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突然出現, 又突然消失。

在那間廁所仔細排查，最終只能得出這樣令人不快的結果。

“我們找不到它的。”秦風舉著武器, 環視眾人說道, “它一定有特殊能力。”綁在拖把棍上的菜刀閃著鋒利的冷芒，它照亮每一張臉上的表情。

不大的廁所擠滿了人。秦風一張張臉看過去，將他們的恐懼收進眼底。

在那麽多黯淡的目光中, 一雙眼睛分外光亮, 夜空中的明星一般。

徐翠翠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這是白天第一個明確死在怪物嘴下的人, 有一定的研究意義。

她也不知為何害怕的情緒離她越來越遠，人死得越多, 她越覺得這是多了一條線索。明明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都在健康成長，在遇到白霧事件之前，她可以肯定說自己是一個普通人。

然而……

目光掠過手背上的斜眼紋身——重新定義，她只是一個有特殊愛好所以加入探險俱樂部的普通人。

白霧事件後, 她對自己的認知在逐漸推翻。

難道我反社會人格，為什麽死了一個人後會感到興奮？

她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夾雜著審視與厭惡，但那又怎樣, 她根本沒有興趣聆聽他們的想法，也不想改變什麽。她覺得如今的性格很好, 在這樣的危機下。

她蹲下去, 拎起受害者的衣物，剛拎起來就聽到一聲咚，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目光移下去，是一部手機, 手機旁邊還有半支煙。些許煙灰沾上了手機屏幕。

手機沒有密碼, 打不開, 不能知道受害者遇險時用手機在做什麽。

“誰最先發現死人了？”她回頭問。

姜餅被人推了出來，面對徐翠翠的目光，有些心虛，身體也有些僵硬，直戳戳站在原地。

“是你？”徐翠翠目光有些微妙。

姜餅點點頭。

“你怎麽發現的？這裏是男廁。”

“當、當然是聞到的啦！我鼻子很靈的。”

徐翠翠冷淡地哦了一聲，轉過頭，不再看姜餅。這反而讓姜餅感到不開心。她嚴陣以待卻換來這麽平常的反應。

徐翠翠拇指抹掉手機屏幕上的煙灰，“這麽說，他遇險時獨自在廁所裏，抽著煙，玩著手機。”

有人嘀咕：“誰叫他落單的，怪物不吃他吃誰？”

有人反駁道：“不能這樣說，這不是他的錯。他是受害者，不能把錯誤歸咎於受害者身上吧。”

孟忍擠了許久，終於從一堆成年人中擠了進去，頭發都亂了。他先對著鏡子整理一下發型，才揮舞著一張紙說：“我這裏調查出有三個死者曾在廁所裏抽煙。”

徐翠翠對上他的目光，嘴角上翹，“巧了，我這邊調查出四個死者曾在廁所裏抽煙，唔，可能跟你調查的人有重合。”

姜餅努力控制自己陰沈的情緒，目光一時落在徐翠翠身上，一時落在孟忍身上。徐翠翠有規則保護，又對她心生懷疑，暫時不接觸。孟忍觸犯了規則……是她的下一個目標。

很多人聽不懂，其中不乏被徐翠翠訪問過的人。

秦風輕聲說：“你們在打什麽啞謎？既然有新發現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徐翠翠：“只是一個猜測。”

秦風：“我們就需要猜測。任何的猜測都可能是一條通往正確的道路。”

徐翠翠：“我們正懷疑怪物吃人是有規律的。”

規律？

眾人更加迷惑了。

排除那自己離開公司大樓至今音訊全無的十人，昨晚死了四十人，今早死了一人。這有什麽規律，實在難以理解。

“剛剛你們提到了在廁所抽煙。這就是規律？專吃在廁所抽煙的人？”說話的人一臉‘你們腦子瓦特了’的疑惑神情。

“怎麽可能？周姐從來不吸煙，她也死了！”

“就是！老王也不抽煙！”

“說是規律，其實說規則比較好理解。”張月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差點蓋不住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如果有規則，規則不該只有一條。”

“是的。”徐翠翠給與了肯定。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雖然忌憚害怕徐翠翠，但也明白她說話的權威。徐翠翠在短短幾十小時，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徐翠翠一邊檢查死者的衣物，一邊說：“昨晚死去的人幾乎有一半在周六上下班期間漏了打卡。”

她說著，把夾在腋下的筆記本交出去，“這是我記錄的，大家都看一看。”

孟忍交出一張紙，“還有這個。”

秦風率先接過筆記本，一些人圍在他身旁看。姜餅拿過孟忍的紙也看了起來，她的身旁也聚攏一些人跟著觀看。

眾人的神情都略有變化。

張月很相信徐翠翠，對她說：“辛苦你了。”

徐翠翠擡眼看她，想起姜餅喜歡女人的宣言，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她難以理解自己每次見到張月的心情，心臟仿佛成了一座噴泉，噴出的不是水，是彩虹。

徐翠翠比較有權威，她的猜測得到許多人認證，本來崇拜她的人更崇拜了。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炸呼呼道：“是不是我們不做上面那些事，怪物就不會找上來？！”

孟忍潑冷水，“誰知道還有沒有更多的規則。你檢查衣服，檢查出什麽了嗎？”後一句話對徐翠翠說。

徐翠翠搖搖頭，“只看到一些劃痕。”她站起來，註視門板上怪物留下的印記，門板被抓壞了，頂端留下五道抓痕。

***

事情仿佛在向好的一面發展。

每個人變得更加謹慎，絕對不作多餘的事。

姜餅對此很氣憤，很快就要到夜晚了。她既找不到吃掉觸犯規則的人的機會，而且一整個白天下來，沒有再增加可食用的人。

夜晚是最危險的，大家腦袋裏被灌註了這一條信息，那四十人死得太慘烈了。

大家早早吃完了晚飯，食堂員工連工具都不想清洗了，連忙跟著大部隊。有人建議，全體人員待在同一地方。二樓與四樓都是最空曠的。白霧已經爬到了三樓，所以他們選擇了四樓。

他們將辦公桌推出去，露出中間的大空地，再把辦公桌椅圍在空地外圍，形成一個圈。一排不夠，再到其它樓層搬來桌子，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個高高的圍墻。

這樣有用嗎？能攔住那只神出鬼沒的大怪物嗎？

“我不想睡覺……不想睡覺。”一個人在祈禱。

“希望怪物不要再進來了。”兩個人在祈禱。

“不要再莫名昏睡了，給我一個暴打怪物的機會，我的武器需要見血。”白豐年在祈禱。

“希望今晚不要再死人了。”張月在祈禱。

九點鐘，外面早就黑透了。大家都沒有陷入昏睡。

馮贈想著白天辛辛苦苦糊上的縫隙，似乎已經在起作用了，她感到呼吸有些不暢。心理原因嗎？氧氣這麽快耗盡嗎？

她感到不安，是被怪物啃食痛苦，還是窒息痛苦？

一樓大門發出一聲細微的動靜。

門縫的漿糊被白霧沖破了，準確來說，是被小怪物啃掉了。

白霧沖了進來。

……

……

四樓，幸存者沒有意識地倒在地上。

到處是白霧，恍若在仙境。

今晚只有五個人能吃，粥少僧多。姜餅連皮囊都沒有褪去，迅速找到孟忍的位置。

孟忍是孤家寡人，未成年團體中只有他沒有監護人在。

不過，他與兩個同齡人已經建立了友誼。他睡在白瑞雪身邊，姿勢十分囂張，直接把腿擱到白瑞雪肚皮上。

姜餅端詳這份可口的小點心。

未成年是稀缺的資源。僅有三個小點心而已。姜餅看了看睡得流口水的鄭富，那一身白肉讓某些愛好肥肉的小怪物十分垂涎。

姜餅搖搖頭，她最討厭肥肉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孟忍的腹部和小腿，少年經常運動的模樣，有微薄的肌肉。姜餅微笑打量孟忍的臉龐，有一張好看的臉，賣相不錯，食欲也增加不少。

不再遲疑，隔壁的小怪物已經吃空了一人。

姜餅伸出手脫下了少年的衣服，少年閉著眼無知無覺，他眉眼恬靜，缺少白天的慵懶隨意，顯得幾分乖巧。

剛脫下他的上衣，姜餅使勁拍打自己紅潤的臉。

“怎麽回事，變成人就有多餘的道德感嗎？”

竟感到一絲罪惡。

和一丟丟的害羞。

姜餅咬牙思考，幹脆利落地褪下這具礙事的人類皮囊。

變成怪物，她就成了它。

無用的情緒全轉化為食欲。

它沒有耐心。

不過它還記得自己不想吃頭顱了，它伸出利爪，高高舉起，猛烈沖擊下去。

“哢嚓！”

孟忍的頭顱在地上滾了一圈，變成一顆木頭腦袋。他的身軀也迅速化為木頭身軀。

怪物楞了。

它充滿食欲的腦袋無法處理這段信息，它只知道香味消失了，食物變成不能吃的木頭渣子。它舉起爪子看，上面也沒有血跡。

小怪物已經吃掉了四個可食用的人，它們正準備退離。

怪物突然發瘋了，金黃的眼瞳充斥著無盡的暴虐。食物不見了食物不見了食物不見了食物不見了食物不見了……

它憤怒嘶吼。白霧慌亂退散。

不甘心！

它用牙齒利爪瘋狂破壞這具木頭身軀，它揮舞著尾巴，重重打在一個無辜人身上，男人飛了出去，撞到“圍墻”上，嘔出一口血。

它停止了瘋狂的破壞舉動。

身軀開始抽搐。

規則正在懲罰它。

它匍匐在地上，忍受這一波又一波的痛楚。終於懲罰結束了，它精疲力盡穿上人類皮囊。

姜餅臉色煞白，捂著胸口踉踉蹌蹌爬回原位。吃大虧了，食物沒吃到還受到了懲罰。

那個少年……為什麽會變成木頭人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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