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月黑風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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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月黑風高夜。

適合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比如逃走。

白瑞雪不見了,秦風在外尋找, 白豐年不可能無動於衷, 心安理得地待在家中。草草解決晚飯後,他也出去了。

臨走前,他想起秦風特別在意買回來的三只雞。他打開衛生間, 三只雞被捆著, 結結實實地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不準隨地大小便。”他警告一番,離去了。

童柯朝他的背影翻了一個白眼。

聽見關門聲後, 童柯大喊一聲:“各位!行動正式開始!!!”

話音一落,姜餅已經站了起來, 正在舒展被捆得血液不流通而麻木不已的雙腿。

童柯傻眼了,“你怎麽這麽快?”

姜餅懶得搭理他。

她擡起腦袋,盯著門把手,這是一個圓形的把手。不行, 雞的身體結構根本不能扭動圓形門把手。

需要另找生路。

她的腦袋轉了九十度,仰望著高高的一口窗。

童柯已經將腳上的繩子啄斷了,順便幫一幫另一只膽小的母雞。

“謝謝。”她小聲地說。

“你在看什麽?”童柯問姜餅。

姜餅翻白眼, 沒好氣,“逃生之路。”她說著試探地跳到熱水器的管子上, 管子不粗, 容易站不穩,但雞爪有利,可以緊緊抓住管道。她展開翅膀,飛——她撞到窗戶, 然後掉了下去。

窗戶和墻壁是一線平穩的, 沒有突出的地方夠他們攀巖。

童柯這時在打量門的把手, 他試著跳上去用腳趾扒拉。太滑了,沒有成功。他同樣掉了下來。

童柯放棄從門出去,同樣把目光轉向那扇窗。

膽小雞覺得,兩位同伴都嘗試過一番,該輪到她了。

她是玩家中最瘦弱的一只雞,就在她準備走管道時,姜餅提醒她,跳上左邊放沐浴洗發露的框框。

她的彈跳力很驚人,一舉成功。她離窗很近了。但糟糕的是,這扇窗要從右邊往左移才能打開。

……

溫水決定等夫妻倆睡著後逃走,但這很難做到。

因為她能下蛋的緣故,女人沒有給她食材的待遇,她只是被丟在廁所裏,身體上是自由的。廁所的窗戶很高,而且是老式窗戶,需要手動插銷,她一眼就打消了從窗戶走的念頭。她首先要從廁所門出去。但不幸的是,廁所的開關也是老式插銷,從外面反鎖了。

她困在這一方黑漆漆的小天地,感到窒息。

雖然女人一時半會不殺她,但是她不能賭。

她是可以被取代的,只要男鬼去買一只能下蛋的母雞,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瞞著他老婆吃掉溫水。

我該怎麽辦呢?

溫水仰望著窗外投進來的月光。

月光淡淡的,像小偷,不經主人允許,就進入臥室,還擅自爬上床。它灑在身旁女人的臉上,不溫柔,有點涼薄。女人睡得沈,可能一場激戰發洩了全部精力的原因。

男人坐在床上,靜靜看著她。

月光不厚此薄彼,同樣照在男人身上,地上卻沒有他的投影。

他慘白地盯著女人。

他後腦有一絲絲濕潤的水跡,流水滑過的聲音在外人聽來很細微,幾乎不能察覺,當事主人卻很清楚聽到。黑暗中的流水聲聽起來有一股靈異之氣。

血從後腦的窟窿流出來,經過耳後,滑到脊背,穿透衣服……

男人放在腿上的手指動了動。

紅色的血染紅了床單,女人感到一種濡濕感,不適應地皺皺眉,還是沒醒。

男人靜靜看著她。

為什麽?

為什麽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死了?

一切有答案。女人當時左右開弓,揍上癮,順手拾起凳子摔落的凳子腿,用力朝被她騎在身下的男人揮落。她沒註意,凳子腿上殘留一顆閃著冷芒的釘子。

她好有經驗,第二次擊中他的後腦。

那一瞬間,他仿佛死了第二次。

為什麽要想起來?

無知無覺,就沒有那麽痛苦了。

男人起身,無聲無息地走出去,臥室門關著,他直接走了出去。

他打開廁所門。

看到雞的一剎那,他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

既然已經死了,他希望做一個飽死鬼。

溫水見到他的笑容,駭出一身冷汗。她心中警鈴大作,在他剛彎腰伸出手時,她當機立斷,跳起來猛啄男鬼的襠下。臉皮和命比起來,無足輕重。

然而,男鬼已意識到自己不是人,她的攻擊沒有落到實處。

溫水在半空中一踉蹌,立馬轉換思路,尖聲一叫。

“咯咯咯——”

女人醒了,罵罵咧咧。一摸床,一片濡濕,眼前昏暗,看不清手掌上是血是尿,下意識罵道:“短命鬼!竟然尿床!”

話說出口,才發覺不對,鼻腔裏是血腥氣。

她一個激靈,連忙打開床頭燈,看清滿床的鮮紅,頓時爆發一聲尖叫。

女人的尖叫比雞的尖叫還有用,男鬼捕捉雞的身形一滯。

溫水趁機沖到了客廳,在昏暗中找不到路,到處亂竄,桌上的水杯、電視櫃上的相框、擺件,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她突然擦過一塊布料,不順滑,也不柔軟,上面好像有細密的花紋,但質感不好。難道是窗簾?

腦海裏閃過這個想法。

她立刻咬住這塊布,拼命地撕下來。

溫涼的月光湧了進來。

迫不及待。

仿佛憋了許久,全部一股腦爆發在溫水身前。她看到白光,下意識閉眼。

腿忽然被一只手緊緊抓住。

男鬼將她倒提起來。

她看到了他冰冷的眼神。同時也看清他藍色睡衣上暗沈的痕跡。她還聽到了清澈的流水聲。

女人沖出臥室,一眼看到男人,“你他媽幹什麽去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月光的照射有限,客廳仍然是昏暗的。

女人只看到男人的背影,卻看不到他後腦咕嚕咕嚕在源源不斷地流血。

“我……在吃雞。”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他看著雞,舔了舔嘴巴。

溫水咽了咽害怕的口水。

女人忽略了違和感,被男人的一句話惹火了,她朝他走過去,氣勢洶洶地。

“你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吃雞?想得美!你快把它放下!”

“不……我……要……吃……雞……”

“吃你個——”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走近了。

她看到她後腦的窟窿了。

她看到源源不斷的血了。

她驚慌地後退一步,腳下是粘稠的感覺,低頭一看,全都是血!

她再擡頭——

不,她擡不起頭了……永遠擡不起頭了……

男人的頭九十度轉過去,然後一只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哢嚓一聲後,女人永久地垂下腦袋。

“我說……我要做一個飽死鬼……”

他咬下女人臉上一塊肉,嚼了兩下,不好吃,但沒吐,吞下去。

“我要做一個飽死鬼。”

他轉過頭,看著另一只手上的雞。

雞在顫抖。

雞在掙紮。

雞在哭泣。

它像一個通人性的生靈,對死亡的接近感到害怕。它的眼珠流下一滴滾燙的淚,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有點燙。

男人歪了歪脖子,嘴唇上血淋漓。內心對這滴滾燙的淚毫無波動。

他再次說:“我要做一個飽死鬼。”

他咬下雞的脖子。

月光下,雞停止了掙紮,垂下了腦袋。

……

……

吃完晚飯不久,大媽接到一個電話,是她的老姐妹打來的。老姐妹提前過來,今晚已經在火車上,明天就要到榕城了。

“太好了,”大媽說:“我剛好買了一只雞。”她的老姐妹最喜歡吃雞。

掛斷電話,她看了葉臻一眼。

葉臻聽明白話中的含義,心一沈,今晚就得想辦法離開。

大媽沒什麽娛樂方式,所以睡得很早。怕雞拉屎,所以不能讓雞逗留在客廳中。

她將葉臻鎖在廁所。

但這只小雞呢?

會不會不聽話,亂跑亂叫呢?

她將小黃雞提起來,小黃雞默不吭聲,只用一對烏黑水潤的眼珠盯著她。

有一點的心軟,她把小雞放回籃子裏。

啪!

客廳的燈滅了。

等了一會兒,判斷大媽睡著後,小黃雞出動了。

廁所的門把手是長條狀的。

小黃雞發現自己跳不上去,只能跑到客廳,在電視櫃下方鏤空的櫃子裏推出一包紙巾。

白瑞雪把紙推到廁所門前,跳上去,然後再二段跳,終於跳到了把手上。

他在把手上蹦蹦跳跳,使勁了力氣,哼哼唧唧的。可惜體重太輕,把手紋絲不動。

就在他感到苦惱時,嘎噔一聲,門從裏打開了。葉臻自給自足,扒下了門把手。

白瑞雪猝不及防,沒有站穩,雙翅不斷撲騰,眼看要跌下去,他閉上眼睛。

小黃雞跌到了公雞的背上。然後沒有一絲停頓地從公雞的背上滑了下去,像在坐滑滑梯。白瑞雪從沒有做過滑滑梯,一時驚奇地眨眨眼。

小黃雞坐在地上回味。

葉臻轉頭叼著白瑞雪。

大媽對兩只雞沒有防備,但對自身安全很看重,門窗關得很緊。門外還有一扇防盜門。

走門很難,只能選擇窗了。

幸好,大媽住在二樓。

葉臻在昏暗中走走停停,客廳的窗不行,窗外有柵欄。他終於找到一個薄弱點——廚房的窗沒有柵欄。

就在他放下小黃雞,準備跳上去打開窗時,客廳墻上掛著的兩張相框有了異動。

它們落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不讚同地搖搖頭。

年輕男孩眼中躍躍欲試。

總之,不能讓妻子/媽媽的雞逃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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