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變成一只小黃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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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考試副本其實過分溫柔了。
夢境中受到的傷害都沒有延續到現實中, 對於原住民來說，他們只是做了一個很疲憊的夢, 而且夢的內容很朦朧, 記不清。
而對玩家來說，殘忍的對象只有學渣。
除了替小胖子考上一百三十分的學霸玩家，其他兩位玩家不及格後直接消失了, 被他們附身的原住民無知無覺, 只是失去了一段考試的記憶。
當然有一位原住民還是很在意這段記憶，他非常不接受, 也不明白，明明是高分入學, 為什麽開學考試會不及格？！
這讓他在星期六都不敢回家，怕挨罵。
如果告訴爸媽，自己對考試不知情，是自己另一個人格替考的, 會怎樣？
挨罵變成挨打！雙人混打那種！
星期六早上，白瑞雪背著書包出校門，他與孟忍不同路, 他坐公交車，孟忍卻要坐地鐵。他跟新朋友說一聲下星期見, 就轉身要上公交車。
孟忍喊住他。
白瑞雪回頭。
他看到孟忍迎著光, 臉上在笑，眼眸流出好看又細碎的微光：“以後你去見外婆，記得帶我呀。我答應你卻沒有做到，心裏耿耿於懷。藏著事, 我就吃不好飯, 睡不好覺了。”
白瑞雪認真點頭, 再次擺手道別，坐上了車。
秦風找到了新工作，為了更好呈現出一座由他親自雕刻的神像，他跑去當學徒了。
他簡直廢寢忘食，著魔了，幾乎要日夜住在師傅家。
吃晚飯時，他不在，白豐年坐在白瑞雪對面訴苦。白瑞雪聽完，離開飯桌，拿起秦風的骨灰盒往桌上一擺，說：“現在他陪著你一起吃飯了。”
白豐年：“……”
洗完澡，看一會兒電視，就準備睡覺。第二天，白瑞雪忽然想起孟忍說的節支點，又想到葉臻和假秦風都詢問過他的真實身份。
他對自己都感到不信任了。
如果我不是我……
他聯想到那張電梯守則告示，從床底下找出來，皺巴巴的一團，有灰。
打開一看，白瑞雪眼神一凝。
變了。
完全變了。
它因為環境的不同，漸漸產生了新的規則！
“電梯乘坐守則”變成了“房屋居住守則”。
以下歸納的五點規則也變成了空白，等待有人將它們一一找出來。
白瑞雪精神一振，意想不到這個發展。但也知道，這張告示不能再放在家裏。
可是放哪裏呢？
他的眼神若有所思，毀了吧？能毀掉嗎？毀掉有什麽後果？
他眼神掙紮，真毀？不是怕人類？當人類變成鬼或者變成怪物，他就不會怕了。
可是外婆變成人偶後，居然給他吃蟲子。秦哥變成鬼後，奇奇怪怪的，連哥哥都為此感到煩惱。
他真不希望，有朝一日，連哥哥都變了。
白瑞雪下定決心剛要撕掉，動作忽地一頓，立刻起床離開。不能在這裏毀掉它，不知會發生什麽後果，到外面去！
墻上的鐘表顯示現在是早上九點半，今天白豐年不上班，他去秦風師傅家看望秦風了。桌上留了一張十元幣，白豐年有交代過，讓白瑞雪在外面買早餐吃。
白瑞雪拿了錢，他穿著睡衣走出這棟樓，走出這棟小區，走到一條街上，途中肚子餓，在一家煎餅攤買了一個加蛋加腸加培根加辣條的煎餅果子。
他看周圍都是陌生人和陌生的街景，於是決定在這裏毀掉規則告示。
不過先不急。先把早餐吃了。
一口咬下，清脆的果子哢嚓一聲，香噴噴，十分滿足。
他想，他對人類正常的食物是留念的。
因為，他也是一個人類。雖然不太正常。這具身體是人類無疑，或者應該說，在這具身體發生異變前，沒有死亡前，是一個很正宗的人類。
如果這個社會的人都變成像村裏的死人一樣，他們做出來的食物就不會正常了。
這是他想毀掉規則告示的原因。
他希望異變慢一點。
很矛盾，之前還希望多出許多許多的同類。現在又希望異變慢一點。
***
葉臻一眼看見了男孩。他還是白白的，小小的，仿佛能將他抱在肩膀上坐著。
他站在路邊吃煎餅，吃得很香，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葉臻知道他是滿足的，溢出的氣息很愜意。
葉臻知道，任務背景是相連的，都在同一個世界，有緣遲早能再見，但沒想到如此快。
“葉哥，你在看什麽？”
旁邊的小公雞擠了擠他。
沒錯，小公雞。
“什麽？葉哥在看什麽？跟我們任務有關嗎？”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雞籠裏，小公雞和小母雞互相擁擠，尖尖嘴朝著一個方向看去。它們看到一個漂亮的小男孩，站在馬路對面啃煎餅，穿著輕薄的睡衣，頭發沒有梳理，卷卷地亂翹。
葉臻被擠壓著，毛毛都露在雞籠外了，他無奈道：“跟這次任務無關，是我第一個任務認識的原住民。”
雞籠忽然晃了晃，老人用力一拍雞籠，抱怨道：“嘰嘰喳喳在吵什麽？”
籠子裏的雞頓時安靜下來。
老人站在公交站牌下，他在等公交車，預備去菜市場將這一籠雞都賣出去。他想好了，等雞賣完能進賬好幾百，還有兩天就是孫孫的生日，到時候買一輛小汽車給他。
這次的副本叫《全雞宴》。
任務提示是：現在的肉價太貴了，吃不起牛肉，吃不起羊肉，也吃不起豬肉，難道還吃不起雞肉嗎？請雞們擺脫上餐桌的命運吧！
玩家們選擇這一個副本，萬萬想不到自己會變成雞。
“唉，我看到這個副本名字，以為跟吃有關。”
“可不是跟吃有關？”
“但我想不到是被人吃啊！！！”
雞籠用力晃了晃，老人枯敗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渾濁的眼球瞪著一籠子雞。他剛剛在想孫孫可愛的面容和叫爺爺時響亮的聲音，結果都被咕咕聲打斷了。
雞們又安靜下來。它們小小的眼珠在骨碌碌地轉，好像在對同伴說：媽呀，這個視角的臉好恐怖！
……
白瑞雪瞄了一眼馬路對面的老人，他提著一籠雞，可是一點都不顯吃力。
他想到哥哥，又想到孟忍，都活力十足，用不完的精力與氣力。
再聯想到自己，從教室走到宿舍就好累了。
他收回視線，走幾步路，將吃完的煎餅紙袋扔進路邊垃圾箱。然後掏出皺巴巴的守則告示。拿出來才一會兒，它的名字來不及對環境作出相應的變化。
他沒有再遲疑，雙手握住紙張，一左一右，哢嚓撕成兩半。
過程很順利，沒有一點阻礙。
他捏著兩半紙，靜靜等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在他彎下腰，想把紙扔進垃圾箱時，手臂忽然一麻，好像有什麽東西從紙上逃出來鉆入了他的身體。
白瑞雪感到頭有點暈。
周圍的景物在旋轉。垃圾箱變得越來越大，最後，他的視野黑下來了。
十秒後，他搖搖晃晃從散落一地的衣服堆裏鉆出來，小小的黑眼珠眨了眨。有點震撼。
哇！世界變大了！
白瑞雪被規則反噬了，規則接觸到附近的副本，將他變成一只小雞仔。
如何做好一只小黃雞：
1.你是一只小黃雞。
2.小黃雞是不會說人話的。
3.雞的使命就是出現在人類的餐桌上，被吃掉！
“臥槽！大變活雞！”一只母雞驚悚道。
葉臻瞳孔一縮，雞頭鉆出了籠子，灰色的眼珠死死瞪著馬路對面那一只小黃雞。
他沒有說話，緊緊盯著搖頭晃腦，似乎不能接受現實的小黃雞。
籠子裏的雞都在七嘴八舌：
“他為什麽變成雞了？難道老頭悄悄施法了？”
“我知道了！我們都是被老頭施法變成雞的，任務的關鍵就是變成人！變成人我們就擺脫上餐桌的命運了！！”
“真的假的，臥槽，你怎麽這麽牛逼！說不定就是這樣！”
“我們要怎麽變成人？”
葉臻沒有說話。
提出假設的小公雞洋洋得意道：“聽沒聽過造畜？這出自於蒲松齡的聊齋故事，只要喝一口水就能讓被施法變成畜生的人變回來。”
“哈？我開始懷疑了。怎麽可能這麽簡單粗暴？葉哥，你覺得呢？”
葉臻依舊沒有說話。
老人這時也發現了對面的小黃雞。
他提著籠子驚喜地走過去，將小黃雞抓在手上，自言自語道：“今天真是好運氣，白撿一只雞。”
白瑞雪仍在眩暈中，被抓疼了，下意識用嫩黃色的尖嘴巴啄了一下。
老人皮厚，撓癢癢似的。
他打開雞籠，將小黃雞丟進去，葉臻立刻撲上去，兩只翅膀籠住白瑞雪，隨後避到底部。
雞籠一開，雞們沸騰了，使勁往外沖。
但出口只有一個，雞們互相擁擠，有只雞幸運地被擠出去了。
這只青年公雞得到了自由，高興得鳴叫一聲，扇著翅膀，又飛又跳地連滾帶爬。老人想去追，剛好馬路上一輛汽車經過，被阻擋了一些時間，穿過馬路回到站牌下時，那只公雞已經不見了。
老人在綠化帶上翻了翻，沒看到。頓時心痛不已：“今天是什麽壞運氣哦！”
撿到一只小雞崽，卻丟了一只青年雞！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狠狠一瞪籠子裏的小雞——咦——雞崽呢？
他蹲下尋找，終於見到了，雞崽被一只青年公雞抱著。
奇怪，抱窩？
雞們羨慕著討論那只幸運雞。
“他是不是就能完成任務回去了？”
“那可不一定。他離開雞籠就沒有危險了嗎？不怕流浪狗嗎？還有，人可是有小便宜的心理，見到外面有一只雞，難道不想抓了吃掉？”
“也是耶。有利有弊吧，總比我們困在雞籠裏好，至少他短暫得到了自由。”
“對了，那只小雞仔怎麽回事？咦——小雞呢？”
葉臻把白瑞雪抱在懷裏，一根小黃毛都沒有露出來。後來他發現小黃雞的爪爪露出來，在空中晃蕩，於是顛了顛。現在一絲不漏了。
他沒有參與玩家們的討論，背對雞們，他低下頭。
“小雪，小雪……”他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呼喚。
白瑞雪漸漸回神，三條規則牢牢印在腦海裏，他掙紮出一個腦袋，然後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面前這只大雞的眼睛，灰色的。
他聽到葉臻在喊他。
他回應道：“嘰！”
白瑞雪楞住了，繼續嘰嘰嘰。
噢——規則第二條：小黃雞是不會說人話的。
葉臻也反應過來：“是我聽不懂，還是你說不了話？”
“嘰嘰！”
“第二種嗎？”
不能交流，就不能知道白瑞雪為何會變成一只小雞了。
葉臻思考著，他剛剛一直註視著白瑞雪的舉動。對方變身前，撕掉了一張紙。
他問：“你是因為撕掉那張紙，才變成這樣？”
他懷裏的小黃雞點了點腦袋。
葉臻嘆氣，垂下腦袋，與小黃雞貼貼：“別擔心，我會保護你。”
白瑞雪回蹭，“嘰~”
保護不了，第三條規則，他註定會被人類吃掉的。
這，就是懲罰！
不過沒關系，他會覆活的，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疼。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不過，真的會覆活嗎？
“你身體在抖。是冷嗎？”葉臻把白瑞雪抱得更緊，胸前柔軟的羽絨有保暖作用。
大夏天，怎麽會冷？
白瑞雪是在害怕。
他會覆活，之前取決於身體完整保留了。
現在，規則要求他被人吃掉，沒有了身體，他還能覆活嗎？
所以不是疼不疼的關系？
不對，還是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白瑞雪在葉臻懷裏抖成一團。他不知道，一個小小的舉動會犯下如此大的錯。這個懲罰夠狠，仿佛知道白瑞雪怕疼，一定要狠狠教訓他，讓他長長記性。
一個雞頭突然伸過來，歪歪腦袋，看見了一撮嫩黃的絨毛，“葉哥，你們在說什麽？是不是問出他怎麽變成小雞的？”
葉臻靜靜不語，他有點憂慮，白瑞雪還能變回人嗎？
他用尖嘴梳理小黃雞的絨毛。
“葉哥？”雞頭還在問他。
又有幾個雞頭探了過來，它們的脖子十分靈活，過來看熱鬧，也想打聽情報。
老人丟了一只雞，心情會不好，更加不喜歡嘰嘰喳喳的吵鬧。葉臻為防止他更加用力地搖晃雞籠，於是作出解釋：“他不會說話。”
白瑞雪又把頭伸出來，絨毛亂糟糟的，蓬松的一個毛團子，很可愛。眼神茫然又可伶。
有只青年母雞起了憐愛之心。
“啊？”一只雞說：“那剛才老王提出的造畜之說沒有依據了。他明顯跟我們不一樣，至少我們都會說話，雖然在原住民眼裏，我們是在咕咕咕。”
“他也是原住民吧。剛才葉哥說的。”
母雞問：“你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嗎？”
白瑞雪看著這只母雞腦袋，不知是否變成一只雞的緣故，審美也發生變化，他覺得母雞眉清目秀，是只大美雞。
“嘰嘰。”他聲音軟軟的，嘰完後點點頭。
大美雞：“啊，他聽懂了。”
葉臻蹭一蹭白瑞雪的頭，把他蹭得絨毛炸起來。他有心遮掩他的異常，以一種冷淡的語氣說：“可能都變成一個物種的緣故，他能聽懂。”
提出造畜之說的老王用審視的眼光看白瑞雪，質疑道：“那我們怎麽聽不懂他的話？”
葉臻涼涼道：“畢竟他不是玩家。”
“這……”確實，雖變成同一物種，也有本質的區別。
它們沒再提出疑問，反正得不到完美的解釋。
葉臻轉身說：“既然他是在我們眼皮底下變成小雞的，任務關鍵不在他。主神沒那麽好心。”
老王說：“那你說說你的想法唄。我們討論你都不吭聲，藏著掖著呢。”
一共十個玩家，逃出去一個。現在籠子裏一共十只雞，五只青年母雞，四只青年公雞，和一只小雞崽。
九個雞頭都盯著葉臻。
葉臻深呼吸，頭頂的雞冠一顫一顫，“任務提示很明顯，抱怨肉的價格貴，只能是人類的口吻。它要我們擺脫被人擺上餐桌的命運。但不代表，我們的危機只來自人類。”
“我知道！”一只幸運公雞逃出籠子後，這位玩家就說過了，“我們還可能被狗咬死，被車撞死……反正如今我們很弱小，可能一只貓都要躲著它。”
葉臻點點頭。
白瑞雪靜靜聽著。
老王問：“那我的造畜之說？”
葉臻回答：“這也是一條思路，如果我們能變回人類，自然擺脫了上餐桌的命運。畢竟除了食人者，只有鬼想吃我們。而鬼也不會有儀式感，非要將我們端上餐桌，吃人的鬼通常都是沒有理智的。”
老王頓時興奮了，脖頸上的羽毛蓬松了。
“但是——”
葉臻說了但是，老王警惕問：“但是什麽？”
“但是喝水就能變回人，太過簡單粗暴，極大可能不是這個方法。至於怎麽才能變回人，我不知道。”
“這個副本有兩條顯眼的思路。一，我們在副本中是人，被變成雞。二，我們在副本中就是雞。如果我們本來是人，就可以尋找變回人的方法。如果我們本來是雞……”
大美雞迫不及待說：“如果我們在副本的身份就是雞，那麽我們要擺脫可悲的命運，就只能翻身做主人！我們要統治地球，做人類的主人，讓雞從人類食譜中消失！！！”
葉臻感到窒息。
其餘玩家：“……”
一只青年公雞吐槽：“陳美美，你一個女孩子，不適合看升級流龍傲天小說。”
陳美美不好意思地用翅膀遮了遮自己的臉，眼睛一閃一閃，“哎呀，幹嘛都這樣看我。葉哥葉哥，你繼續！”
“……如果我們只是雞，那就要考慮這個副本是有時限的。因為只要我們是雞，就永遠擺脫不了被人當作食材的命運，所以我猜副本有時限，只是不知道是幾天。”
老王哦了一聲：“這是大逃殺副本。”
青年公雞接道：“追殺者來自人類，呃，可能還有狗等一系列雞的天敵。”
“這麽說，還會有鬼對我們感興趣嗎？”一只雞插話道。
“……呃，那真不好說。”
“希望鬼不會對一只雞感興趣。不！希望這個副本沒有鬼！”
“唉，不可能沒鬼。我們的游戲都在這個世界進行，誰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有多少只鬼啊！”
“為什麽雞一定是食材，就不能當一只寵物嗎？”
葉臻回答：“你的主人可以把你當寵物，但其他人會用看食材的眼光看你。”
“就是！現在社會還缺偷狗賊嗎？偷了別人的寵物狗，宰了吃的事還少嗎？”
一只雞想嘆氣，忽然瞥到籠子外面的老人用越來越不耐煩的目光盯著它們，頓時一驚，用力噓了一聲。
大家看著老人不善的面孔，以雞的視角，真的好恐怖呀！
雞籠裏陷入沈默。
白瑞雪伸出小翅膀撫了撫葉臻的胸膛，好像在說不要怕。
葉臻整理一下姿勢，把他抱得更牢。
現在很好，玩家的關註都不在白瑞雪身上了。他想。
公交車來了，在站臺停下。
老人提著雞籠上車。
還有不少空位，他在一個中年男人對面坐下，男人捂著鼻子，嘀咕：“一股雞味！”
玩家好委屈。
雞怎麽了，你從來不吃雞嗎？！臭男人，不會做飯，就會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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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受到的傷害都沒有延續到現實中, 對於原住民來說，他們只是做了一個很疲憊的夢, 而且夢的內容很朦朧, 記不清。
而對玩家來說，殘忍的對象只有學渣。
除了替小胖子考上一百三十分的學霸玩家，其他兩位玩家不及格後直接消失了, 被他們附身的原住民無知無覺, 只是失去了一段考試的記憶。
當然有一位原住民還是很在意這段記憶，他非常不接受, 也不明白，明明是高分入學, 為什麽開學考試會不及格？！
這讓他在星期六都不敢回家，怕挨罵。
如果告訴爸媽，自己對考試不知情，是自己另一個人格替考的, 會怎樣？
挨罵變成挨打！雙人混打那種！
星期六早上，白瑞雪背著書包出校門，他與孟忍不同路, 他坐公交車，孟忍卻要坐地鐵。他跟新朋友說一聲下星期見, 就轉身要上公交車。
孟忍喊住他。
白瑞雪回頭。
他看到孟忍迎著光, 臉上在笑，眼眸流出好看又細碎的微光：“以後你去見外婆，記得帶我呀。我答應你卻沒有做到，心裏耿耿於懷。藏著事, 我就吃不好飯, 睡不好覺了。”
白瑞雪認真點頭, 再次擺手道別，坐上了車。
秦風找到了新工作，為了更好呈現出一座由他親自雕刻的神像，他跑去當學徒了。
他簡直廢寢忘食，著魔了，幾乎要日夜住在師傅家。
吃晚飯時，他不在，白豐年坐在白瑞雪對面訴苦。白瑞雪聽完，離開飯桌，拿起秦風的骨灰盒往桌上一擺，說：“現在他陪著你一起吃飯了。”
白豐年：“……”
洗完澡，看一會兒電視，就準備睡覺。第二天，白瑞雪忽然想起孟忍說的節支點，又想到葉臻和假秦風都詢問過他的真實身份。
他對自己都感到不信任了。
如果我不是我……
他聯想到那張電梯守則告示，從床底下找出來，皺巴巴的一團，有灰。
打開一看，白瑞雪眼神一凝。
變了。
完全變了。
它因為環境的不同，漸漸產生了新的規則！
“電梯乘坐守則”變成了“房屋居住守則”。
以下歸納的五點規則也變成了空白，等待有人將它們一一找出來。
白瑞雪精神一振，意想不到這個發展。但也知道，這張告示不能再放在家裏。
可是放哪裏呢？
他的眼神若有所思，毀了吧？能毀掉嗎？毀掉有什麽後果？
他眼神掙紮，真毀？不是怕人類？當人類變成鬼或者變成怪物，他就不會怕了。
可是外婆變成人偶後，居然給他吃蟲子。秦哥變成鬼後，奇奇怪怪的，連哥哥都為此感到煩惱。
他真不希望，有朝一日，連哥哥都變了。
白瑞雪下定決心剛要撕掉，動作忽地一頓，立刻起床離開。不能在這裏毀掉它，不知會發生什麽後果，到外面去！
墻上的鐘表顯示現在是早上九點半，今天白豐年不上班，他去秦風師傅家看望秦風了。桌上留了一張十元幣，白豐年有交代過，讓白瑞雪在外面買早餐吃。
白瑞雪拿了錢，他穿著睡衣走出這棟樓，走出這棟小區，走到一條街上，途中肚子餓，在一家煎餅攤買了一個加蛋加腸加培根加辣條的煎餅果子。
他看周圍都是陌生人和陌生的街景，於是決定在這裏毀掉規則告示。
不過先不急。先把早餐吃了。
一口咬下，清脆的果子哢嚓一聲，香噴噴，十分滿足。
他想，他對人類正常的食物是留念的。
因為，他也是一個人類。雖然不太正常。這具身體是人類無疑，或者應該說，在這具身體發生異變前，沒有死亡前，是一個很正宗的人類。
如果這個社會的人都變成像村裏的死人一樣，他們做出來的食物就不會正常了。
這是他想毀掉規則告示的原因。
他希望異變慢一點。
很矛盾，之前還希望多出許多許多的同類。現在又希望異變慢一點。
***
葉臻一眼看見了男孩。他還是白白的，小小的，仿佛能將他抱在肩膀上坐著。
他站在路邊吃煎餅，吃得很香，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葉臻知道他是滿足的，溢出的氣息很愜意。
葉臻知道，任務背景是相連的，都在同一個世界，有緣遲早能再見，但沒想到如此快。
“葉哥，你在看什麽？”
旁邊的小公雞擠了擠他。
沒錯，小公雞。
“什麽？葉哥在看什麽？跟我們任務有關嗎？”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雞籠裏，小公雞和小母雞互相擁擠，尖尖嘴朝著一個方向看去。它們看到一個漂亮的小男孩，站在馬路對面啃煎餅，穿著輕薄的睡衣，頭發沒有梳理，卷卷地亂翹。
葉臻被擠壓著，毛毛都露在雞籠外了，他無奈道：“跟這次任務無關，是我第一個任務認識的原住民。”
雞籠忽然晃了晃，老人用力一拍雞籠，抱怨道：“嘰嘰喳喳在吵什麽？”
籠子裏的雞頓時安靜下來。
老人站在公交站牌下，他在等公交車，預備去菜市場將這一籠雞都賣出去。他想好了，等雞賣完能進賬好幾百，還有兩天就是孫孫的生日，到時候買一輛小汽車給他。
這次的副本叫《全雞宴》。
任務提示是：現在的肉價太貴了，吃不起牛肉，吃不起羊肉，也吃不起豬肉，難道還吃不起雞肉嗎？請雞們擺脫上餐桌的命運吧！
玩家們選擇這一個副本，萬萬想不到自己會變成雞。
“唉，我看到這個副本名字，以為跟吃有關。”
“可不是跟吃有關？”
“但我想不到是被人吃啊！！！”
雞籠用力晃了晃，老人枯敗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渾濁的眼球瞪著一籠子雞。他剛剛在想孫孫可愛的面容和叫爺爺時響亮的聲音，結果都被咕咕聲打斷了。
雞們又安靜下來。它們小小的眼珠在骨碌碌地轉，好像在對同伴說：媽呀，這個視角的臉好恐怖！
……
白瑞雪瞄了一眼馬路對面的老人，他提著一籠雞，可是一點都不顯吃力。
他想到哥哥，又想到孟忍，都活力十足，用不完的精力與氣力。
再聯想到自己，從教室走到宿舍就好累了。
他收回視線，走幾步路，將吃完的煎餅紙袋扔進路邊垃圾箱。然後掏出皺巴巴的守則告示。拿出來才一會兒，它的名字來不及對環境作出相應的變化。
他沒有再遲疑，雙手握住紙張，一左一右，哢嚓撕成兩半。
過程很順利，沒有一點阻礙。
他捏著兩半紙，靜靜等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在他彎下腰，想把紙扔進垃圾箱時，手臂忽然一麻，好像有什麽東西從紙上逃出來鉆入了他的身體。
白瑞雪感到頭有點暈。
周圍的景物在旋轉。垃圾箱變得越來越大，最後，他的視野黑下來了。
十秒後，他搖搖晃晃從散落一地的衣服堆裏鉆出來，小小的黑眼珠眨了眨。有點震撼。
哇！世界變大了！
白瑞雪被規則反噬了，規則接觸到附近的副本，將他變成一只小雞仔。
如何做好一只小黃雞：
1.你是一只小黃雞。
2.小黃雞是不會說人話的。
3.雞的使命就是出現在人類的餐桌上，被吃掉！
“臥槽！大變活雞！”一只母雞驚悚道。
葉臻瞳孔一縮，雞頭鉆出了籠子，灰色的眼珠死死瞪著馬路對面那一只小黃雞。
他沒有說話，緊緊盯著搖頭晃腦，似乎不能接受現實的小黃雞。
籠子裏的雞都在七嘴八舌：
“他為什麽變成雞了？難道老頭悄悄施法了？”
“我知道了！我們都是被老頭施法變成雞的，任務的關鍵就是變成人！變成人我們就擺脫上餐桌的命運了！！”
“真的假的，臥槽，你怎麽這麽牛逼！說不定就是這樣！”
“我們要怎麽變成人？”
葉臻沒有說話。
提出假設的小公雞洋洋得意道：“聽沒聽過造畜？這出自於蒲松齡的聊齋故事，只要喝一口水就能讓被施法變成畜生的人變回來。”
“哈？我開始懷疑了。怎麽可能這麽簡單粗暴？葉哥，你覺得呢？”
葉臻依舊沒有說話。
老人這時也發現了對面的小黃雞。
他提著籠子驚喜地走過去，將小黃雞抓在手上，自言自語道：“今天真是好運氣，白撿一只雞。”
白瑞雪仍在眩暈中，被抓疼了，下意識用嫩黃色的尖嘴巴啄了一下。
老人皮厚，撓癢癢似的。
他打開雞籠，將小黃雞丟進去，葉臻立刻撲上去，兩只翅膀籠住白瑞雪，隨後避到底部。
雞籠一開，雞們沸騰了，使勁往外沖。
但出口只有一個，雞們互相擁擠，有只雞幸運地被擠出去了。
這只青年公雞得到了自由，高興得鳴叫一聲，扇著翅膀，又飛又跳地連滾帶爬。老人想去追，剛好馬路上一輛汽車經過，被阻擋了一些時間，穿過馬路回到站牌下時，那只公雞已經不見了。
老人在綠化帶上翻了翻，沒看到。頓時心痛不已：“今天是什麽壞運氣哦！”
撿到一只小雞崽，卻丟了一只青年雞！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狠狠一瞪籠子裏的小雞——咦——雞崽呢？
他蹲下尋找，終於見到了，雞崽被一只青年公雞抱著。
奇怪，抱窩？
雞們羨慕著討論那只幸運雞。
“他是不是就能完成任務回去了？”
“那可不一定。他離開雞籠就沒有危險了嗎？不怕流浪狗嗎？還有，人可是有小便宜的心理，見到外面有一只雞，難道不想抓了吃掉？”
“也是耶。有利有弊吧，總比我們困在雞籠裏好，至少他短暫得到了自由。”
“對了，那只小雞仔怎麽回事？咦——小雞呢？”
葉臻把白瑞雪抱在懷裏，一根小黃毛都沒有露出來。後來他發現小黃雞的爪爪露出來，在空中晃蕩，於是顛了顛。現在一絲不漏了。
他沒有參與玩家們的討論，背對雞們，他低下頭。
“小雪，小雪……”他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呼喚。
白瑞雪漸漸回神，三條規則牢牢印在腦海裏，他掙紮出一個腦袋，然後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面前這只大雞的眼睛，灰色的。
他聽到葉臻在喊他。
他回應道：“嘰！”
白瑞雪楞住了，繼續嘰嘰嘰。
噢——規則第二條：小黃雞是不會說人話的。
葉臻也反應過來：“是我聽不懂，還是你說不了話？”
“嘰嘰！”
“第二種嗎？”
不能交流，就不能知道白瑞雪為何會變成一只小雞了。
葉臻思考著，他剛剛一直註視著白瑞雪的舉動。對方變身前，撕掉了一張紙。
他問：“你是因為撕掉那張紙，才變成這樣？”
他懷裏的小黃雞點了點腦袋。
葉臻嘆氣，垂下腦袋，與小黃雞貼貼：“別擔心，我會保護你。”
白瑞雪回蹭，“嘰~”
保護不了，第三條規則，他註定會被人類吃掉的。
這，就是懲罰！
不過沒關系，他會覆活的，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疼。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不過，真的會覆活嗎？
“你身體在抖。是冷嗎？”葉臻把白瑞雪抱得更緊，胸前柔軟的羽絨有保暖作用。
大夏天，怎麽會冷？
白瑞雪是在害怕。
他會覆活，之前取決於身體完整保留了。
現在，規則要求他被人吃掉，沒有了身體，他還能覆活嗎？
所以不是疼不疼的關系？
不對，還是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白瑞雪在葉臻懷裏抖成一團。他不知道，一個小小的舉動會犯下如此大的錯。這個懲罰夠狠，仿佛知道白瑞雪怕疼，一定要狠狠教訓他，讓他長長記性。
一個雞頭突然伸過來，歪歪腦袋，看見了一撮嫩黃的絨毛，“葉哥，你們在說什麽？是不是問出他怎麽變成小雞的？”
葉臻靜靜不語，他有點憂慮，白瑞雪還能變回人嗎？
他用尖嘴梳理小黃雞的絨毛。
“葉哥？”雞頭還在問他。
又有幾個雞頭探了過來，它們的脖子十分靈活，過來看熱鬧，也想打聽情報。
老人丟了一只雞，心情會不好，更加不喜歡嘰嘰喳喳的吵鬧。葉臻為防止他更加用力地搖晃雞籠，於是作出解釋：“他不會說話。”
白瑞雪又把頭伸出來，絨毛亂糟糟的，蓬松的一個毛團子，很可愛。眼神茫然又可伶。
有只青年母雞起了憐愛之心。
“啊？”一只雞說：“那剛才老王提出的造畜之說沒有依據了。他明顯跟我們不一樣，至少我們都會說話，雖然在原住民眼裏，我們是在咕咕咕。”
“他也是原住民吧。剛才葉哥說的。”
母雞問：“你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嗎？”
白瑞雪看著這只母雞腦袋，不知是否變成一只雞的緣故，審美也發生變化，他覺得母雞眉清目秀，是只大美雞。
“嘰嘰。”他聲音軟軟的，嘰完後點點頭。
大美雞：“啊，他聽懂了。”
葉臻蹭一蹭白瑞雪的頭，把他蹭得絨毛炸起來。他有心遮掩他的異常，以一種冷淡的語氣說：“可能都變成一個物種的緣故，他能聽懂。”
提出造畜之說的老王用審視的眼光看白瑞雪，質疑道：“那我們怎麽聽不懂他的話？”
葉臻涼涼道：“畢竟他不是玩家。”
“這……”確實，雖變成同一物種，也有本質的區別。
它們沒再提出疑問，反正得不到完美的解釋。
葉臻轉身說：“既然他是在我們眼皮底下變成小雞的，任務關鍵不在他。主神沒那麽好心。”
老王說：“那你說說你的想法唄。我們討論你都不吭聲，藏著掖著呢。”
一共十個玩家，逃出去一個。現在籠子裏一共十只雞，五只青年母雞，四只青年公雞，和一只小雞崽。
九個雞頭都盯著葉臻。
葉臻深呼吸，頭頂的雞冠一顫一顫，“任務提示很明顯，抱怨肉的價格貴，只能是人類的口吻。它要我們擺脫被人擺上餐桌的命運。但不代表，我們的危機只來自人類。”
“我知道！”一只幸運公雞逃出籠子後，這位玩家就說過了，“我們還可能被狗咬死，被車撞死……反正如今我們很弱小，可能一只貓都要躲著它。”
葉臻點點頭。
白瑞雪靜靜聽著。
老王問：“那我的造畜之說？”
葉臻回答：“這也是一條思路，如果我們能變回人類，自然擺脫了上餐桌的命運。畢竟除了食人者，只有鬼想吃我們。而鬼也不會有儀式感，非要將我們端上餐桌，吃人的鬼通常都是沒有理智的。”
老王頓時興奮了，脖頸上的羽毛蓬松了。
“但是——”
葉臻說了但是，老王警惕問：“但是什麽？”
“但是喝水就能變回人，太過簡單粗暴，極大可能不是這個方法。至於怎麽才能變回人，我不知道。”
“這個副本有兩條顯眼的思路。一，我們在副本中是人，被變成雞。二，我們在副本中就是雞。如果我們本來是人，就可以尋找變回人的方法。如果我們本來是雞……”
大美雞迫不及待說：“如果我們在副本的身份就是雞，那麽我們要擺脫可悲的命運，就只能翻身做主人！我們要統治地球，做人類的主人，讓雞從人類食譜中消失！！！”
葉臻感到窒息。
其餘玩家：“……”
一只青年公雞吐槽：“陳美美，你一個女孩子，不適合看升級流龍傲天小說。”
陳美美不好意思地用翅膀遮了遮自己的臉，眼睛一閃一閃，“哎呀，幹嘛都這樣看我。葉哥葉哥，你繼續！”
“……如果我們只是雞，那就要考慮這個副本是有時限的。因為只要我們是雞，就永遠擺脫不了被人當作食材的命運，所以我猜副本有時限，只是不知道是幾天。”
老王哦了一聲：“這是大逃殺副本。”
青年公雞接道：“追殺者來自人類，呃，可能還有狗等一系列雞的天敵。”
“這麽說，還會有鬼對我們感興趣嗎？”一只雞插話道。
“……呃，那真不好說。”
“希望鬼不會對一只雞感興趣。不！希望這個副本沒有鬼！”
“唉，不可能沒鬼。我們的游戲都在這個世界進行，誰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有多少只鬼啊！”
“為什麽雞一定是食材，就不能當一只寵物嗎？”
葉臻回答：“你的主人可以把你當寵物，但其他人會用看食材的眼光看你。”
“就是！現在社會還缺偷狗賊嗎？偷了別人的寵物狗，宰了吃的事還少嗎？”
一只雞想嘆氣，忽然瞥到籠子外面的老人用越來越不耐煩的目光盯著它們，頓時一驚，用力噓了一聲。
大家看著老人不善的面孔，以雞的視角，真的好恐怖呀！
雞籠裏陷入沈默。
白瑞雪伸出小翅膀撫了撫葉臻的胸膛，好像在說不要怕。
葉臻整理一下姿勢，把他抱得更牢。
現在很好，玩家的關註都不在白瑞雪身上了。他想。
公交車來了，在站臺停下。
老人提著雞籠上車。
還有不少空位，他在一個中年男人對面坐下，男人捂著鼻子，嘀咕：“一股雞味！”
玩家好委屈。
雞怎麽了，你從來不吃雞嗎？！臭男人，不會做飯，就會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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