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 直播準時開啟。

秦風感到手機正震動，拿出來一看, 果然又是直播間。他嘆氣, 他跟白瑞雪交換了手機，直播間仍然陰魂不散。雖然說電話卡沒有更換，他認為跟電話卡無關, 直播間跟蹤的是本鬼吧。

他感到頭痛, 明明變成鬼，卻總有許多人類的煩惱。比如, 十點要去機場接一位顧客，手機被直播入侵了, 接收短信和接打電話都辦不到。

現在去買一個手機怎麽樣？

不會兩部手機都被入侵吧？

怪不得直播間的彈幕那麽多的怨言，嚴重幹擾了他們的正常生活啊。

他想了想，反正帶著助理，一幹瑣碎需要用到手機的事物都交給助理好了。

秦風的手機在白瑞雪這裏。

白瑞雪懷著微妙的好奇心等待開播, 但他不知道時間已提前到九點，還以為跟昨天一樣。他一邊握著手機一邊看電視，等待十點到來。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他跳下沙發, 先看一下貓眼才開門。

門口的綠眸少年抓著自己蓬松的頭發, 打著哈欠進來。

“你熬夜了。”白瑞雪肯定道。

孟忍點點頭，他坐到沙發上，翹著腿。電視上播放著海綿寶寶，他嫌棄地看著海綿寶寶和派大星捉水母。

“有沒有冰飲料啊？”孟忍放松了身體, 腦袋仰在沙發上。

白瑞雪打開冰箱門, 抱出一大瓶可樂。

“有沒有早餐啊？出來這麽久, 我又餓了。”

出來這麽久？白瑞雪疑惑看了看他的後腦勺，什麽也沒說地走進廚房，電飯煲裏還有粥，他從冰箱冷凍層取出半成品包子，一手拿一個，裝進蒸籠裏，再把蒸籠裝進電飯煲裏，粥和包子一起熱。

需要等十多分鐘，白瑞雪選擇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待。

孟忍自己找了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可樂喝，然後他說起熬夜的緣由。

“昨晚，隔壁那只水鬼吵著外面好香，要出去覓食。他媽媽膽小，覺得有道士之類的人在勾引她兒子，堅決不放他出去。那只水鬼哭了好久。真討厭。”

“好香？”白瑞雪記得作為小雞的日子，秦風就表達過家裏的雞（葉臻）太香了，香得他逃了出去，不敢再待下去。

“是的，你想得沒錯。鬼會覺得異鄉人的味道十分好聞，很有食欲。”

“哦。我沒想到。”

孟忍嘖了一聲，“給你加一點智商，你還不樂意，非要拆穿。”

白瑞雪感到渴了，抱著一大瓶可樂，正當要喝上一口，對上孟忍莫名的視線。

“那麽大一瓶，一升多，你要獨吞？”

“別擔心，我喝得完。”

孟忍抓起茶幾上的紙杯，還剩一半褐色液體，他直接灌入口中，鼓著臉，空杯子舉到白瑞雪面前，意味不言而喻。

白瑞雪兩只手抱著可樂瓶，小心而謹慎地倒滿。

然後，孟忍說：“這杯才是你的。”

等白瑞雪放下可樂瓶，捧著紙杯，慢慢啄飲。孟忍繼續說昨晚的事。

“我家樓上住著一個老太太，她很喜歡貓，養了一只黑貓。最近，貓沒有出現，她反而頂著一張貓臉出現了。你猜為什麽？”

白瑞雪豎著耳朵聽故事，拿起遙控器，降低電視音量。

抿著刺激的飲料，他感覺大腦非常清醒，他很快得出結論：“因為貓貓附身了。”

孟忍搖頭。

“因為貓貓神賜福了。”

孟忍繼續搖頭，“再給你的智商一次登頂的機會。”

白瑞雪不說話了，烏黑的眼望著他。電視裏，粉紅色的派大星又揮舞著捕蟲網邀請海綿寶寶捉水母。孟忍瞄了眼派大星癡呆的目光，瞅了眼海綿寶寶愚蠢的大眼睛，然後他又看向白瑞雪的眼睛。

白瑞雪捧著紙杯，眨眨眼，不懂空氣的忽然寂靜。

孟忍的語氣變得沈重，不知在為什麽發愁，“因為她戴著一副貓咪口罩。前不久，她在家裏摔了一跤，直接去世了，貓啃了她的臉。她變成鬼後把貓的臉縫在自己臉上。”

“她吃了一個外鄉人回來，嘴巴裏面有味道。回來時淩晨一點多，隔壁的傻子水鬼嗅到味道，又哭嚎起來。”

“你講故事一點也不驚心動魄。”白瑞雪小聲地指指點點。

“……你對昨晚毫無興趣是嗎？”他扒拉著頭發，“我感到昨晚好大的動靜，你毫無知覺是嗎？”

“什麽動靜？”白瑞雪小心翼翼地問，“我做了一個夢，算有知覺嗎？”

“什麽夢？”孟忍正襟危坐，猜測這難道是預知夢？

“我夢到哥哥買了一個大房子，把外婆一起接來住了！”男孩彎著眼笑，少見得如此開心。

孟忍沈默了一會兒，“我們還是看電視吧。電視好好看哦，呵呵呵。”

廚房的粥和包子熱好了，孟忍卻沒了胃口，他很任性地說不想吃。

十點到了，手機沒有動靜。白瑞雪瞥了一眼手機，重新將目光放到電視上。果然，直播間跟著秦哥走了。

***

一雙眼睛正在註視手機上的直播間。

警局裏，只有他可以看到這神奇的直播間，哦，還有特別請來的技術人員，小林。小林同樣是鬼，正是他在兢兢業業地努力攻破直播間。

出乎意料，兩位主播反悔了，他們的手機關機，無論誰都打不通了。

他們選擇繼續直播賣衣服，不再有出去的念頭，並重新打掃房間，杜絕鏡頭裏出現能猜測出他們所在地址的線索。

他們不再跟彈幕交流，眼神也回避，他們的警惕性提到最高處。

秦警官感到很奇怪，為什麽他們一定執著於賣衣服？哪怕知道直播間都是鬼。

他們也不像是被脅迫的。

因為就有三名主播中途溜走了。

那三名離開的主播同樣是警裏的關註重點。因為不能截圖，秦警官用文字描繪出他們的面容，讓畫像師都畫出來了。其他人正在查看榕城的監控，企圖找出那三人。可是榕城那麽大，監控的角度跟正臉看有很大區別，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出來，難度很大。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有點急切的意味。

“進來。”

門外是正義，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小青年。正義用驚喜的聲音說：“師父我想起來了！那名男孩！我們曾經去過他家裏！！！”

……

幸福小區。

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青年男人走進電梯，他們穿著便衣，不引人註目。

經過三樓，中年男人忽然擡起頭，雙眼緊緊盯著電梯門的縫隙。

他正聳動著鼻翼。

正義小聲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秦警官面色凝重地搖搖頭。自從發現鬼的線索，他也能說上話了，他得到情報，有一種人對鬼來說十分香甜，能極大引起鬼的食欲。

他記得這棟樓就有不少鬼，秦警官沈思著，電梯已經到了四樓，他突然按下開門鍵。

正義愕然，提醒道：“師父，我們要去七樓。”

秦警官擺擺手：“正義，你出去。到三樓守著，一旦有什麽不對勁就呼叫我。”

正義被趕出電梯，摸不著頭腦，到底是照做了。

電梯緩緩上升，停到七樓。

秦警官擡起手，敲響702室的門。

許久沒有人開門，他擡起手腕，表上顯示十點四十二分。這不是一個吃午飯的時間。也許大人外出工作，小孩子便跑出去玩了。

白瑞雪和孟忍確實出去玩了，孟忍受不住可笑的海綿寶寶。

秦警官尋思著，讓物業查看一下監控。

可別再失靈了。

不過，應該不會。實驗表明，只有鬼暴露鬼相時，監控才會失靈，技術人員認為鬼的能量是一種磁場，會影響電子產品。

他確定，那名男孩是人。

秦警官下樓，順便去三樓接正義。

三樓301室，張月本來準備八點去上班，但明盛說出那句話後，再三確定那不是謊言，她便請了假，決定陪著明盛。

“真的會死？不能改變嗎？”

“真的。不能。”

張月有些茫然，明盛預言了自己的死亡，並說結果無法改變。張月不甘心，既然能活著，為什麽要找死呢？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沒有。”

裝睡的人叫不醒，找死的人也無法阻攔。張月不懂他的信誓旦旦，決定時刻盯著他，不許他有任何輕生的想法。

明盛沐浴在張月的目光下，顯得萬分滿足。

他突然想起什麽，問：“你應該能收到直播間吧？”

張月找出手機，“你竟然也知道直播間？”

她打開手機，兩名主播麻木警惕的臉映入眼簾，她把手機遞給他。

明盛接過來一看，眼裏閃過了然，手機還給張月，“我看不到。這是鬼才能接收到的直播。能給我說一下直播的內容嗎？主播狀況如何？”

聽到他的話，張月心裏奇怪，既然這是鬼才能接收的直播，明盛作為活人，是如何得知它的存在？

她沒有追問。輕輕道出直播現況。

明盛默默聽著，感嘆道：“我出汗了，想洗一個澡，沒有換洗衣服，你能不能幫我在直播間裏買一套衣服？”

張月擡起眼簾，錯漏百出的話，既然需要換洗衣服，就不能在直播間買。又不是現買現發貨，也不能立即收到。最佳解決方案，當然是明盛去洗澡，她去買外面衣服。

但是，張月沒有戳穿了。

她微笑道：“好的。”

她盯著直播間裏的主播，他們十分年少，垂著的眼睛難隱驚恐。她忽然想起昨晚的少女，鉆進屏幕前，她的眼球在震顫，好像在發出最後的求救。心思回轉間，他望著明盛，他的出場時間顯得分外敏感……一股莫名的念頭突然出現。

她多買了幾套衣服，隨後，她看到兩位主播臉上閃過驚喜的神色。

她收起手機，“你的預言中，死亡什麽時候出現？”

明盛想起主管說起的直播時間，十一點徹底結束直播，應該就能結算工資。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十一點整。”

“好。臨死前一定要飽餐一頓，絕不能做一個餓死鬼。我們出去吃飯，吃大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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