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希望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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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寂靜的不可思議,蔚行知卻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蔚行知雙目微微睜大,裏面蘊含著驚恐與怒意,他放在身側的手臂止不住的顫抖,這一切都在說明,他十分恐慌。

床上的溫隱疏閉著眼睛,他沒有任何呼吸,就像是一具完美的屍/體。

然後蔚行知知道,溫隱疏有心跳。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至於徹底瘋掉。

額頭上汗珠滴落在眼中,蔚行知猛然清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不要失去理智,否則溫隱疏就會徹底消失。

但溫隱疏的這幅模樣,勾起了蔚行知最恐懼的記憶。

在修真界天罰降臨時,溫隱疏獻祭後也是這樣躺在地上,他面容平靜,往日殷紅的唇也失去了血色。

此時他們重合在一起,似乎預兆著即將發生的事。

蔚行知痛苦到了極點,那幽藍色的眼眸深不可測,似沈寂如死水般的海底,又似波濤洶湧的海面。

他再次伸手探了探呼吸,終於是理智占了上風。

“隱疏?”

這聲音顫抖,帶著不知名的懼怕。

沒有得到回應,蔚行知緩緩低下頭,他臉色慘白,眼中彌漫著的紅血絲,這幅模樣讓人心疼。

下一刻,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慌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怒與狠戾。

“是誰?!”

蔚行知喘著粗氣,心臟跳動變得劇烈,牙齒也咬的咯吱作響。

他安靜了片刻,然後動了動眼珠,“是他?”

蔚行知早就知道有人跟蹤他們,但一直都沒有理會,因為他覺得這些人不足為懼。

可就是這不足為懼的蟲子,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傷害了溫隱疏。

想到這,蔚行知更加的痛苦,也許沒有放任下去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蔚行知並不知道,就算他動手了也沒有任何用,真正傷害溫隱疏的是幕後之人,至於跟蹤的那些人,不過是沒有生命的傀儡罷了。

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蔚行知知道背後那人不懷好意,也一定會找上他。

所以,只能等。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蔚行知寸步不離的守著溫隱疏,一刻也不敢松懈。

終於,在下午的時候,一只充滿魔氣的鳥穿透房間的玻璃,將一封信放在蔚行知手邊。

黑色的鳥叫了幾聲,在蔚行知發現後就直接消失了。

他早就猜到這件事和魔修有關,眼前的這一幕更是坐實了這一切。

他沒有猶豫,直接打開了信封。

看著信中的內容,蔚行知攥緊了紙張,片刻後,他冷笑一聲,然後打了個響指,信封瞬間被燃盡。

他起身走到溫隱疏身邊,“心魔,出來。”

話音落下,溫隱疏睜開了眼睛,只是身體受限制,他動不了。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出現的嗎?”蔚行知目光沈沈,“你和普通的心魔不一樣,你是溫隱疏的一條命,也許你很快就要完成使命了。”

心魔不能說話,他只是眨了眨眼。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使命,在那個寒冷而又漆黑的夜晚,溫隱疏再次被關進了那個什麽也沒有的房間。

年紀還小的溫隱疏已經存了死志,在身體越來越冰冷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的出現算是打破了溫隱疏被寒冰封住的內心。

因為心魔對溫隱疏說,“我想活,只有你活著,我才能活下去。”

溫隱疏同意了。

在溫隱疏十四歲的時候,心魔發現了自己的特殊,他的自由權限很大,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在溫隱疏以大乘期滅殺魔族之主的時候,那一戰他受了很嚴重的傷。

但第二天傷口就痊愈了,溫隱疏不知道,心魔卻知道,那傷口轉移到了他身上。

幾次都是這樣後,心魔就知道,自己是溫隱疏的一條命,結局是什麽,可想而知。

但他無怨無悔,他瞞著這一切,甚至不敢讓溫隱疏看出他與其他心魔的區別。

而現在,他可能要徹底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蔚行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了身,“謝謝你。”

心魔看著那背影,第一次羨慕溫隱疏有這樣的人以命相互。

但也僅僅是羨慕而已,他和蔚行知是一樣的,都是為溫隱疏而活。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不過沒有意外的話,他恐怕沒有將來了。

......

蔚行知按照地址,來到郊外一處廢舊的廠房。

剛一靠近,濃烈的魔氣劈天蓋地而來,讓人難以呼吸。

蔚行知眉頭微蹙,目光危險的看著鐵門。

他突然生出一股不詳的感覺,不是對這魔氣,而是對溫隱疏昏迷的原因。

不再猶豫,蔚行知直接推開了門。

裏面很黑,也很安靜。

蔚行知冷笑,他伸手捏了個訣,房間裏頓時燈火通明。

在蔚行知對面,一個戴著黑色鬥篷的人坐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

他開門見山道:“你想怎麽樣。”

黑衣人沒有說話,而是緩緩擡起頭。

‘他在打量我。’

——這是蔚行知的想法。

即使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但蔚行知還是能感受到那炙熱的視線,就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纏上他一樣,陰冷而又不懷好意。

蔚行知率先打破平靜,“你到底想幹什麽。”

黑衣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我想幹什麽,你不是很清楚。”

蔚行知薄唇輕抿,目中的怒意似要將對方燃燒殆盡。

“別這麽看著我。”黑衣人一笑,“我打不過你,而且我就要魂飛魄散了,你不必動手。”

黑衣人說完就是一陣咳嗽,甚至吐出了血。

蔚行知下意識的感覺到不妙,他神色淩厲,眼眸中劃過一絲幽光。

“你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黑衣人語氣嘲諷的重覆道:“你這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黑衣人把帽子摘下,露出一張遍布傷痕,而又可怖的臉,“現在知道了?”

蔚行知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即使黑衣人變成這樣,但他還是認了出來,“魔炎。”

“是我。”魔炎的聲音嘶啞,“當年那一戰,真是可笑至極。”

“只是大乘期的溫隱疏,拼命殺死了作為魔族之主的我,多威風,我恨啊,覆活後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可是我忍了下來,因為這樣根本不能解我的心頭恨。”

蔚行知面無表情道:“你之所沒這樣做,不過是打不過他罷了。”

魔炎沒有惱怒,“別激怒我,反正溫隱疏就要死了,我籌謀這麽久,為的就是這一刻,不妨告訴你,他中了禁術,而這禁術只能以命換命。”

蔚行知想到了心魔,溫隱疏還有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魔炎低聲一笑,“為了報仇,我耗盡半生修為跟著進入了這個世界,我怎麽會沒料到心魔,至於這個秘密,是從那個系統口中得知的,所以我下了兩層禁術。”

蔚行知呼吸一窒,他只覺得血液都徹底涼了下來,但下一刻,血液又開始沸騰,像是被激怒的大海,卷起萬丈浪花。

他渾身顫抖,雙手緊握成拳,再一次的絕望籠罩全身,讓蔚行知臉色蒼白至極。

“別擔心,他會活著,只要你用修為加上性命救他。”魔炎愉悅的打量著面前人的表情,即使口中湧出的血越來越多,也譏笑著。

“這就是你的目的?”蔚行知用盡力氣才鎮定住,他閉了閉眼睛,等睜開時,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沒錯,單單讓他去死,我怎麽甘心,我要他再也沒有被人愛的資格,永遠活在痛苦和自責中。”魔炎的呼吸越來越弱,“即使你不救他,我也達成了目的,不是嗎?”

“不過我知道,你怎麽可能舍得溫隱疏死?”

蔚行知一個閃身來到魔炎面前,然後一把將人掐住。

魔炎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他的笑容卻越來越大,“禁,禁術的代價,便是我的......命,你急什麽?”

“呵。”

蔚行知滿臉暴戾,幽藍色的雙眸冷的似極致冰冷的寒冬。

“那你就魂飛魄散吧。”

下一刻,魔炎突然慘叫,這聲音痛苦到了極點,讓人不寒而栗。

“你!你做了什麽?”

蔚行知收回靈力,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人,“我怎麽會讓你死的這麽簡單?你的血液會被一點一點的抽幹,骨頭也會被完全剝離,就連靈魂都會被永遠不滅的火焰燃燒,直到徹底燃盡,這之中的過程你能無比清晰的感受,最後永不入輪回。”

“你......”

魔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煎熬的蜷縮在地上,樣子狼狽不堪。

蔚行知冷漠的收回視線,然後轉身離去。

他的情緒已經完全沒有了波動,也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溫隱疏,一定要活著。

......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人。

蔚行知雙目通紅,似是滴淚成血。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渾身都在輕微顫抖。

不知想到了什麽,蔚行知上前走了幾步,然後坐在了床邊。

他小心翼翼的擡起手,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輕拂著溫隱疏的臉頰。

蔚行知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全是悲傷,他的唇色泛白,表情也似哭泣。

露出這幅表情的他讓人心疼,這個雷厲風行的男人,在溫隱疏面前,脆弱極了。

“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嗎?”

這句話不知是在問誰,蔚行知也等不到答案。

“當真是......造化弄人。”蔚行知閉上眼睛,一滴淚終歸是從眼角落了下來。

眼前似乎回到了初次見面的那天,一身白衣面容清淡矜貴的溫隱疏站在滿身臟汙的蔚行知面前,他伸出手,“以後你就是我的師弟了。”

那時候的溫隱疏不過才十歲,蔚行知七歲,兩個小少年互相看著對方,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一深一淺,一白一黑,在滿樹梨花下,清風徐來之時,緣分的齒輪轉動了。

自那以後,兩人時常相伴,直到蔚行知疏遠溫隱疏,此後便失去了控制。

兩人在生命結束後,一睜眼便來到了這個世界。

初始於宴會上墨瞳與藍眸的對視,兩人的命運又銜接在了一起。

然而像是鏡花水月,現在仿佛又走到終點。

看著溫隱疏緊閉雙眼的模樣,蔚行知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以後。

但不管是什麽樣的未來,今日他必將以命換命。

收起悲傷,蔚行知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他五官清晰銳利,讓人不敢貿然接近。

他探了探溫隱疏的體內,心魔已經消失了,看來第一層禁術已經破了。

至於第二層,就由他來吧。

將靈力盡數輸入溫隱疏的體內,蔚行知的臉色瞬間白的近乎透明。

不知過了多久,蔚行知停住了。

現在他的體內沒有半點靈力,已經是具空殼了。

蔚行知虛弱極了,但他的動作不能停。

生命流逝的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蔚行知躺在溫隱疏身側,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蔚行知擡起手,他想要觸碰溫隱疏,然後卻做不到。

最後只能輕嘆,帶著遺憾閉上了眼睛。

他並不覺得不公平,因為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有人窮其一生卻一無所有,有人輕輕擡手,便能坐擁一切。

兩相對比,不公顯得格外明顯,卻又如此常見。

蔚行知始終都想離溫隱疏近點,再近點。

現在也算是變相的實現了,他們的關系是無人能比的,他們的親密,也是不可磨滅的。

這樣想著,蔚行知又有些滿足,至少,溫隱疏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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