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雪失蹤了
關燈
小
中
大
回到家中, 電視居然沒開，白豐年奇怪了, 白瑞雪竟然沒在看電視？那麽他待家中有什麽可玩的樂趣？玩手機麽？
他喊了一聲小雪。
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在他想象中, 應該一喊，那白皮膚的弟弟就會把臥室門一開，露出半張臉。
他走進次臥, 床邊的電風扇忘了關, 它的扇葉不斷在旋轉，高速旋轉, 呼呼呼~
白豐年感到心跳慢慢與它同步。
白豐年將它的開關摁下去。
風扇慢慢停下了，可他的心跳依舊在高速跳動, 十分地不安。
床上有一只手機，他將屏幕點開，沒有設開屏密碼，輕易能翻出手機裏的全部秘密。白豐年找到短信找到電話通訊找到聊天軟件, 通通打開一遍，沒有任何人約白瑞雪出去玩的信息。
現在他的心跳又慢了下來。
變得極為緩慢。
他的腳步慢慢地挪出去。
秦風蹲在雞們的面前，用涼涼的手指一一劃過雞的頭頂、胸腹、大腿……如果雞現在是人, 一定要捂住被他摸過的部位，大喊一聲非禮！
但他們是雞。
“我們是雞, 我們是雞……”童柯試圖用物種的不同提醒兩位雞女士冷靜下來。
外號“姜餅”的雞女士不斷從喉嚨震顫出一聲一聲破碎的咯咯聲, 用以表達自己的害怕。
而膽小的雞女士試圖把自己蜷縮成一顆皮球，她努力過了，也成功了，她把腦袋縮進了胸腹上的雞毛裏。
白豐年握著手機走過來, 聲音有點類似姜餅雞女士, 是從喉嚨溢出來的, 帶著說不出來的害怕。
“小雪不見了。”
秦風逗雞的手一頓，他轉頭，仰望著白豐年，“或許只是出去玩了。”
“他沒有留下任何訊息。上一次，他與一個姓葉的男孩出去玩，在桌上留了紙條。”
“或許，這一次忘了。”
“可是，我沒看到他換下來的睡衣。怎麽可能穿著睡衣出去玩，而且玩到了飯點還不回來。”
白豐年沒有再看秦風，他的目光落在白色的墻上，他的神情和這面墻一樣空白。
秦風站了起來。
“先聯系他們班的班主任，問一下，他在學校跟誰關系好。有可能交了新朋友，就忘了回家呢。還可以看監控，報警，再不濟我們自己出去找。”
“我對小區裏的監控一點都不信任。”
雖然聽起來是這家的小孩丟了，但童柯卻舒了一口氣，他們既然要找人，就不會惦記著要吃雞了吧。
也許還可以趁他們找人時，直接逃出去。不過這裏是七樓，要好好籌算一番，反正絕不能留在這戶人家中，有鬼，要趕緊逃！
***
姑侄在一張圓桌上吃午飯。
這棟老樓被隔壁新建的樓遮住了陽光，白天很昏暗，得開燈，一盞小小的燈，是暖黃色的。兩個不同年齡段的女人被燈光渲染得眉眼幸福。
墻上掛著兩張黑白相框，它們並排著，看上去像兩個腦袋靠在一起，照片裏，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男孩。他們正看著餐桌上的姑侄。
他們微笑著，似欣慰。
大媽怕雞亂拉屎，將它關在廁所裏。但小黃雞有格外不同的待遇，它就像一只無害的寵物，被小姑娘放在一只墊了棉布的籃子裏，這有點像貓窩。
白瑞雪趴在竹籃邊緣，看著她們吃飯，心中想念哥哥。
不知不覺，眼睛濕了。
小姑娘看到了，驚訝道：“他哭了！”
她姑姑看過去，呦了一聲。
姑娘家心腸軟，對上那雙烏黑水潤的眼睛，心中莫名的觸動，竟感覺它在想家。
“它是不是想媽媽了？姑姑，把那只大雞放出來吧。”
“那是只公雞。”
“那它就是想爸爸了。要不，讓它們一家團圓？”
一家團圓？
大媽趕快低下頭，免得淚眼被侄女看到，又會自責提起姑姑的傷心事。
她快速收拾心情，調整聲音，盡量沒有哽咽，裝作若無其事道：“行，我把雞抱出來。”
她高高壯壯的背影有幾分淒涼。
墻上相框中的兩個男人嘴角沒那麽上翹了。
門開了。
剛掙脫草繩的葉臻一時僵住。
大媽拾起草繩，仔細一看斷口，端詳公雞的尖櫞。
“啄斷的？真厲害。”沒有嘲諷的意思，很溫和。
葉臻捉摸不定她怎麽想。
“出來吧，到客廳。那老大哥說你喜歡黏著小雞，還真不假。出來，不準拉屎啊！”
葉臻跟著她走到客廳。
上方一聲清脆軟糯的“嘰！”
他擡頭看，小姑娘正抱著白瑞雪，將他放下來。
葉臻伸出兩只翅膀，將他撈過來，垂頭打量。沒有受到傷害，只是眼周的絨毛被淚水打濕了。
又哭了。
變成小雞的小雪，內心似乎脆弱起來。
還沒有搞清他變成小雞的原因，難道後果很嚴重，變得沒有底氣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等我找準機會，就帶你回家。你一定很想哥哥吧？”
小姑娘看著公雞低聲地咕咕叫，對姑姑說：“他是在安慰他的孩子呢！”
葉臻：“……”
什麽孩子？
不要亂扯關系！
大媽舀出一點米飯，放在裝過糖果的鐵罐子，作雞的碗。
她把碗放下去，無奈對侄女說：“這只公雞還沒有成年呢。”
小姑娘說：“那就是養父嘍。”
她一定要將兩只雞扯出一段親情，才好說服自己心腸忽然變軟的原因。
……
賣完雞的老人還沒有吃午飯。
他剛從派出所出來，心裏懷著希望，希望那兩只雞能找回來。
老王躺在雞籠裏翹二郎腿，說著風涼話：“沒用的，兩只雞而已，警察怎麽會給你找？我當初丟了一輛三輪車，一個輪胎的音訊都沒有。”
老人去了那家玩具店，成功買到紅色的消防玩具車。
“會噴水還能遙控的消防車，亮亮一定會喜歡！”他眼中又了一層希望，這讓他渾濁的眼睛清明許多。
老王說：“你能不能吃個飯，順便也餵餵我。”
老人聽著雞籠裏的咕咕聲，一廂情願那是雞在附和他的話。
他再次說：“亮亮一定會喜歡。”
就這樣，他提著雞籠，抱著玩具車，再次坐上公交車。
半小時後，他抵達綠苑小區。
他趴在保安亭的窗前，跟年輕的值班門衛說：“小哥，我孫子住2棟303室，半年前我來過一次的，當初保安亭沒有人在，我就直接進去了。”
門衛咳了一聲，經常偷懶的他總是不知不覺放了很多陌生人進去，被老人點明真相，便故意為難他：“等等，我先聯系一下戶主。”
老人見到他桌上是剛吃完沒扔的一次性飯盒，問：“現在幾點鐘啦？”
“十二點半。”
“那等等，等一下再打……一點、過一點鐘再打！”
老人想，上一次過來就趕上了飯點，兒媳滿臉的不高興。一點鐘，他們應該能吃完飯，還能把碗洗了，打電話過去時，亮亮可能剛要午睡。
對，亮亮每天都要睡午覺。
還是不要在一點鐘打電話過去。
“小哥，過十五分鐘再打好不好？”
“行吧。”
老人於是笑著跟門衛道謝，他靠在墻上，蹲下來。
籠子裏的老王換了一個姿勢，有些妖嬈地躺著：“老大爺，咱們能換一個陰涼的地方嗎？這太陽曬死我了，烤雞呢！”
十五分鐘怎麽如此漫長？
老王熱得好想拔去全身的毛，再一看老人，他歪著腦袋，好像睡著了。
十五分鐘後，看了會電視的門衛探出腦袋，見到老人還在，大聲問：“老人家，您怎麽在這裏睡覺？十二點四十五分了，還聯不聯系您家人？”
老頭被吵醒，一激靈，聽到這句話，下意識點頭：“聯系的聯系的。”
門衛聯系了2棟303室如今的戶主。
打扮樸素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牽著兒子到小區門口接人。
接電話時，電話內容不小心被兒子亮亮聽到了，他立刻吵著要親自去接爺爺。
“爺爺！”
小孩子高舉雙手，像一只炮彈沖了過來。
老人的眼睛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唉！”他一把抱住亮亮，響亮地應了一聲：“亮亮後天就生日了，猜猜爺爺給你買了什麽禮物？”
亮亮一眼看到雞籠旁邊的紅色消防車。
“是車！是消防車！”
“對，沒錯。亮亮不是想跟爸爸一樣，長大後當消防員嗎？爺爺就給你買了輛消防車，它還能噴水。”
這句普通爺孫間的對話，卻仿佛觸動了女人某根深邃的神經，這根神經有毒，一被觸碰，立馬劇毒攻心。
她面皮一抽，清秀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厲聲道：“當什麽消防員？！跟他爸爸一樣早死嗎？！！”
伴隨這一道尖厲的聲音，歡樂的氣氛一掃而空，空氣陷入凝滯的狀態。
樹上的蟬在叫。
一直在叫。
久久不停。
剛聯系白瑞雪的班主任，得知他跟一個叫孟忍的少年關系好，要了孟忍家的地址，白豐年和秦風一到綠苑小區門口，就聽到這一道聲音。
他們發現老人是認識的，在菜市場見過一面，但對視一眼，決定別去管閑事。各家有各家的煩心事，自家的事都操心不過來。
秦風看了一眼雞籠裏的胖雞，眼神深邃，喉結滾動。
老王當然也認出了這只外表俊秀的鬼，他在太陽底下宛如一個正常人，只是腳下沒有影子。
老王爬起來，開始吸肚皮，期望自己看著瘦一些。
不要再垂涎我了！
我是有主的！
看到沒，那個叫亮亮的小男孩，老頭把我送給他了！
你他媽買了三只雞還不夠嗎？做鬼不能太貪婪，容易竹籃打水一場空！！！
門口有熱鬧可看，年輕的門衛磕著瓜子正當一名見證人。
白豐年走到門衛前，門衛不耐煩揮手：“進去吧進去吧，別擋著。”
白豐年：“……”
綠苑小區是舊小區，一路走來，看見小花壇邊上的瓷片磚掉了好幾塊。
“1棟101……”
白豐年念著孟忍家的門牌號碼。
小區不大，很快走到1棟前，鐵門年紀頗大，掉了許多漆，露出生銹的裏層。門關著，從外面打開需要鑰匙。
101室就在進門的一條走廊盡頭，白豐年正準備移過去喊一聲，秦風說：“我可以穿進去。”
白豐年驚喜道：“對哦，你快去！”
秦風的身影漸漸透明，突然門裏傳出一聲響，嚇得他身體又凝實了。
門從裏面打開。
沖出來一對母女，眼睛很紅，剛哭過一場。她們看也沒看門口的秦風和白豐年，徑直往外走，後面追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他們三人面相有一定的相似度，白豐年覺得這是一個母親和兩個兒女。
年輕男人腳下沒有影子，朝她們追趕，他走過的地方，留下濕漉漉的水痕。他說：“我錯了！媽！小美！我再也不去拉別人下水了！”
母親憤怒回頭：“你保證幾次了？”
她的餘光忽然瞥到門前兩張陌生的面孔，深色變幻，連忙閉嘴。
年輕男人全身濕漉漉，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模樣，濕得面目模糊，不斷有水從他衣角褲腳墜下，那水竟泛著綠，有一股奇異刺鼻的味道。
那綠水往白豐年腳下流動，白豐年擡起腳，走到一邊。
鐵門即將關閉，秦風及時拉住，他看著遠去的二人一鬼。
“他是一個水鬼。”
秦風和白豐年異口同聲：“水鬼？”
他們後知後覺，說話的不是對方，是一道更加年輕慵懶的聲音。
轉頭一看，門口倚著一個似笑非笑的美少年。不知他何時出現的。無聲無息。
栗色的頭發，碧綠的眼眸，臉上有褐色雀斑……明明第一次見面，白豐年卻對他感到似曾相識，到底哪裏見過，有點在意。
他脫口而出：“你就是孟忍？”
孟忍似有些驚訝，眉毛輕挑，“我就是孟忍。中午好。”
白豐年:“……中午好。”
“下次再看見全身濕淋淋的鬼，不要靠近。水鬼是特別的，必須泡在水中，一旦身上沒有水分，皮膚就會幹裂，很痛苦。所以他們會千方百計找一個替身來承擔他的痛苦。”
白豐年看一眼秦風。
他早就發現，秦風變鬼，腳下沒有影子，但普通人會下意識忽略這個異樣。
這個叫孟忍的少年不普通。
孟忍沒有邀請兩人進門坐，得知他們來意，臉上玩笑的神情收斂起來，他說自己和白瑞雪從周六在校門口分別，就再沒見過面了。
二人沒有得出有用的線索，只能失落離開。
孟忍抱著雙臂，擰著細眉，看著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他憶起，自己曾讓白瑞雪留在原地等他，他去買橘子水，結果半途被老師叫去幫忙擡東西，半小時後再返回原地，看見白瑞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太陽很大，曬得他兩頰微紅，明明走十幾米就到一處樹蔭。他卻沒有動。
排除特定情況，這是一個很聽話乖巧的男孩。
遇見了難纏的事？
脫不了身？
孟忍想了想，關上門，慢慢墜在兩人身後。
***
水鬼正做小伏低，作出各種保證，就差指天發誓。
他母親氣消了大半，低聲警告道：“你作過的孽，老天都會記得的，如今你這幅摸樣就是報應。小亮，不要再有害人之心了，我心痛呀。再有下次，我就報警，讓警察抓你！”
“媽，你舍得？”名叫小亮的水鬼說道。
“媽不舍得，我舍得。”他的妹妹小美替母親回答。
已經接近小區門口，水鬼擔心身上的水分都被太陽曬幹，連忙道：“媽，氣消了我們就回去。我怕等一下又痛。”
母親也對他的情況無能為力又心焦。
她抹著淚說：“你知道錯了就好，一家人最重要就是在一起，我實在擔心你又遭到報應。並不是不心疼你。”
“我知，我知！”
小美扶著母親的胳膊，勸道：“媽，天氣熱，擔心把哥曬幹了。”
“嗯……我們回去。”
小亮和小美正是孟忍的鄰居，他們小時候間接害了一個女孩，女孩有怨，怨氣洩露，隔壁的孟家遭殃，孟小姐常在浴室和廚房的出水口夾出長長的黑發。
於是，孟忍使一個計謀。小亮又重蹈覆轍，淹死了，而小美逃過一劫。
女孩不是鬼，是一抹殘存的怨氣，怨氣消了，她就不存在了。
小亮變成了水鬼。
小亮忽然聞到了一股暖心的香氣，自從成為水鬼，通體寒冷，偏偏他不敢曬太陽也不敢取暖，只能沈浸在熱水中。
小亮深深吸了一口。
他回頭看。
一個清秀但打扮樸素的女人牽著小孩走近，她還抓著一只大公雞。
老人惹兒媳生氣，不敢再待，走了，帶著消防玩具車離開了。
小孩正在輕輕地抽噎。
因為爺爺走了，玩具車也沒了。
老王看到了水鬼，倒抽一口氣，借用作者餘華的名句：“老天爺，你下一場diao，把我草死吧！”
小孩本來在抽噎，看到水鬼小亮，吃了一驚：“叔叔，你流了好多汗！”
老王：“傻孩子，那能叫汗嗎？你胖雞叔叔現在才流著汗吶！”
小亮沈下臉：“叫哥哥！”
小孩撇嘴：“好看的才是哥哥。”
小美叫住哥哥，“你幹嘛？”
小亮說：“我想吃雞。”
“讓媽給你買。”
“我就要這只！”
他們的母親便向樸素女人搭話：“亮亮媽，你這只雞夠肥，在哪——”
“賣給你要不要？”樸素女人打斷她的話，面無表情道。她不稀罕孩子爺爺送來的雞。
“不——！！！”老王發出絕望的咆哮。
白豐年和秦風路過，秦風看了看這只叫得淒厲的雞。
孟忍也路過，也看了看這只雞。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07 21:32:05~2022-12-08 17:35: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貓永遠滴神 20瓶；無 10瓶；一個不違規的名字、七喜真的想吃蛋糕 5瓶；akiy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喊了一聲小雪。
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在他想象中, 應該一喊，那白皮膚的弟弟就會把臥室門一開，露出半張臉。
他走進次臥, 床邊的電風扇忘了關, 它的扇葉不斷在旋轉，高速旋轉, 呼呼呼~
白豐年感到心跳慢慢與它同步。
白豐年將它的開關摁下去。
風扇慢慢停下了，可他的心跳依舊在高速跳動, 十分地不安。
床上有一只手機，他將屏幕點開，沒有設開屏密碼，輕易能翻出手機裏的全部秘密。白豐年找到短信找到電話通訊找到聊天軟件, 通通打開一遍，沒有任何人約白瑞雪出去玩的信息。
現在他的心跳又慢了下來。
變得極為緩慢。
他的腳步慢慢地挪出去。
秦風蹲在雞們的面前，用涼涼的手指一一劃過雞的頭頂、胸腹、大腿……如果雞現在是人, 一定要捂住被他摸過的部位，大喊一聲非禮！
但他們是雞。
“我們是雞, 我們是雞……”童柯試圖用物種的不同提醒兩位雞女士冷靜下來。
外號“姜餅”的雞女士不斷從喉嚨震顫出一聲一聲破碎的咯咯聲, 用以表達自己的害怕。
而膽小的雞女士試圖把自己蜷縮成一顆皮球，她努力過了，也成功了，她把腦袋縮進了胸腹上的雞毛裏。
白豐年握著手機走過來, 聲音有點類似姜餅雞女士, 是從喉嚨溢出來的, 帶著說不出來的害怕。
“小雪不見了。”
秦風逗雞的手一頓，他轉頭，仰望著白豐年，“或許只是出去玩了。”
“他沒有留下任何訊息。上一次，他與一個姓葉的男孩出去玩，在桌上留了紙條。”
“或許，這一次忘了。”
“可是，我沒看到他換下來的睡衣。怎麽可能穿著睡衣出去玩，而且玩到了飯點還不回來。”
白豐年沒有再看秦風，他的目光落在白色的墻上，他的神情和這面墻一樣空白。
秦風站了起來。
“先聯系他們班的班主任，問一下，他在學校跟誰關系好。有可能交了新朋友，就忘了回家呢。還可以看監控，報警，再不濟我們自己出去找。”
“我對小區裏的監控一點都不信任。”
雖然聽起來是這家的小孩丟了，但童柯卻舒了一口氣，他們既然要找人，就不會惦記著要吃雞了吧。
也許還可以趁他們找人時，直接逃出去。不過這裏是七樓，要好好籌算一番，反正絕不能留在這戶人家中，有鬼，要趕緊逃！
***
姑侄在一張圓桌上吃午飯。
這棟老樓被隔壁新建的樓遮住了陽光，白天很昏暗，得開燈，一盞小小的燈，是暖黃色的。兩個不同年齡段的女人被燈光渲染得眉眼幸福。
墻上掛著兩張黑白相框，它們並排著，看上去像兩個腦袋靠在一起，照片裏，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男孩。他們正看著餐桌上的姑侄。
他們微笑著，似欣慰。
大媽怕雞亂拉屎，將它關在廁所裏。但小黃雞有格外不同的待遇，它就像一只無害的寵物，被小姑娘放在一只墊了棉布的籃子裏，這有點像貓窩。
白瑞雪趴在竹籃邊緣，看著她們吃飯，心中想念哥哥。
不知不覺，眼睛濕了。
小姑娘看到了，驚訝道：“他哭了！”
她姑姑看過去，呦了一聲。
姑娘家心腸軟，對上那雙烏黑水潤的眼睛，心中莫名的觸動，竟感覺它在想家。
“它是不是想媽媽了？姑姑，把那只大雞放出來吧。”
“那是只公雞。”
“那它就是想爸爸了。要不，讓它們一家團圓？”
一家團圓？
大媽趕快低下頭，免得淚眼被侄女看到，又會自責提起姑姑的傷心事。
她快速收拾心情，調整聲音，盡量沒有哽咽，裝作若無其事道：“行，我把雞抱出來。”
她高高壯壯的背影有幾分淒涼。
墻上相框中的兩個男人嘴角沒那麽上翹了。
門開了。
剛掙脫草繩的葉臻一時僵住。
大媽拾起草繩，仔細一看斷口，端詳公雞的尖櫞。
“啄斷的？真厲害。”沒有嘲諷的意思，很溫和。
葉臻捉摸不定她怎麽想。
“出來吧，到客廳。那老大哥說你喜歡黏著小雞，還真不假。出來，不準拉屎啊！”
葉臻跟著她走到客廳。
上方一聲清脆軟糯的“嘰！”
他擡頭看，小姑娘正抱著白瑞雪，將他放下來。
葉臻伸出兩只翅膀，將他撈過來，垂頭打量。沒有受到傷害，只是眼周的絨毛被淚水打濕了。
又哭了。
變成小雞的小雪，內心似乎脆弱起來。
還沒有搞清他變成小雞的原因，難道後果很嚴重，變得沒有底氣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等我找準機會，就帶你回家。你一定很想哥哥吧？”
小姑娘看著公雞低聲地咕咕叫，對姑姑說：“他是在安慰他的孩子呢！”
葉臻：“……”
什麽孩子？
不要亂扯關系！
大媽舀出一點米飯，放在裝過糖果的鐵罐子，作雞的碗。
她把碗放下去，無奈對侄女說：“這只公雞還沒有成年呢。”
小姑娘說：“那就是養父嘍。”
她一定要將兩只雞扯出一段親情，才好說服自己心腸忽然變軟的原因。
……
賣完雞的老人還沒有吃午飯。
他剛從派出所出來，心裏懷著希望，希望那兩只雞能找回來。
老王躺在雞籠裏翹二郎腿，說著風涼話：“沒用的，兩只雞而已，警察怎麽會給你找？我當初丟了一輛三輪車，一個輪胎的音訊都沒有。”
老人去了那家玩具店，成功買到紅色的消防玩具車。
“會噴水還能遙控的消防車，亮亮一定會喜歡！”他眼中又了一層希望，這讓他渾濁的眼睛清明許多。
老王說：“你能不能吃個飯，順便也餵餵我。”
老人聽著雞籠裏的咕咕聲，一廂情願那是雞在附和他的話。
他再次說：“亮亮一定會喜歡。”
就這樣，他提著雞籠，抱著玩具車，再次坐上公交車。
半小時後，他抵達綠苑小區。
他趴在保安亭的窗前，跟年輕的值班門衛說：“小哥，我孫子住2棟303室，半年前我來過一次的，當初保安亭沒有人在，我就直接進去了。”
門衛咳了一聲，經常偷懶的他總是不知不覺放了很多陌生人進去，被老人點明真相，便故意為難他：“等等，我先聯系一下戶主。”
老人見到他桌上是剛吃完沒扔的一次性飯盒，問：“現在幾點鐘啦？”
“十二點半。”
“那等等，等一下再打……一點、過一點鐘再打！”
老人想，上一次過來就趕上了飯點，兒媳滿臉的不高興。一點鐘，他們應該能吃完飯，還能把碗洗了，打電話過去時，亮亮可能剛要午睡。
對，亮亮每天都要睡午覺。
還是不要在一點鐘打電話過去。
“小哥，過十五分鐘再打好不好？”
“行吧。”
老人於是笑著跟門衛道謝，他靠在墻上，蹲下來。
籠子裏的老王換了一個姿勢，有些妖嬈地躺著：“老大爺，咱們能換一個陰涼的地方嗎？這太陽曬死我了，烤雞呢！”
十五分鐘怎麽如此漫長？
老王熱得好想拔去全身的毛，再一看老人，他歪著腦袋，好像睡著了。
十五分鐘後，看了會電視的門衛探出腦袋，見到老人還在，大聲問：“老人家，您怎麽在這裏睡覺？十二點四十五分了，還聯不聯系您家人？”
老頭被吵醒，一激靈，聽到這句話，下意識點頭：“聯系的聯系的。”
門衛聯系了2棟303室如今的戶主。
打扮樸素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牽著兒子到小區門口接人。
接電話時，電話內容不小心被兒子亮亮聽到了，他立刻吵著要親自去接爺爺。
“爺爺！”
小孩子高舉雙手，像一只炮彈沖了過來。
老人的眼睛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唉！”他一把抱住亮亮，響亮地應了一聲：“亮亮後天就生日了，猜猜爺爺給你買了什麽禮物？”
亮亮一眼看到雞籠旁邊的紅色消防車。
“是車！是消防車！”
“對，沒錯。亮亮不是想跟爸爸一樣，長大後當消防員嗎？爺爺就給你買了輛消防車，它還能噴水。”
這句普通爺孫間的對話，卻仿佛觸動了女人某根深邃的神經，這根神經有毒，一被觸碰，立馬劇毒攻心。
她面皮一抽，清秀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厲聲道：“當什麽消防員？！跟他爸爸一樣早死嗎？！！”
伴隨這一道尖厲的聲音，歡樂的氣氛一掃而空，空氣陷入凝滯的狀態。
樹上的蟬在叫。
一直在叫。
久久不停。
剛聯系白瑞雪的班主任，得知他跟一個叫孟忍的少年關系好，要了孟忍家的地址，白豐年和秦風一到綠苑小區門口，就聽到這一道聲音。
他們發現老人是認識的，在菜市場見過一面，但對視一眼，決定別去管閑事。各家有各家的煩心事，自家的事都操心不過來。
秦風看了一眼雞籠裏的胖雞，眼神深邃，喉結滾動。
老王當然也認出了這只外表俊秀的鬼，他在太陽底下宛如一個正常人，只是腳下沒有影子。
老王爬起來，開始吸肚皮，期望自己看著瘦一些。
不要再垂涎我了！
我是有主的！
看到沒，那個叫亮亮的小男孩，老頭把我送給他了！
你他媽買了三只雞還不夠嗎？做鬼不能太貪婪，容易竹籃打水一場空！！！
門口有熱鬧可看，年輕的門衛磕著瓜子正當一名見證人。
白豐年走到門衛前，門衛不耐煩揮手：“進去吧進去吧，別擋著。”
白豐年：“……”
綠苑小區是舊小區，一路走來，看見小花壇邊上的瓷片磚掉了好幾塊。
“1棟101……”
白豐年念著孟忍家的門牌號碼。
小區不大，很快走到1棟前，鐵門年紀頗大，掉了許多漆，露出生銹的裏層。門關著，從外面打開需要鑰匙。
101室就在進門的一條走廊盡頭，白豐年正準備移過去喊一聲，秦風說：“我可以穿進去。”
白豐年驚喜道：“對哦，你快去！”
秦風的身影漸漸透明，突然門裏傳出一聲響，嚇得他身體又凝實了。
門從裏面打開。
沖出來一對母女，眼睛很紅，剛哭過一場。她們看也沒看門口的秦風和白豐年，徑直往外走，後面追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他們三人面相有一定的相似度，白豐年覺得這是一個母親和兩個兒女。
年輕男人腳下沒有影子，朝她們追趕，他走過的地方，留下濕漉漉的水痕。他說：“我錯了！媽！小美！我再也不去拉別人下水了！”
母親憤怒回頭：“你保證幾次了？”
她的餘光忽然瞥到門前兩張陌生的面孔，深色變幻，連忙閉嘴。
年輕男人全身濕漉漉，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模樣，濕得面目模糊，不斷有水從他衣角褲腳墜下，那水竟泛著綠，有一股奇異刺鼻的味道。
那綠水往白豐年腳下流動，白豐年擡起腳，走到一邊。
鐵門即將關閉，秦風及時拉住，他看著遠去的二人一鬼。
“他是一個水鬼。”
秦風和白豐年異口同聲：“水鬼？”
他們後知後覺，說話的不是對方，是一道更加年輕慵懶的聲音。
轉頭一看，門口倚著一個似笑非笑的美少年。不知他何時出現的。無聲無息。
栗色的頭發，碧綠的眼眸，臉上有褐色雀斑……明明第一次見面，白豐年卻對他感到似曾相識，到底哪裏見過，有點在意。
他脫口而出：“你就是孟忍？”
孟忍似有些驚訝，眉毛輕挑，“我就是孟忍。中午好。”
白豐年:“……中午好。”
“下次再看見全身濕淋淋的鬼，不要靠近。水鬼是特別的，必須泡在水中，一旦身上沒有水分，皮膚就會幹裂，很痛苦。所以他們會千方百計找一個替身來承擔他的痛苦。”
白豐年看一眼秦風。
他早就發現，秦風變鬼，腳下沒有影子，但普通人會下意識忽略這個異樣。
這個叫孟忍的少年不普通。
孟忍沒有邀請兩人進門坐，得知他們來意，臉上玩笑的神情收斂起來，他說自己和白瑞雪從周六在校門口分別，就再沒見過面了。
二人沒有得出有用的線索，只能失落離開。
孟忍抱著雙臂，擰著細眉，看著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他憶起，自己曾讓白瑞雪留在原地等他，他去買橘子水，結果半途被老師叫去幫忙擡東西，半小時後再返回原地，看見白瑞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太陽很大，曬得他兩頰微紅，明明走十幾米就到一處樹蔭。他卻沒有動。
排除特定情況，這是一個很聽話乖巧的男孩。
遇見了難纏的事？
脫不了身？
孟忍想了想，關上門，慢慢墜在兩人身後。
***
水鬼正做小伏低，作出各種保證，就差指天發誓。
他母親氣消了大半，低聲警告道：“你作過的孽，老天都會記得的，如今你這幅摸樣就是報應。小亮，不要再有害人之心了，我心痛呀。再有下次，我就報警，讓警察抓你！”
“媽，你舍得？”名叫小亮的水鬼說道。
“媽不舍得，我舍得。”他的妹妹小美替母親回答。
已經接近小區門口，水鬼擔心身上的水分都被太陽曬幹，連忙道：“媽，氣消了我們就回去。我怕等一下又痛。”
母親也對他的情況無能為力又心焦。
她抹著淚說：“你知道錯了就好，一家人最重要就是在一起，我實在擔心你又遭到報應。並不是不心疼你。”
“我知，我知！”
小美扶著母親的胳膊，勸道：“媽，天氣熱，擔心把哥曬幹了。”
“嗯……我們回去。”
小亮和小美正是孟忍的鄰居，他們小時候間接害了一個女孩，女孩有怨，怨氣洩露，隔壁的孟家遭殃，孟小姐常在浴室和廚房的出水口夾出長長的黑發。
於是，孟忍使一個計謀。小亮又重蹈覆轍，淹死了，而小美逃過一劫。
女孩不是鬼，是一抹殘存的怨氣，怨氣消了，她就不存在了。
小亮變成了水鬼。
小亮忽然聞到了一股暖心的香氣，自從成為水鬼，通體寒冷，偏偏他不敢曬太陽也不敢取暖，只能沈浸在熱水中。
小亮深深吸了一口。
他回頭看。
一個清秀但打扮樸素的女人牽著小孩走近，她還抓著一只大公雞。
老人惹兒媳生氣，不敢再待，走了，帶著消防玩具車離開了。
小孩正在輕輕地抽噎。
因為爺爺走了，玩具車也沒了。
老王看到了水鬼，倒抽一口氣，借用作者餘華的名句：“老天爺，你下一場diao，把我草死吧！”
小孩本來在抽噎，看到水鬼小亮，吃了一驚：“叔叔，你流了好多汗！”
老王：“傻孩子，那能叫汗嗎？你胖雞叔叔現在才流著汗吶！”
小亮沈下臉：“叫哥哥！”
小孩撇嘴：“好看的才是哥哥。”
小美叫住哥哥，“你幹嘛？”
小亮說：“我想吃雞。”
“讓媽給你買。”
“我就要這只！”
他們的母親便向樸素女人搭話：“亮亮媽，你這只雞夠肥，在哪——”
“賣給你要不要？”樸素女人打斷她的話，面無表情道。她不稀罕孩子爺爺送來的雞。
“不——！！！”老王發出絕望的咆哮。
白豐年和秦風路過，秦風看了看這只叫得淒厲的雞。
孟忍也路過，也看了看這只雞。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07 21:32:05~2022-12-08 17:35: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貓永遠滴神 20瓶；無 10瓶；一個不違規的名字、七喜真的想吃蛋糕 5瓶；akiy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