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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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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備◎

朱允炆聞之連忙否認道:“不, 不是,姐姐,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些話無須跟我解釋, 你自己想想怎麽跟爹說吧。”朱至揮開朱允炆的手,頭也不回的邁出門。

“姐姐。”朱允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朱至卻置若罔聞, 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然不見人影。

既然事情已經由朱至出面解決, 沒有人想再揪著此事不放,朱元璋和馬氏那裏也不曾聽聞, 倒是泰定帝為了這事,確實有意聽聽朱允炆的解釋。

朱允炆沒敢在泰定帝面前多作解釋, 只是跪於泰定帝面前。

“郭家是什麽人家?”泰定帝僅此一問。

“是皇爺爺的義父,對皇奶奶有養育之恩,對爺爺奶奶都有再造之恩。”朱允炆不蠢,若當真蠢得不知內情,泰定帝尚且能夠不與他追究。

可是, 一個清楚郭家地位, 明了郭家對大明王朝, 對朱家是需要捧著,端著的狀態, 朱允炆依然由著這些事情發生, 才是泰定帝認為朱允炆犯下的最大錯誤。

“你有什麽理由如此傷害一個姑娘?”泰定帝且問。

“兒臣不喜於她。不喜於她纏著兒臣,不喜於她用各種名義出現在兒臣的身邊。明明姐姐都已經出面警告過她, 為什麽她還一再出現?既然她聽不懂拒絕, 兒臣只能用這樣的辦法, 讓她永遠消失在兒臣的面前。”朱允炆如實說出他的所有想法, 神色間流露出對於郭琪兒的厭惡, 沒有絲毫掩飾。

“只有這一個辦法嗎?”泰定帝擰緊眉頭再問。

朱允炆擡頭認真的道:“兒臣已經試過別的辦法,可是她聽不進,她視兒臣為囊中之物,認定了兒臣一定會因為她的糾纏喜於她。爹,兒臣厭惡於她。”

因為厭惡,因為無法再容忍,朱允炆只能用了這樣的一個辦法,讓郭琪兒再也休想出現在他的面前。

泰定帝久久沒有說話,怔怔的望著朱允炆,他在想什麽,朱允炆不敢問。

可是,於泰定帝來說,朱允炆這一番作為錯在何處?

對於一個不喜歡的人,不管他怎麽拒絕,對方就像是聽不見,或許也是不在意。用了太多的辦法都無法達到自己目的的朱允炆,便只好想出一個永絕後患的法子。站在朱允炆的角度,他的做法有沒有錯?

“立刻去郭惠太妃處與郭惠太妃賠罪。”泰定帝終是丟出這句話,朱允炆眼中流露出驚恐,“爹。”

“要麽去賠罪,要麽你就娶了郭家的姑娘。”泰定帝給朱允炆選擇的權利,也給了朱允炆希望!

本以為泰定帝讓他去賠罪,是想讓他娶郭琪兒的朱允炆,得到泰定帝給出的選擇,沒有猶豫,朱允炆立刻答應道:“兒臣立刻去賠罪。”

話音落下,朱允炆已然第一時間起身,這就退去。

泰定帝看著他的背影,與一旁的百川吩咐道:“仔細查查昨天郭家的人是怎麽進的允炆的房間,任何一個人都不能遺漏。”

百川一頓,終是擡頭不確定的問上一句,“公主那裏也應該查了。是不是問一問公主。”

“你親自去查,把查到的告訴至兒。”泰定帝不是信不過朱至,而是宮裏的好些事,百川比朱至熟悉得多,或許有些事朱至不曾註意到,那對他們卻不是一件好事。

百川聞之應下,趕緊去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參與的所有人,全都一一找出來。郭琪兒怎麽進的東宮,怎麽尋到朱允炆的房間,又怎麽把伺候的人全都打發了去,皆一樁一樁的理清楚,末了稟於泰定帝後,泰定帝讓他找朱至去。

朱至從百川的嘴裏得到一系列的經過,尤其註意到百川提及朱允炆身邊的人似乎挺樂意朱允炆和郭琪兒能成好事。

“二皇子的奶娘畢竟是呂府的舊人。”朱至沈默不語,百川莫可奈何的將話說得更清楚明白,就為了讓朱至順著此事查下去。

“為什麽是郭家的人?”然而朱至卻只問出那麽一個問題,對此,百川不答。

問出問題的朱至其實並不是為要一個答案,她自己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郭家啊,有多少人覺得,天下該是郭家的天下,只是滁陽王早逝,才讓爺爺撿了便宜罷了。”朱至嘟嚷了一句,百川那是有耳朵在,也必須裝作自己什麽都沒有聽見。

“可是,這個天下是誰打下的?難道以為天下沒有聰明人?沒有人看得分明?”朱至悠悠長嘆。

最終,朱至起身再去見了朱允炆,朱允炆在看到朱至那一刻,眼中迸發出一陣光芒,卻又瞬間消失了。

就如同他在看到朱至那一刻,急於往前沖,可是又好像反應過來不應該再朝前沖去,只好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朱至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婦人身上。

呂氏當初被休回家中,宮裏所有的人都沒有帶回,尤其是伺候朱允炆的人。

常氏也是大度的,這麽多年以來從來不動朱允炆身邊的人,要添要減,幾乎都由朱允炆來決定。

宮裏的人,伺候得好與不好,常氏就聽朱允炆的反饋。

“你身邊的人存了什麽心思,你都知道?”朱至不繞彎子,問於朱允炆,朱允炆第一時間看向一旁的婦人,他的乳母。

朱允炆這樣的反應,朱至有什麽不明白,顯然朱允炆很清楚。

“姐姐,我能管好他們的。”朱允炆急於表態,就好像這樣一來,他就真的可以管好他身邊的人。

“你想護著你的人我都明白,站在你的立場,他們處處為你著想,你心中十分慶幸他們為你著想,為你謀劃,這沒有什麽不對。可是,我們家可不是該由著幾個人挑事的人家。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你不懂?”朱至如此問朱允炆,朱允炆一僵,顯然想到這一層。

“人心都是肉做的,誰都一樣。你覺得他們為你好,打著為你好的名號能做出什麽樣的事?到最後,一但挑起父子相爭,兄弟相殘,他們就真會在意你想不想?”朱至繼續追問,等著朱允炆自己說道說道,他是不是非要等到那樣的一天時,才會意識到,所謂的為他好,是不是真正的為他好?

“姐姐。”朱允炆喚一聲,顯然並不希望面對那樣的一幕!

朱至冷眼掃過朱允炆道:“你是覺得我在危言聳聽嗎?”

“不,不是的。”朱允炆哪裏會不明白,朱至從來不是那無中生有的人,若不是她覺得有些事應該和朱允炆說清楚,也不會把這些話說得那樣難聽 !

“對我來說,他們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人,你,才是我的弟弟。無論你的母親做過什麽,我記得你是我的弟弟,也希望你自己能夠記住。我本無意讓你做出選擇,卻是他們把你們推向那樣的境地,難道這也要怪到我們的頭上?”朱至問於朱允炆,朱允炆連忙否認道:“不,不是的姐姐。”

“不是最好。對你,我自問沒有半分對不起你。我想帶你遠離這紛爭之內,我想讓你看到更多不同的風景,讓你知道人生並不是只有一個選擇。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父母,卻能夠選擇自己將來走一條什麽樣的路。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的男子漢,最不希望的就是你陷入權利的泥濘之中,成為別人的棋子。”朱至對朱允炆是有所期待的,否則她至於費心教導朱允炆嗎?

此時此刻,面對朱允炆的作為,朱至道:“可是,你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利用我,利用爹,其實我們最傷心的是你對我們的不信任。難道在你看來,你的喜好是我們所不曾在意的?而當我們在意你的喜好時,你身邊的人是否在意你的喜好,我以為你看明白了,也該早早做好選擇了。”

對啊,朱至無意讓朱允炆娶郭琪兒,因為朱允炆不樂意。

可是朱允炆身邊的人卻有人希望朱允炆能和郭琪兒在一起,否則就不會讓朱允炆如此煩心的時候。

一個尊重朱允炆,一個打著為朱允炆好的旗號,做的卻是不管朱允炆心情的事,究竟誰才是真正為朱允炆好,朱允炆依然沒有數嗎?

“姐姐是真正為我好,我都明白。我這一次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不樂意的事,他們強求不來。姐姐,我只是為了讓他們明白這個道理。請姐姐看在我的面上,放過他們一回。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朱允炆豈會不明白朱至言外之意,因此才會真誠的向朱至懇求,請朱至放過他身邊的人最後一回。

朱至掃過那已經抖得跟個篩子一樣的婦人,道:“好,你既為他們求情,就許你一回。但允炆,每個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僅此一次。”

“謝姐姐。”朱允炆發自內心的感激,謝過朱至願意給他身邊的人一次機會。

“再有下次,以宮規處置。”朱至須得有言在先,常氏有好些不方便出面辦的事,朱至卻是必須一樣一樣的做到位了。

朱允炆再無異議,應下一聲是。

朱至不再多留,起身讓朱允炆自己處置他的人吧。

“二皇子,二皇子,老奴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二皇子好。娶了郭家的姑娘,所有曾經紅巾軍的將領都會看在滁陽王的面子上給您幾分薄面的,將來,將來有一天或許對皇子有利。”朱至一走,婦人立刻跪下,激動的沖朱允炆解釋,解釋她一番良苦用心。

朱允炆眼中盡是冷意,“滁陽王的面子。你以為這天下間還有多少人能記得滁陽王?郭惠太妃想讓郭家的女兒嫁入宮中,你以為那是為什麽?不過就是不想讓天下人都忘了郭家。只有皇家中再有他們郭家的姑娘為妃,才能讓他們郭家不至於被世人忘得一幹二凈。天下,早已是朱家的天下,朱家為尊,任何人都只能是錦上添花,沒有任何資格和朱家花開並蒂。郭琪兒,那樣一個蠢貨,你怎麽就認為她是我的良配呢?”

其實,朱至確實做到了,她打開了朱允炆的眼界,讓朱允炆懂得什麽才是真正的好,以至於面對郭琪兒時,朱至和泰定帝的反應,與身邊人的反應,立刻將彼此的優劣襯托得一清二楚。

朱允炆有時候不是不清楚,朱至也好,朱雄英也罷,就連泰定帝都對他有所防備。但是不管他們再怎麽防備,從來他們都沒有想過把朱允炆養成一個廢物。

會思考,也有見識的朱允炆很清楚,別的人都不用說,單就一個朱至,他永遠都鬥不過。

而一但他動了相鬥相爭的心思,第一個出手的人就會是朱至,就像現在。

“我會送你出宮,連同你們。”朱允炆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他不能一直讓這些人留在他的身邊,打著所謂為他好的旗號,做的卻是挑起他們兄弟相爭,父子相鬥的事。

呂氏留下的人,不管是哪一個,縱然曾經讓他所依戀的,都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他的人生,他的未來,更多在於他。

“二皇子,二皇子。”聲聲叫喚,一群伺候朱允炆多年的人如何也想不到,常氏容得他們到如今,最後容不下他們的竟然成了朱允炆。

“放你們出宮是為留你們一條性命,你們若是執迷不悟,必將為此付出代價。”朱允炆太清楚朱至是個什麽樣的人,警告一回,大家都聰明的收拾好殘局,這件事就此掀過。

然而如果有人犯蠢,以為自己可以趁此機會達到某種目的,朱至看在朱允炆的面子上饒過朱允炆身邊的人一回,卻也只會是這一回而已。

朱允炆反省自身,他不在意泰定帝,不在意朱雄英和朱至對他的看法嗎?

不,他在意的。

那麽多年以來,朱允炆很清楚的明白一個道理,他能在宮中活得自在,沒有一個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呂氏犯下的過錯,都是因為泰定帝和朱雄英他們的庇護。

對他,不管是泰定帝或者是朱雄英和朱至,都對他無愧於心。

而如果朱允炆在他們的培養之下,一但變成跟呂家一樣圖謀諸多,貪得無厭的人,泰定帝會第一個容不得朱允炆。

泰定帝是朱允炆的父親不假,可他不僅是朱允炆一人的父親,也是朱雄英的父親,更是大明的皇帝。

作為一個父親,並不希望看到兒子相爭,第一個先爭的人,必為泰定帝所不喜。

可朱雄英地位穩固,從前他不需要容不下一個朱允炆,如今就更不需要。

朱允炆也曾問過自己,他敢跟朱雄英爭嗎?

捫心自問,朱允炆不敢!

正是因為這份自知,叫朱允炆對於身邊的這些人,明了他們所打的主意後,毫不猶豫的選擇把他們趕離。

第一次犯下的錯,這些人可以打著為朱允炆好的旗號,朱允炆可以用不知來推辭,但有第二次,第三次,誰能再信他所謂的不知?

連身邊的人都管不好,教不好,朱允炆又憑什麽讓人覺得,他可以值得信任?

“別再哭喊,否則你們該知道自己的下場。”朱允炆下定決心,無意再多言,這就讓人準備起來。

再想哭喊的人註意到朱允炆看著他們的眼神透著一陣的寒意,也就明白了,他們再求情也無用的,朱允炆已然做下了決定!

再吵再鬧,不過是讓他們彼此鬧得不愉快,叫朱允炆對他們越發不喜罷了。

朱允炆這邊要把宮裏自小伺候的人全都放出宮去,理所當然稟到常氏那兒,常氏第一時間看向泰定帝。

泰定帝已然道:“去稟於太子妃。從今往後宮中事務都交給太子妃掌管。”

常氏聞之暗松一口氣,泰定帝讓常氏抱著朱允炌上來,從常氏懷裏接過大胖兒子,狠狠的親了一口道:“兒女養大了,就讓他們幫忙擔事。你既盼了那麽久把兒媳娶回家,以後宮裏的事讓她操心。咱們就管好自己的那點事就好。”

“謝陛下。”常氏滿心感激的沖泰定帝道謝。

泰定帝伸手撫過常氏額頭的青絲道:“謝什麽。家裏裏裏外外的事太多,我沒少操心,你也操心。國家大事沒辦法,交不出去,我也只能繼續費心,宮裏的事,你不樂意管,就交給樂意的人管,多好!”

陳亙既然有野心,宮裏宮外的事未必不能讓她辦出花兒來。

泰定帝就不管了,且讓常氏自己高興就是。

“畢竟是伺候允炆久了的人,不會是允炆一時動了氣,意氣為之吧?”常氏其實也不太樂意管朱允炆的事,但畢竟是伺候朱允炆多年的人,更是呂氏留下的,突然說要把人全打發了,常氏不太確定是不是有什麽大事。

泰定帝笑笑道:“允炆如今不小了。”

能想到利用別人達到目的的朱允炆,他早就已經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既然提出要把身邊的人換了,證明在他心裏,他清楚的知道這些人都算是怎麽回事。你啊,以前不管,現在也不必管,我們有數。”常氏無意為難朱允炆,泰定帝有數著。至於別的,大可不必常氏考慮,泰定帝有數著。

常氏憂愁道:“昨天晚上的事若是傳出去,畢竟關系一個姑娘家的聲譽。”

郭惠太妃一來,領著郭琪兒走了,雖然沒有立刻把人送出宮,但也表明態度,絕不會再讓那麽一個姑娘出現在朱允炆面前。

不出現是不出現,並不代表不會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出去。

再者,有些事既然是朱允炆身邊的人有意鬧出來的,他們都明白那是沖的什麽。

常氏一提,泰定帝也想起這茬了。

郭家無心把女兒往火坑裏推,不代表有些人也沒這個打算了。

朱允炆身邊的人原本的盤算未必不能推行下去。

“無妨,嚼舌根的人殺一儆百就是了。”泰定帝心中警惕,同時也有了準備。

一個個安安分分不說那不該說的話也就算了,若是誰敢亂說話,他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該提的醒常氏提了,泰定帝既覺得無須顧忌,她便不再提。

陳亙那兒饒是已經有了朱雄英的提醒,真正聽到百川將泰定帝的意思傳達,陳亙問上一句:“這就由我來接管?”

“是。既是陛下的意思,也是皇後娘娘的意思。”百川面帶笑容的回了一句,陳亙看向一旁的朱雄英,朱雄英並不覺得意外。

“那就讓允炆將名單送過來。”朱雄英如是接過話,哪些人要送出宮,哪些人須得留下,朱允炆自己提出來的,想是他自己最是清楚不過。

百川沖朱雄英露出一抹笑容道:“二皇子是心裏有數的,名單早已備好。”

話說著與朱雄英送了上去,朱雄英的視線落在陳亙身上,百川何許人也,立刻明白朱雄英的意思,當即掉轉方向遞向陳亙。

陳亙連忙雙手接過,客氣與百川道謝,百川豈敢。

“百川是自小伺候在爹身邊的人,也是看著我們長大的人,素日最是護著我們,宮裏但凡有人不長眼犯到你的手裏,你不好處置的,讓百川出面。”朱雄英一番介紹,百川豈敢受下,連忙道:“伺候陛下娘娘,太子公主,奴不過是盡職盡責罷了,太子妃只管吩咐,老奴無敢不從。”

眼裏有主子的百川,能得泰定帝他們器重,既因他會辦事,也懂得分寸,百川自然得再接再厲,努力把事情辦得更好,更妥帖,叫主子們都無後顧之憂。

“她剛進宮,眼高手低的人不少,我們不方便敲打的人,還得你出面。”百川的客氣朱雄英聽在耳朵裏,還是鄭重將陳亙的事托付於百川,既讓百川明了他的意思,也表明對百川的信任。

百川豈不明白,立刻應下道:“太子放心。”

朱雄英看了看百川,看得百川一楞,不解於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不想朱雄英道:“聽孫醫女說你手上的舊疾發作,用了藥可好些?”

不想朱雄英竟然連他身體的事都知道了,百川受寵若驚,連忙道:“陛下也是體恤老奴的,讓老奴休息了好些天,上了藥,如今好多了。謝太子掛念。”

“能吩咐底下人辦的事,吩咐他們就是。你伺候在爹身邊多年,多照看著我爹就是。辛苦操勞的事讓年輕人辦。”朱雄英明了百川對泰定帝的意義,就好像他身邊的祝娘,既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願意給予尊重,讓對方過好的人。

“太子放心,老奴會陪著陛下的。”百川應下。

這一大家子雖是天家的人,卻不是無情之人,在他們心裏,伺候在他們身邊的人,盡心盡力的人,他們都會念著,也會願意給他們多幾分體面。

百川那麽多年跟在泰定帝面前,知曉朱雄英並非說的客氣話,而是真真切切望他也能好。

“好。”朱雄英叮囑一番,目的達到,自不再留人。

百川退出去後,陳亙看著朱允炆送來的名單,“二弟是要把呂氏的舊人全都送走。”

一看名單便知上頭都是何人,包含了誰,可見陳亙是有心人。

朱雄英頷首道:“辦成一件事,看清了某些人,確實也該把人送走了。”

陳亙一頓,隨後反應過來道:“昨天晚上的事不算郭家的姑娘有意算計?”

“這是東宮,更是由至兒親自命人看護的東宮,若不是自己人把人放進去,一個小姑娘她怎麽知道允炆的房間在哪兒。”朱雄英都不用細問,一聽說出事,馬上就想到這裏頭肯定少不了朱允炆什麽事。

“那小姑娘如此討人嫌嗎?”陳亙想的是,能讓朱允炆不願意靠近的小姑娘,這是有多麽討人嫌?

“既不喜,哪怕那人喘氣都是錯。”朱雄英冷洌的道出這一事實。

“太子擔心嗎?”陳亙沒頭沒尾的問出這句話。

朱雄英昂頭挺胸,自信滿滿的道:“如果這樣我就擔心了,我也沒有資格當這太子。”

狂妄而自信,卻又道破了事實。

朱雄英已經穩坐在太子之位上,根本不需要因為朱允炆身邊幾個居心叵測的人而憂心。就那樣幾個人的謀算,縱然讓他們當真得郭家的支持又怎麽樣?

郭家若是當真那樣的厲害,就不會有朱家得天下的今天。

天下既是朱家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只會是。

朱允炆想成為朱雄英的對手,短時間內都不可能。

就算給朱允炆時間,讓他去成長,難道誰會覺得成長的人只會是一個朱允炆而已?朱雄英只會站在原地不動?

陳亙想了想道:“伺候的宮人全都換下了,二弟那邊添置什麽樣的人比較合適?”

朱雄英對此只道:“你安排。”

既然泰定帝都把事情交給陳亙管了,也就由陳亙做主。

“是。”陳亙應下,大權所付,這是她的幸運,同樣她也須小心。

宮裏的人,宮裏的事,沒有一件是簡單的,伺候在朱允炆身邊的人,須得心正。當然,他們的來歷也得查個清楚。

“還是得麻煩一下百川公公。”陳亙思來想去,宮中錯綜覆雜的關系想盡快理清楚沒有那麽容易,那也沒有什麽,尋心裏有門的人來理就是了。

“正是,百川做事,爹一向信得過。”一個百川背後更是泰定帝。雖然當兒子的不該對父親動太多心思,但為了避免好些麻煩,該提前準備報備的就得提前報備。

陳亙脆聲應下,便知道事情該怎麽去辦了。

不過,這事就算沒人鬧到朱元璋那兒,不代表朱元璋不清楚。

為這事,朱元璋把泰定帝叫了過去,提醒泰定帝道:“嫡庶有別,咱們家容不得心存他念的人。雄英這個太子當得不錯,你不會不滿意?”

對此,泰定帝顯得有些無奈道:“父皇是明知故問。”

泰定帝什麽時候表露過對朱雄英不滿意嗎?值得朱元璋特意問上這一句。

“那就得讓他安分些。要我說就該把人養廢了。”朱元璋眼中閃過狠戾,甚是以為不該為了朱允炆的事費心。出了呂家那回事,朱元璋的眼裏是再沒有朱允炆的,這也是宮裏上下都極清楚的一件事。

只是在教兒子的這件事上,朱元璋有自己的方式,泰定帝也有自己的,父子二人明顯互不相讓。

如今,朱元璋論起此,也是希望泰定帝可以聽聽他的。

“他既敢出手算計,最該讓他嘗嘗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郭家那個女娃娃既然那麽喜歡他,且如那女娃娃所願,正好也可以讓人知道,我們朱家心裏一直念著郭家。”站在朱元璋的角度,那是絕對願意朱允炆娶郭琪兒的,一舉兩得。

“父皇。兒子就那麽幾個兒子。”泰定帝無奈,他的兒子少,須得每個都用到實處,舍不得養廢兒子的泰定帝,只能費心把兒子教好,教成一個聰明人。

提起兒子多少這個事,朱元璋掃過泰定帝一眼道:“讓你多納幾個妃嬪你還不樂意。”

“父皇樂意且多納幾個吧。”泰定帝實在無奈之極,卻讓朱元璋瞪了一眼,“說的什麽話?”

“實話。”泰定帝覺得,朱元璋精力好,且讓他鬧騰去。想納多少妃就多少妃,反正馬氏也不管。

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卻又意識到一不小心偏了話頭。

“允炆一看就不像我們家的人,倒更像是那什麽的人。”朱元璋每每看著朱允炆,就覺得朱允炆如同那些文人一樣,心思深得很,最是讓人看不穿,猜不透,都是陰著壞的東西。

“父皇。”泰定帝很是心累,朱元璋這麽說話像樣嗎?朱允炆是他的兒子,不像他們老朱家的人像什麽人?

朱元璋揮手道:“總之,以後少讓他跟文人往來。”

泰定帝很是無奈的道:“父皇放心,我有數。比起擔心允炆,我更樂意教好雄英。”

對嘍,他們家的未來是朱雄英。只要朱雄英本事學得好,將來這天下任是誰打主意也沒門!

泰定帝心裏門兒清著,也不管朱元璋怎麽說話。

“沒錯,只要我們雄英是個好的,誰再想出什麽餿主意也沒有用。但是,你給我把人看好了,明面上鬥不過,私底下用什麽手段,不可不防。”朱元璋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以己之心度於他人,怎麽都覺得有些事值得為之。

對的,朱元璋就是信不過朱允炆,誰讓他有那樣的一位外祖母。就朱元璋看來,呂氏也不見得就是個好的!

面對有可能損及於朱雄英的人,朱元璋的態度就是如此清楚,防備著,牢牢的看著。

“我是怎麽教你的,在這點上,你得學了十成十,絕對不許任何人打著任何理由傷害雄英。那是我們大明的未來,膽敢有損我大明的未來,對這樣的人,絕不能容。”朱元璋生怕泰定帝聽不進去,尤其叮囑一番,泰定帝眼中滑過一絲堅定道:“父皇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生出爭鬥之心。”

別的皇帝或許覺得兒子挺多,讓他們相爭相鬥,或許能夠選出一個更好的繼承人。

於朱元璋看來,這天下是他打下來的,承繼天下的人只能是泰定帝。至於泰定帝是不是會比其他兒子差一點,會不會有別的人不合適?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他的標兒就是最好的!

到現在輪到泰定帝,泰定帝對朱雄英同樣滿意無比,並不認為兒子需要爭一爭,鬥一鬥才能證明他的本事。

內鬥從來都是最傷元氣的,泰定帝清楚這一點,從心底裏,他是不認可用這樣的方式。

“這還差不多。”朱元璋滿意於兒子終於有一回願意聽他勸。

泰定帝想了想道:“不過,允炆以後還是跟著至兒吧。”

對於朱元璋要把人放在身邊盯著看著的態度,泰定帝不認可。

“你倒是不怕?”朱雄英對大明重要,朱至對大明就不重要了?朱元璋絲毫不想冒險。按他的想法,他巴不得把朱允炆看起來,看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他和朱雄英或者朱至有所往來,杜絕他有任何傷害他們的可能。

“比起雄英,我更放心至兒。”泰定帝對兒女相知更多,因而並不覺得朱至有什麽值得他擔心的。

朱元璋哼了一聲,泰定帝道:“至兒是什麽樣的人,父皇不該心裏沒有數。”

“我是有數,那畢竟是她兄弟,她更得顧著你不是嗎?”朱元璋對泰定帝把朱允炆交給朱至這件事其實不怎麽認同,橫眉豎目,那生怕朱至吃虧的樣子,也是沒誰了。

“也還好吧。”泰定帝如是接過話,“倘若有一天允炆若是當真有可能危及於雄英,第一個動手的人會是至兒。我重要,但她對允炆也算是傾心相待。如此尚且不能以一心換一心,允炆也是罪有應得。”

朱元璋挑挑眉頭,對於泰定帝顯得郁悶的心情只道:“你得明白,當了皇帝沒有那麽容易。咱們就算是為人父,更是天下之父。比起咱們自己那點喜好,天下更重。”

因此,在朱元璋看來,為了天下而不得不痛殺親子,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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