佑十五年的進士,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心裏一點算計沒有,被人挑唆,當了問路的石子尚不自知,真是個呆人。”

晚詞回想章衡日前說施父是跳梁小醜,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不予回應,並非寬容大度,只因早已看透,回應只會顯得自己也是個呆人。

他這樣清醒,這樣聰明,怎麽會不知道她是一個要命的麻煩?眼下他只是被失而覆得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用不了多久便會恢覆理智,抽身而退。

章衡在家裏換了衣服,此時穿著絳紫色暗花鶴緞袍,腰系碧玉帶,下面露出元色綢褲,賣相極佳。

晚詞看著他,無聲嘆息。

到了安國公府,下車只見府門洞開,裏面處處燈燭輝煌,照得白晝一般。章衡領著晚詞與眾人見過禮,在戲臺前挑了個好位置坐下。

章徵拿戲單給章衡點戲,章衡看了看,遞給晚詞,道:“我都聽過了,你點你想聽的。”

晚詞便點了一出《迷路問仙》,臺上正唱著一出《風雲會》,曲調鏗鏘,殺氣騰騰,安國公坐在前面,聽得入神。

章徵悄悄地對章衡道:“大哥本想叫人來表演口技,爹說這是二叔愛聽的,如今二叔不在,自己聽了心裏難受,便沒讓來。”

章衡看了眼晚詞,暗自慶幸,口中感慨道:“十多年前的事了,大伯還記得。”

章徵道:“我記得六哥小時候也愛聽口技,還說要……”一語未了,章衡拿起一個橘子塞住他的嘴,道:“就你話多,安安靜靜地聽戲罷。”

樂聲嘈雜,晚詞並未聽見他們說的話。聽了幾出,安國公被夫人請走了,少爺們便像脫了緊箍咒,一個個上躥下跳,劃拳鬥酒,好不熱鬧。

唯有章衡和晚詞兩人老老實實地坐著,章徵端起一杯酒,走過來對晚詞道:“範主事,上回見面還是在刑部衙門,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來,我敬你一杯。”

晚詞起身舉杯與他碰了一下,仰脖飲盡。

章徵道:“範主事,我六哥少年老成,你休要學他,來和我們劃拳罷。”

晚詞道:“我不會。”

章徵有些詫異,莞爾道:“不會也無妨,我教你。”

章衡道:“你們玩你們的,拉上她做什麽?”

正說著,一個丫鬟跑過來道:“六少爺,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章衡便留下晚詞,自己去了。他一走,晚詞也像脫了緊箍咒,跟著章徵他們一條龍,哥倆好,三星照地劃拳行令。章衡聽安國公嘮叨了兩炷香的功夫,回來一看,晚詞正挽著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在燈影裏和章衍吃酒。

章衍道:“範主事,你跟著六哥,一定吃了不少苦罷。”

晚詞點點頭,語氣微醺,道:“你六哥這個人吹毛求疵,貫會雞蛋裏挑骨頭,茶壺裏煮餃子,心裏想什麽,嘴上從來不說,你猜得著是你運氣好,猜不著算你倒黴,跟著他做事,豈是一個苦字了得!”

這番話說到了章徵心坎上,他激動地一拍桌子,道:“說得好!想不到範主事你短短數月便將六哥的為人看得如此透徹,佩服佩服,來,我再敬你一杯!”

兩人又吃了一杯,見章衡來了,忙把話題岔開。

章衡見晚詞目光渙散,面上泛紅,情知醉了,不動聲色地放下她衣袖,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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