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生路在規則裏

關燈
制衣廠建在小鎮邊緣的地方, 綠化很多,張月循著記憶裏的方向, 到往常傍晚散步的地方, 那裏有一條河,河邊有一排柳樹,她在樹下挖了一個淺坑, 將鄭富的皮埋在土裏。

站起來時, 她心神不寧,竟然不小心滑到河裏了。

河水不淺, 成年人不會水,會淹死的。

張月是旱鴨子, 記憶裏沒有半點游泳的技巧,驚慌過頭,連一些水中求生技巧都忘到天邊去。

她甚至忘記自己不再是人。

她在水裏撲騰,大腦陷入空白, 四肢亂舞,並驚恐得張大嘴想要呼吸,卻灌入一大口水, 結結實實嗆住了。

不想死不想死!

白霧已經侵襲大地每一寸土地,連河面都不放過, 張月此刻仿佛陷入一大團棉花糖中, 很粘,已經把她整個人粘住了。經過她不斷的掙紮,周邊的霧總算散了。

事情沒有結束,困住她的是河水。張月又嗆了一口水, 身上的力氣漸漸流失, 她已經掙紮不動了, 就要沈入河底了。

終於,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她用最後的力氣,撕開了所有的阻礙,赤條條落在水裏,然後魚兒般擺動起尾巴。

她恢覆了本來面目。

殘破的皮囊,飄在水面上。漆黑的長發,在水中盤旋。

它註視著,以一種漠然的姿態,看皮囊順河而下。

擺脫人的束縛,它重新擁有了野性殘酷的思維,徐翠翠凝聚著笑意的面孔仿佛是那張過去的皮囊,在記憶河中飄過,它用一雙金黃色的豎瞳冷冷註視著,無動於衷。

它輕輕擺尾,逆流而上。

**

徐翠翠記掛著外面的張月,打不起精神,看著“楊玲”一遍遍地試驗紙上的待定規則,卻始終沒有收獲,這讓她心中有些無力。

她在最後一條待定規則上落下否定的黑色劃痕,握筆的手都有點抖。

“沒有了?”

旁邊的“楊玲”剛從廁所出來,沒有擦屁股,沒有沖水,更沒有洗手。這是徐翠翠最後一條待定的規則,她做了好多心裏建設才肯做。

她窺著徐翠翠的臉色,試探道:“沒有了,那我就去擦屁股沖水洗手了?”

徐翠翠擺擺手,示意她走。而她來回翻看三頁紙,確定只剩下一個遺漏,而這個遺漏是“楊玲”和徐翠翠都做不到的。

——關於孟忍的死因,未成年飲酒事件。

徐翠翠深深一嘆,還有鄭晶晶的死亡之謎。當事人鄭富和馮贈都不在了。她當時不在鄭晶晶身邊,對方犯過什麽事,她一點也不清楚了。

而鄭富受到打擊,精神不對勁,閉口不答。

馮贈沒有關註鄭晶晶,不能事無巨細地交代出來。

已經明確的規則,如今只有五條。

剩下還有多少條規則?

已經過去那麽多天,已經死了那麽多人……

徐翠翠靠在墻壁上思考,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逃出生天的關鍵是大樓裏的規則。

可是,一定要找到全部規則嗎?

怎麽算“找到”?

有人觸犯,算找到嗎?

難道必須要人驗證一遍,人為肯定這是一條規則,才算找到?

徐翠翠讓自己不要思考過度,可能有陷阱,可能讓自己陷入死胡同。

她盯著手中薄薄的記錄本,半響,忽然靈光一現。

“找到”是需要憑證的。比如她要找到十顆石頭,石頭是有形的,她可以收集到這些石頭,才能證明她找到了。

而規則是無形的,她的“找到”需要一個“跳板”來記錄。

徐翠翠舉起記錄本。

比如“跳板”可以是它。

記錄在案,才有形地證明她找到了。

這幾日,他們經歷的一切,像是一場超乎人類想象的游戲,游戲的主辦方高高在上。

在這場事件中,神秘存在放出了白霧和怪物,用來鞭策“闖關”的人。祂放出了規則,不僅束縛人,也是保護人,更是逃生的關鍵。

“如果闖關的條件是找到規則,那就缺少了一個用來作答的試卷。如果以白霧出現的時間為開始,也就是上星期五的傍晚,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星期。按照一個闖關游戲的時間和幸存者人數比較,也該到尾聲了,而作答的“試卷”遲遲沒有出現,所以闖關的條件並不是找到全部規則?”

不不不不!

“不是上星期五的傍晚……”徐翠翠不斷地眨眼,竭盡全力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

那天傍晚。

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不過快了。她習慣在下班前的十多分鐘去廁所摸魚,她在隔間裏玩手機,然後聽到上完廁所的人在窗戶口叫:“哇,外面起霧了!”

然後又是一聲,“哇靠,過來了,過來了,那些霧過來了!”

因為新聞的緣故,大家對漫過來的霧印象不好,大樓裏亂了一段時間,關窗的關窗,鎖門的鎖門。

等平靜下來後,早就超過半小時的下班打卡時間。

公司抓考勤抓得很嚴,老板總是找理由扣錢。明文規定,員工每天打卡時間範圍是上下班的十五分鐘。

超過下班時間的半小時才算加班,不過加班分兩種情況,一種是自願加班,既當日工作沒有完成,只能留下來繼續工作。這種情況沒有加班費。還有一種是老板吩咐員工加班,緊急完成某項任務。這種情況才有加班費。

明明沒有加班,還超過半小時打卡,這種行為在老板眼裏有騙加班費的嫌疑。

當時,發現超過打卡時間後,許多人抱怨要被老板教訓了。

既然是公司樓的規則,還是打卡相關,而且已經遵循公司的上下班時間,徐翠翠理所當然地認為打卡時間範圍也在打卡規則裏面。

所以,那一天傍晚很多人都觸犯了規則,卻沒有人受到懲罰。

這說明什麽?

說明,游戲正式開始的時間不是上星期五的傍晚。而是上星期六的早上。

“闖關的條件不一定是找到規則。但是,關鍵就在規則上,規則才是這場游戲的主線。利用規則逃生?”

徐翠翠呢喃道:“難道生路就在某一條規則裏面?”

如果生路就在某一條規則裏面。

那變成木偶人的孟忍算什麽?

那死而覆生的白瑞雪算什麽?

一個減益效果?

一個增益效果?

不可否認的,假如將它理解成游戲,思路瞬間清晰許多。

徐翠翠想到曾經玩過的一款聯機走格子游戲。四名玩家,站在起點線,一起擲骰子,誰先走到終點誰就是贏家。

每一個格子,玩家都不知道隱藏著什麽。

它可能是一只有翅膀的靴子,讓玩家向前沖幾個格子。它可能是一張蛛網,讓玩家僵直一個回合。它更可能是一只怪物,讓玩家掛掉回到起點線重來。

可是,讓徐翠翠想不通的是,白瑞雪拿到增益效果的條件居然是觸犯了一條規則。

徐翠翠頓住。

她拍了拍自己腫脹的臉頰。又想當然了。誰告訴她,白瑞雪觸發增益效果和觸發規則做的是同一件事?

他觸發規則前後,做過什麽事才會覆活,沒有人知道的。

可能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徐翠翠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心動了。如果她多了一條命……

**

白霧中。

兩只黝黑、帶鱗的不知名生物趴在地上與三個人在交談。

【真的?你們一直走不出去?】

身形較小的黑色生物看起來有些疲憊,下巴放在前肢上,尾巴搖擺的弧度和力度越來越小。

旁邊體型大了一圈的黑色生物倒是很有精力,它尾巴搖得很快,那些白色的霧一旦靠近就會迅速被打散。

【是啊,我們猜測完成那個任務才有機會離開。所以我們返回來了。】

三個男人聞言,面色不一樣的古怪。

那個任務,他們都有收到,但都刻意逃避了。幾十年為人的記憶深深根植於腦中,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同類相殘畢竟是少數。

怪物明白他們的顧慮,似乎輕輕笑了一聲,他們看到它聲帶的部位在輕輕震動,那張似蛇似蜥的臉也露出人性化的神情。

在一張非人的臉上看到這樣嘲弄的表情,怪異感十分強烈。他們都感到一種別扭和不適。

它說:【變回來。變成我這樣,你們就會放下那些所謂的軟弱的人性了。】

另一只雌性說:【不。保持這樣吧,你們負責引他們出來,他們出來就觸犯了規則,順便飽餐一頓。】

雄性生物用力揮舞尾巴,興奮道:【好辦法吔!】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很快同意了。

他們雖然保留著人的思維感情意識,但終究不是人,當屬於怪物的意識覺醒,人性就淡化了。

他們只是象征性遲疑一下,該下結論還是下結論。

**

張月上了岸。

已經換了一個模樣,那張曾經的皮囊也毫不猶豫丟棄了,再稱呼它為張月似乎不大恰當。

它的尾巴有一道白色的環印,仔細一看,全身的鱗片都是透明的,只有尾巴那一圈是白化質地,直接掩蓋了鱗下的黑色皮膚,所以看起來就是一圈白色的環。

那麽就稱呼它為白環怪物吧!

白環怪物上了岸,它甩了甩腦袋,裹挾在鱗片縫隙中的水珠一一被甩出來。

腦袋裏有一道聲音,很急,像火災發生時的預警鈴聲,讓人心底下意識發慌起來。

——任務、快、完成任務!

它一時沒有行動,站在岸邊,面朝一個方向。自帶冷意的獸瞳看不出一絲溫情。

它開始邁動步伐。

那個方向有一二三四五只同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