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翠翠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滴！”

“滴！”

“滴！”“滴！”“滴！”

“怎麽回事？”“考勤機壞了！”“不用擔心, 我們到樓下打卡也是一樣的。”“算了吧，我不信這種情況不打卡還會扣錢。”

“不會吧, 你居然相信周扒皮的品德？”

“你說老板壞話哦。”

“他又不在。昨天就離開了公司, 不知該說他幸運還是倒黴。出去不久就起霧了，如果他還在路上……”

一行人說著話離開了四樓。

徐翠翠揉了揉額角，記憶告訴她, 昨晚出現了一場大霧, 霧裏有吃人的怪物，上星期的新聞描繪過這種怪物的模樣——它們布滿黏濕的鱗片, 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爬行動物，因為出現在霧中, 沒有活人見過它們最真實的模樣。

怪物面世的時間太短，政府沒能弄清它們的能力，只知道它們會吃人。

徐翠翠打開小房間的門，臉也沒洗就急匆匆找人匯合。

經過考勤機, 她想到同事們的對話。

老板是一個周扒皮，如果危機過去，說不定沒考勤真會扣錢。她性格謹慎, 向來隨大流，不會隨意做出格的事。

順手的事, 到樓下打個卡吧。

她剛要推開玻璃門, 身後傳出響聲，回頭一看，一個小胖子扒在小房間門口，怯生生看著她, 喊道：“姐姐。”

徐翠翠一拍腦袋, 怎麽把弟弟忘了。

鄭富, 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學習太差輟學了，被他爸爸趕到這裏打工。但他沒有成年，老板不要他，他便暫時待在徐翠翠的員工宿舍裏，準備過幾天去其它廠看看。

她眼裏閃過不耐煩，向鄭富招手。

員工宿舍樓在公司大樓旁邊，徐翠翠本來一個人住一間很快活，忽然來了一位未成年男性，頓時變得不自由了。

昨晚大家都加班，鄭富跑到公司一樓的飲料自動售貨機買水，同樣被大霧困在樓裏。

鄭富低著頭小跑過去。

徐翠翠說：“你老實一點，不要在公司大門附近徘徊。小心怪物吃了你。”

鄭富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點頭。

“姐，我肚子餓了。”

“行了，去吃飯。老板不在，他們不會為難你一個小孩子，肯定有你的飯。”

徐翠翠和鄭富剛出門，樓上下來一人，男性，身形畏畏縮縮，精神頹廢，面上有醜陋的燒傷痕跡。

徐翠翠見過他，但沒接觸過，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淡淡收回目光，下樓去。

鄭富看到他可怖的臉，受到驚嚇，急忙追隨姐姐的步伐。

宋明低下頭，扒拉一下頭發，抿著嘴站在原地。不一會兒，他又返回到五樓車間裏了。

“滴！徐翠翠！”

徐翠翠成功打卡。

此時，八點二十五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五分鐘。

三樓，孟忍站在獨立辦公室的窗前，外面一片白茫茫，低矮的建築都看不到了，仿佛身處白雲之上。

孟忍覺得大家一定會在食堂集合，交流抱團，順便解決早餐。

平時，食堂是不供應早餐的，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反正老板不在，沒有人會傻到提出反對。廚師長覺得很有必有提供一頓早餐，昨晚擔驚受怕，大家心情壓抑著，如果再餓著肚子，那麽多人恐怕會出亂子。當然，這是秦風與廚師長交流後的結果。

孟忍不是第一次來叔叔的公司，食堂的飯菜他吃過，只能委婉說不合胃口。

想了想，他輕車熟路打開零食櫃，拿出一包薯片。臨走前，他回頭一看，沙發上的海綿寶寶還是一副吃驚的傻樣。他皺眉，始終想不通當初為何會在商場買下它。

“砰！”他關上門離開。

食堂。

香氣越來越濃郁，米粥的清香和炒面油條的油香混合在一起。

幾十號人坐立不安，食堂是低矮的窗戶，窗外是白雲似的霧。他們的眼睛在霧裏搜尋傳聞中的怪物的身影，沒有發現一點蹤跡，到處都是白色。

會不會……怪物是白色的。它們隱藏在白霧中就像一滴水落進大海般天衣無縫？

焦躁不安帶來源源不斷的火氣，幾個人開啟了頭頂的風扇。

霧氣近在眼前，他們不敢大聲討論，擔心引起怪物的註意。都在竊竊私語：

“這些窗戶能抵擋怪物嗎？那可是怪物，吃人的怪物！至少有一口鋒利的牙齒！”

“我們真要在食堂吃飯，香氣引來怪物怎麽辦？”

“怪物吃人，應該是人的香氣將它們引來吧。等我們取了餐回去吃。”

靠近窗戶的桌子都沒有人坐。

白瑞雪坐在靠近取餐口的一張圓桌，同坐這張桌子的還有七個人。他們平時就在1號桌用餐，遵循了習慣，進來就坐在這裏。

取餐口已經有人在擺放食物，香氣飄了出來。

白瑞雪聽到誰的肚子叫了一聲。

擡頭看對面，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看得出來他經常健身，身材非常好。他剃著寸頭，面容俊朗，笑得很陽光。

眼下，他對白瑞雪微微一笑，坦然道：“肚子好餓，昨晚吃下的食物早就消化了。”

秦風敲著桌子，似乎心情不平靜。理解，每個人的心情都不會平靜。

“餓就吃慢一點，這樣比較飽腹。”他對白豐年說道，目光在取餐口的食物上一掃，不太豐盛，種類不多，數量也不多，估摸著能讓一百多號人混個半飽。

他擰住眉，想起廚師長所言，食物只夠撐三天。

敲桌子的頻率越發快了。

他目光在食堂一掃而過，有許多人沒來，大部分應該都在公司樓裏，只有少許人因為請假待在宿舍，大霧直接將他們困在宿舍了。希望宿舍裏有吃的吧。

白豐年雙手靠在桌面上，饒有興趣看著白瑞雪：“小弟弟，我們以前見過嗎？有點面熟。你是誰家的小孩？”

白瑞雪本應該對陌生人愛答不理的，但對著白豐年的黑眼珠，他小聲回答：“媽媽叫鄭晶晶。”

白豐年搖頭：“沒聽過。”

秦風註意力分過來，他思索員工們的名字，確實也沒聽過鄭晶晶。

白豐年問桌上其他人：“你們有聽過這個名字嗎？”

其他人紛紛搖頭。

白瑞雪忽然指了指出現在1號取餐口的胖女人，“是媽媽。”大家才恍然大悟。

鄭晶晶朝他招手，白瑞雪快速跑過去。

大家都去排隊取餐，戴著白色高帽子的廚師長走出來大聲道：“食物不多，大家千萬不要浪費啊！”

這話一出，秦風面色驟變。食物不夠充足可能會是一根導火線，根本不能說出來，換作古代，這就是動搖軍心。

大家嘩然，食堂頓時吵鬧一團。

秦風不得不站出來說：“大家放心，食物的儲備足夠大家三天食用，三天時間肯定會得到救援的！”

大家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但警惕性已起，有的人預備多拿一些食物以備不時之需。

徐翠翠拿著碗看食物，炒面、油條、米粥，就這三樣種類，沒有方便儲備的食物。

“沒有包子饅頭？”

“沒有。”

本來就不做早餐，臨時才起意，哪來的時間做包子饅頭？

徐翠翠勉強道：“那要三根油條，一碗炒面。”

阿姨說：“不好意思。一個人一個套餐，一根油條加炒面，或者一根油條加一碗粥。”

徐翠翠還沒說話，她身後的男人怒了，“這咋能吃飽？”

阿姨打量他體型，“胃口大的人就是一根油條，一碗炒面，和一杯粥。”

“這也不夠吃啊！”

“要省吃儉用，只能這樣分配了。”

……

……

白瑞雪把海綿寶寶放在一張凳子上，然後開始吃早餐。他的胃口很小，媽媽也知道，所以只給他一碗炒面。不過這碗炒面壓得很實。

他正吃著面。孟忍吃著薯片經過，目光忽地落在海綿寶寶微笑的臉上，他停住腳步，嘴巴卻沒停，哢嚓哢嚓哢嚓。

白瑞雪咬斷面條，疑惑地回頭看去。

一位混血美少年。

拿著一袋黃瓜味薯片，一邊的腮幫微微鼓起，他碧綠的眼眸打量著白瑞雪的臉。

白瑞雪看著美少年臉上的褐色雀斑。

美少年態度不客氣，挑眉道：“看什麽？”

白瑞雪眨了眨眼，語氣很軟地說：“我在看你的臉。”

孟忍：“帥嗎？”

白瑞雪把可愛吞下去，說帥。

孟忍嘴角翹了翹，視線在海綿寶寶身上掠過，“眼光不錯。”

然後，他咬著薯片，滴溜溜走了。

白瑞雪不吃面了，看著他在食堂繞了一大圈，像個大領導似的巡視領土，最後他走到窗戶前望著外面的白霧。白瑞雪看不見他的神情。

鄭富迅速幹完一碗面和油條，只混個半飽，但他不敢跟徐翠翠說。徐翠翠只會嫌棄他吃得多。他望著孟忍手中的薯片，垂涎得快從嘴裏落下淚水。

秦風和白豐年在桌上吃早飯。

秦風皺著眉，慢慢喝著米粥。他的胃不好，時刻感受著火燒似的饑餓，不僅如此，他還沒有味覺，別人眼中的美食在他看來就是木頭渣子。而米粥是他不厭惡的食物。

白豐年並不知情，只以為他有胃病，不能吃油膩的食物。他心疼望著他，“就喝一碗粥嗎？”

秦風淡淡點頭，含著一口米粥慢慢吞入。

白瑞雪不說話，夾著一根面條慢慢吸入嘴中。

看著兩人慢條斯理地吃東西，白豐年受到影響，一改往日暴風吸入的吃食方式，放慢速度，細嚼慢咽。秦風說吃慢一點比較容易飽腹。

白豐年微微彎眼，只是聽從秦風的話而已，心裏居然湧現出巨大的滿足感。

有的人取完餐就離開。有的人留在食堂，人多的地方比較有安全感，縱然一窗之隔有怪物。

孟忍離開窗邊，繼續溜達，鄭富情不自禁跟上他。孟忍繞了一圈，聽了一系列人們對大霧和怪物的猜測。

他心滿意足，準備回辦公室。辦公室有游戲機，雖然不能聯網，但不缺單機游戲，躺在沙發上吃薯片喝可樂玩游戲，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投入紙幣，從自助售貨機拿出一瓶可樂。

隨後，他漫不經心道：“小老鼠，跟著我做什麽？”

鄭富盯著他手中的薯片，期期艾艾說：“我想跟你做朋友。”朋友之間要分享薯片。

孟忍哈了一聲，打量著鄭富，忽然道：“你喜歡海綿寶寶嗎？”

鄭富搖搖頭，“才不喜歡。好傻。”

“我只跟審美一致的人做朋友。”孟忍轉身離去，背影有點氣沖沖的意味。

哼，否定海綿寶寶，不就是在否定買下海綿寶寶的自己的審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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