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張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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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度◎

比起常氏的錯愕, 朱至更覺得奇怪好吧。

常氏怎麽就覺得,傅堇萬一像她, 朱允熥就不知道怎麽辦?

“我的意思是, 她要是像你一樣一天天不著家,允熥誰照顧?”常氏被朱至問得也是一楞,半響才緩過來, 擼直舌頭道起。

朱至一臉的茫然, “娘,您是娶了個媳婦回來專門伺候兒子的嗎?那您娶什麽媳婦, 自小到大伺候照顧允熥的人還少?從來允熥身邊一天十二個時辰從不離人的。”

一時間,常氏竟然無可反駁, 朱至也沒有說錯。伺候朱允熥的人少了?兒媳婦娶回來又不是為了伺候兒子的。

但是,個個都像朱至那樣,常氏覺得很是吃不消。

然而當著傅堇的面,常氏沒把這話說出口,只瞅著朱至。

“娘, 哥哥就要娶嫂嫂進門了。咱們家現在可是三喜臨門。您添了弟弟, 允熥婚事定下, 哥哥將要娶太子妃。您看,這些事全都一樣樣的如您所願了, 您不高興?”朱至知道常氏的心裏就是覺得沒能親自挑選兒媳婦, 總不太滿意。

然而不管是陳亙也好,傅堇也罷, 各有各的原因, 常氏都沒辦法反對, 只怕趕緊成了才好。

朱至提起三事臨門, 常氏懷裏抱著朱允炌, 不好否認。

也好,能幹的媳婦進了門,以後凡事不用她操心,挺好,挺好!

“你哥哥的婚事操辦得怎麽樣了?”常氏這月子坐得,凡事不用操心,就連兒子的婚禮都是朱至在操辦。

當然,後頭還有泰定帝跟朱雄英一道搭把手,其實,都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朱至又不是不會辦事的人,宮裏上上下下的人哪個敢不聽朱至吩咐,敢不幫忙把事辦好?

本來泰定帝還考慮,是不是該讓出嫁的幾位長公主回來搭把手,最後看自家女兒諸事辦得有條不紊,妥妥當當,還是決定將事情全權交給朱至來辦。

誰在上頭盯著結果都一樣,無非鎮不鎮得住,想不想得周全。

朱至辦事,沒什麽值得泰定帝操心的。

因而,朱雄英的婚事是由朱至一邊操持著朱允熥他們選妃,一邊布置著的,直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什麽問題。

常氏伸手撫過朱至的頭道:“辛苦你了。”

辛苦是不辛苦的,畢竟她不過是在上頭發號施令,幹活的不是她。再說,太子成婚,一應都有章程,她只管拿著自家爹娘成親那會兒的相應規矩,禮數,全都套上即可。

雖然有人覺得,當初泰定帝他們成親的時候,畢竟建朝不久,國庫不豐,如今畢竟大明富裕了,這婚禮可以更盛大一些。

對此,朱至就不認同了。

有錢就得可勁兒造嗎?這錢是百姓們辛苦賺來的,可不是他們自己掙的。婚禮,差不多就行了,還得講究因時因勢?當爹的還在上頭,竟然就有人想讓兒子蓋過老子,存的什麽心?確定不是在挑撥離間?

規矩既然是規矩,就是怕有人揮霍無度,失了分寸。怎麽著,那麽簡單的道理沒有人懂?

總而言之,朱至是絕對不會同意任何人有意把婚禮弄大,比過泰定帝。

為了這事,朱雄英那頭就有人告了朱至一狀。

朱雄英的想法和朱至是一樣的。別說泰定帝還在,就算不在,斷沒有為了一場婚禮揮霍無度的道理。

就現在安排的婚禮,朱雄英看到支出的用度,都想不辦了。太費錢了啊。掙錢不容易!

同時也讓朱雄英體會到,這宮裏的人實在太多了。大奴才下小奴才一堆,花的錢如同流水一般。要不是不合適,朱雄英都想跟泰定帝提出放人出宮的事了。而且宮裏的人別總是每年挑,每年選,人太多了,這得花費多少錢?

反正朱雄英看著每日的流水支出,心都在滴血。

喝斥了告狀的人,朱雄英即找朱至商量宮人太多的事。

朱至何嘗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只不過好些事沒來得及。

“這事,如果陳亙入宮,交給她來辦如何?”朱雄英有想法,辦這事的人選,朱雄英也都有了!

朱至挑挑眉頭,“這是好事一件,你是想借此機會讓我未來嫂嫂立威。”

“何需立威。她在宮中陪了娘幾個月,該立的早就立了,不差這一回。我只是想讓她多做幾樣有利於民的事,往後能讓人多念幾分。”朱雄英的盤算跟別人須得瞞著點,跟朱至完全不用。

“用心良苦。”朱至意味深長的瞥過朱雄英一眼,對於朱雄英諸多為陳亙掃除障礙,讓她可以穩穩當當坐上太子妃位子這事,已然完全適應。

朱雄英挑挑了眉道:“那位傅姑娘如何?”

對啊,朱允熥和傅堇相處得如何?

“放心,那是個聰明的姑娘。既是選了我們允熥,也就是看到我們允熥的好,自然也是處處看著我們允熥的好。”朱至想到朱允熥聽說自己的未來皇子妃是傅堇時,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兒,又想到朱允熥這些日子說起和傅堇相處,說什麽看著傅堇明媚的笑容,每每見著他都不吝嗇沖他笑,眼裏心裏好像只有他一個,那,可是極大滿足了朱允熥的虛榮心。

加之傅堇擅長發現朱允熥的長處,比如勇敢,比如靈活,比如講義氣。

總而言之,從前朱允熥覺得自己渾身都是毛病,和傅堇相處之後,他就覺得自己處處都是優點。

不過,郭家那位郭琪兒姑娘,一開始習慣朱允熥圍著她轉,可是她是看不上朱允熥,心心念念的是朱允炆。架不住朱允炆既然說了不想選妃,也是不樂意姑娘家的靠近他的。

郭家把人送進宮,打的就是泰定帝兩位皇子的主意,依身份來說,郭家人是更傾向於朱允熥的。

朱允熥既喜於郭琪兒的美貌,其實是讓人略松一口氣的,畢竟有一個好開始,凡事也就可以水到渠成。

萬萬沒有想到,最大的變故會在郭琪兒身上。

對,朱允熥喜歡郭琪兒不假,架不住郭琪兒看上朱允炆了啊!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郭家,甚至是郭惠太妃也絕沒有想到的是,朱至動作如此之快,在察覺朱允熥情竇初開之時,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眼看郭琪兒的心不在朱允熥身上,立刻說服泰定帝為朱允熥選妃,而且這一選,更是選了一個既不遜於郭琪兒,還是一個願意把朱允熥放在心上的姑娘。

那,郭琪兒別管之前在朱允熥那兒是什麽位置,至此也什麽都不是了。

可是不死心的郭琪兒想著朱允炆婚事未定,那就證明她有機會。有機會就得把握機會。郭琪兒卯足勁的想在朱允炆那兒刷存在感,最後是朱允炆再也忍不住,親自到郭惠太妃面前,請郭惠太妃好好管教郭琪兒,他不希望再見到郭琪兒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免得壞了郭琪兒的名聲。

此話落下,郭惠太妃豈不明白。

她請常氏允許郭琪兒入宮,是打著讓郭琪兒陪伴自己的理由,如今郭琪兒入宮,奔的是朱允炆。

若是相互有意,不會有人說些什麽。架不住朱允炆都已經說得相當明白了,他不喜歡郭琪兒,要是郭琪兒再出現,他或許就不會再對郭琪兒留以顏面了。彼時,郭家是不是會沒臉,朱允炆也就不管了。

郭惠太妃不傻,也明白朱允炆走一趟告訴她,已然是給了郭家面子。偏郭琪兒啊,朱允熥那樣一個捧著她的人有什麽不好的,她偏看不上,說人家醜,更把人的臉都給撓了。現在好了,看看朱允熥是怎麽對傅堇的,那是傅堇想要星星他都努力的搬梯爬上屋頂給她摘下來。

宮裏上下,誰人看著朱允熥如此對待傅堇不說傅堇有福分。

女人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能夠得到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的呵護。

“你說允炆那裏,他到底在想什麽?”弟弟還有另一個,畢竟不是一母所生,雖然朱雄英自問從未忽悠過朱允炆半點,可是看著朱允炆越長越是安靜,似乎要把他們所有人都隔絕在外,難免讓朱雄英心下憂愁。

“隨他。他想要什麽就要什麽。”朱至就不考慮那麽多了,這才十歲,能懂得自己想要什麽才怪。

反正朱至只尊重朱允炆的選擇,他想選什麽皇子妃由著他,不想選也由著他。十歲定親,真是早啊。要不是朱允熥太過早熟,她更怕朱允熥陷入泥濘之中無法自拔,她才不會早早給朱允熥選人呢。

不過,傅堇確實不錯,就憑她小小年紀卻能看人之所長,讓朱允熥在短短的時間裏願意和她一起玩,一起鬧,還能跟著傅堇一道習武。朱至就得說,朱允熥娶了這樣的媳婦那是他莫大的福分。

倒是另一位衛嬋。衛家的人表示衛嬋蒲柳之姿,不堪為皇子配,因而是拒絕了嫁入皇室。也算是聰明人。

好在,那時朱允炆也表明了並不想成婚,泰定帝亦無怪罪之意。既是相互試探,須得相互願意才好結親。強人所難,不是泰定帝的風格。

“你倒是豁達。”朱雄英對於朱至那隨便弟弟們自由生長,自由發揮的態度,也是無奈。

“人還小,沒有考慮清楚走什麽樣的路,過什麽樣的日子,很正常。哥哥別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好吧。”朱至很無奈,看朱雄英操心得可真夠多的。

“最多不過是早有最壞的打算。”朱至想得通透,該教的她都教了,若是朱允炆誤入歧途,不過是狠一回心解決了就是。

朱雄英未必不是擔心真有那樣的一天,親耳聽到朱至說起這話,怔怔了半響道:“我是不希望有這樣的一天。”

“沒有人會希望有那樣的一天,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讓他多看多聽,以免將來聽信別人的話,誤入歧途。然而人心不可測,我們盡了力,也並不代表事情會如同我們希望的發展。盡我們所能做到我們能做的事,咱們都對得起他。將來果真有那樣的一天,我們也能無愧於心。”朱至才不糾結,對人好的時候專心待他好就是,管那許多。

將來真到了無法收場的時候,骨肉相殘,也不會心中有愧。

朱雄英明白這個道理,終是道:“你還是多帶著他吧。他更喜歡跟你在一起。”

此言不虛,朱允炆相比之下,跟朱至在一塊是相當沒有壓力,也樂意跟朱至呆在一起。

“知道了。不過,爺爺和奶奶不是說好這兩天就回來了嗎?怎麽還不到?”朱至沒有忘記朱元璋和馬氏。

那麽兩位在朱至成親之後就跑了,算了算日子快一年了。

一年的時間,大明的變化挺大,這兩位跑回鳳陽去,聽說正跟信國公湊一起讓人丈量鳳陽的田地,如今周圍一帶都量好了。當然,這個事那是偷摸著辦的,朱元璋和馬氏並未暴露身份。

一年的時間,朱元璋好似收獲並不小,寫回給泰定帝的信裏,話裏話外都覺得須得加快把田地的事弄好。聽這意思大有要重新分明的意思。

真要是這樣,可也是大功程。

畢竟丈量田地不說,就是這人口也得重新統計。那,先來個人口大普查?

這個事其實歷朝歷代每隔幾年都做這樣的事,如今不過就是要傾盡全國之力,把田和人的事落實。

“該到了吧。不過他們回來未必會通知我們。”朱雄英也想朱元璋和馬氏,恰好這個時候祝娘一臉喜色的進門稟告道:“太子,公主,太上皇,皇太後回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我們走。”兄妹二人二話不說,起身立刻往外走,這就去見朱元璋和馬氏。

朱元璋和馬氏回來就直奔東宮,朱至和朱雄英走到正堂時便聽到朱元璋高興的笑聲。

“這糧種和肥料是真好,鳳陽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一半不止,再有一季的田種了出來,這回大家夥不愁沒有飯吃。”朱元璋高興之餘,何嘗不是一個勁的誇讚著糧種一事對於大明的好處。

“再有那番薯,玉米,花生,洋芋,都是好東西,好東西。”朱元璋滿心的歡喜都不知如何表達,連連的稱讚著。看著百姓們吃飽喝足,他這心裏的大石終於放下。

“都是至兒辦得好,早早讓人研究糧種,更讓人從海外弄回這些糧食。”泰定帝必須得肯定朱至的付出,以前他們總覺得朱至愛財,就喜歡錢,凡事都鉆錢眼了,萬萬沒有想到,她是盯著錢不假,可她更盯著民生諸事。

糧種至關重要,誰都清楚,卻沒有什麽人專門往這方面研究。

也實在是沒有人能想到,這糧種還能研究出來?

再有這肥料,誰家都用肥,誰承想肥料也有講究。

只能說,朱至確實領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人一改從前死板的印象,不再覺得只有讀書需要動腦。

“嗯,她自小就喜歡折騰,折騰來折騰去的,都是對咱們大明有好處的事,以後且由著她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朱元璋是個看結果的人,誰真正做事,誰心裏有百姓,有大明,那必須要給予支持。

早些年朱元璋還擔心朱至一心念著錢,未必不會誤入歧途,如今就完全不擔心了。

錢,朱至是喜歡,可朱至費心掙來的錢,大都用在哪兒了,朱元璋和泰定帝心裏有著數。

雖然他們心裏不是不奇怪,朱至跟朱雄英一起讀的書,怎麽朱至那腦袋瓜子裝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偏這些東西還真能於國有利。

算了,他們總不能要求朱至樣樣跟他們解釋,腦子的事,是能解釋得了的?

就朱元璋自己養的那麽多兒子,個個都不太一樣呢。蠢的那一個個蠢起來,朱元璋都懷疑是不是他的兒子。

所以,有朱至這麽一個聰明的孫女,對朱元璋來說就是上天的恩賜。

“爺爺,爹,您們要誇不如當著我的面誇,背後誇我,我又聽不到,多可惜。”朱至聽見了誇讚,樂呵呵的走進來,俏皮的與眾長輩見禮。馬氏懷裏抱著剛出生的朱允炌,很是寶貝,見著朱至立刻沖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朱至乖乖過去,“奶奶氣血好多了。”

可不是嘛,在外頭不必為了阻攔朱元璋殺戮而費心,每日睡到自然醒,依山傍水的日子過得最是逍遙自在,自然心寬體胖,馬氏氣色也比之從前好得多,看起來整個人的精神力都不知好了多少。

馬氏打量朱至一番道:“你倒是有些瘦了!”

“我這是結實了。”朱至如此回答,伸手讓馬氏盡可捏捏。

朱元璋幹咳一聲,也是提醒朱至別把他忘得一幹二凈。

“爺爺看起來也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樣嚇人。”朱至湊過去打趣的說。

朱元璋是拿了朱至半點辦法都沒有,自小到大朱至就沒有怕他的時候,好像在她眼裏,他真就是一個相對嚴厲點的長輩而已。他就算生氣來,朱至該低頭時低頭,卻從來沒有因此害怕。

“在你眼裏,我有嚇人的時候?”朱元璋瞪了朱至一眼。

“爺爺這一年收獲如何?”朱至立刻言歸正傳,畢竟朱元璋為了丈量田地的事操心著,好些事未必寫在信上說清楚,但並不代表無事。

“咱們大明的問題很多。”朱元璋這一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真正成了一個曾經的普通人,一個普通的農民,也得以和生活在最底層的百姓有了共鳴。他才發覺,確實如同朱至提醒他的那樣,他失去初心,忘記了自己曾經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初衷。

朱至啊的一下,“人活著本來就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更何況是一國。爺爺丈量田地進展如何?沒有人攔著?”

對啊,朱至就想知道,有沒有人不長眼的犯到朱元璋手裏。

朱元璋轉頭望向朱至,他怎麽有一種孫女想看戲的感覺?

對此,朱至眨了眨眼睛,表示對啊,她就是單純想看戲。

“沒有,至少暫時沒有。你怕是覺得你爺爺傻?”朱元璋就算不表露身份,看起來也不像是好欺負的人。

“真是可惜。爺爺好些年沒有體會過被人欺負的感覺了,所以應該把被人欺負的難過忘得一幹二凈了。”朱至只是想讓朱元璋重新體會一番,只有這樣,朱元璋才會真正知道什麽叫切膚之痛。

朱元璋真想揍朱至一頓,畢竟朱至這副巴不得朱元璋被人欺負的語氣,怎麽聽起來那麽欠揍?

泰定帝輕咳一聲,提醒朱至別過份,朱元璋剛回來就想讓朱元璋不痛快,這可萬萬不可取。

好吧,朱至高興沖朱元璋一笑,“爺爺還沒說,我捉了元主,舅公滅了北元主力這些事,您聽了可高興?”

“高興,高興。打完這一仗,咱們大明的仇算是報了,往後只要他們安分守己,咱們大明容得下他們。反之,咱們大明也不怕。”朱元璋想到這一年裏大明發生的變化,每一樁聽來都讓朱元璋精神一振,萬分歡喜。

朱至立刻順勢說起,“借北元的光,我們現在人手充足,北平城快建好,運河也快通了,過個幾年,咱們可以遷都北平。正好,也該讓天下士人都明白,大明天下和以前不一樣。南北學子都是大明的人才,大明絕不會厚此薄彼。”

這就關系著一樁陳年舊事了。

想當初朱元璋打下了天下,自然而然召開恩科,讓朱元璋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恩科第一屆所取的進士竟然全都出自南方。以至於當時的朱元璋差點鬧了個大笑話。

好在後來朱元璋采用了單獨安排北邊的學子再考一回的辦法,這才不至於讓天下人以為大明朝只有一半的天下,所以得到的都只是一半的人才。

但也正是因為此事,讓朱元璋意識到,這南邊的勢力有些過大,應天,要是一直都由南方的士人控制,將來對大明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也開始尋思到底該遷都何處。應天不能繼續作為國都,以至於讓人生出皇室偏於南的感覺。

“就認準北平了?”朱元璋對北平確實沒什麽好印象,誰讓那是元朝的大都。元朝,就算把他們打敗,把他們趕出中原,依然讓朱元璋耿耿於懷。

泰定帝沈著的道:“父皇,北平很合適。”

合適兩個字說明了一切,朱元璋既然都把天下交給泰定帝了,哪裏會再管泰定帝到底要怎麽做。再者,北平合不合適,朱元璋能心裏沒點數?只不過是因為那點喜惡,硬是挑刺而已。

可是比起國家的安寧,發展,自己的那點喜惡算什麽。

朱元璋最終什麽話都不說了。招呼一旁的馬氏給他看看剛添的大孫子。朱允炌養了一個多月,相對白皙,可比剛出生的時候好看得多了。

懷裏的朱允炌睡得沈沈的,朱元璋打量半響道:“長得倒是像雄英。”

“是有些像。”馬氏越發溫和,對著睡熟的朱允炌愛不釋手。

總的來說,朱元璋和馬氏回來,一家子自是其樂融融。

不過,很快煩心事就來了。

朱至在第二天便被馬氏喚到了跟前,提起郭琪兒。

瞅著馬氏,朱至想了想按郭惠太妃的性子,不是那多嘴多舌的人,那是郭琪兒。

“琪兒喜於允炆,竟親自求我答應為她做主,你怎麽看?”馬氏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問。

“允炆不願意。”朱至只回那麽一句,也代表她的態度了。

馬氏含笑點點頭,“想來也是。若是有意,也不必求於我。看來該讓她回家了。”

嗯,郭家,縱然看在滁陽王的面子上,馬氏都會對他們寬厚幾分,但是,並不代表她會為此委屈自己的孫子。郭琪兒啊,一照面馬氏便知道這是一個並不算自知的姑娘。

這樣的人若是進了他們朱家的門,對朱家並不是一件好事。

“是吧。”朱至就不管那麽多,她只知道,朱允熥喜歡郭琪兒,可郭琪兒不喜歡朱允熥這個事,須得速戰速決,絕對不能讓朱允熥越陷越深,最後為此跟朱允炆鬧別扭。

朱允熥不是看臉嗎?那就看臉好了,反正天底下好看,而且也懂得欣賞朱允熥的人又不是沒有,難道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

事實證明,朱至的辦法不錯。

當然,傅堇也是相當的給力。

看傅堇籠絡朱允熥的辦法,直接讓朱允熥把郭琪兒拋之腦後,再也沒有盯著郭琪兒,纏著郭琪兒,朱至十分慶幸。

“你娘不擅長的事,你幫忙補上,將來雄英的太子妃也是個聰明的,以後宮裏宮外出不了亂子。我也就放心。”馬氏豈不知常氏的性子,不是說常氏不好,作為一個兒媳婦,常氏的性子也好,為人也罷,都讓馬氏挑不出毛病。但在管事上,常氏或許像其父,並不怎麽喜歡管宮裏宮外的瑣事。

當初馬氏就看出來了,但想著宮裏能辦事的人不少,也不用常氏多擔心,她便只教常氏統領大局就是,但就算這樣,常氏也顯得如同趕鴨子上架。

無可奈何之下,馬氏想著自己多管點就好。

“我娘是真讓奶奶操心了。”朱至豈不明白那麽一個道理,抱住馬氏的胳膊撒嬌。

馬氏撫過朱至的頭道:“你娘是有福氣的。”

此言不虛。遇上馬氏,泰定帝,生下朱雄英、朱至,都是馬氏莫大的福氣,每一個人都願意保護著常氏,盡所能讓她按自己的意願活著,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常氏一樣的幸運?

“我也有福氣。”朱至靠在馬氏的肩上,軟軟糯糯的開口,表達心中的感謝。

“你把阿顯放出去,果真不擔心?”馬氏一下下的撫過朱至的頭,最憂心的莫過於此。

“我一直覺得阿顯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哪怕在所有人看來他好像沒有本事,也沒有經天緯地之才,但我覺得他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一個人的心胸比任何本事能力都要重要。所以,我相信他。把他放出去,讓他多長長見識,對他百利而無一害。對我也是。”朱至才不怕賭,有些事本來就得賭。

馬氏笑了,碰碰朱至的臉頰道:“我們至兒也是心胸寬廣的人。明白這男人啊,不能一味捏在手裏,而得放出去,讓他們盡情的飛,該回來的始終會回來。”

說到這裏,馬氏繼續道:“其實我很慶幸我們的至兒是個理智的人,不為情所困,總能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以後,我們至兒也要保持下去。不管在什麽時候,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為任何人而活,就為你自己而活。”

朱至認同點頭,為情所困什麽的,是這世上的風景不夠美,美食不夠多,或者錢不好花?她才不會成為那樣的一個人。

她要做的事多著,最沒有時間為情所困,浪費她的精力。

有了馬氏回來,朱至多了一個能說話,也能給她指點迷津的人,朱至也樂得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馬氏分享,提起對北元的安排時,馬氏感嘆道:“為之用心,縱然來日他們未必領我們大明的情,至少無愧。”

“正是。”朱至同意無比。當然,朱至更相信,天下的百姓都是相對懂得感恩的,他們能明白,誰對他們好,或者不好。

“只是要辛苦你了。錢都得你想辦法掙。”馬氏哪裏會不明白,要是想讓大明國庫支錢給北元修渠引水有多難。

不管後續如何,辛苦的總是朱至。

朱至搖搖頭道:“生意做上手了,借著我爹的勢,錢來得沒有以前那麽難了。等差不多,這生意還得交到朝廷手裏,須得朝廷掌握命脈,由不得商人趁國亂大發國難財才行。”

馬氏微身擰緊眉頭,國難財啊,是啊,於天下危難之時,從來不差趁機攏財的人。

“糧食多了,價格也會降,這對大明百姓也不是一件好事。”馬氏已然想起一點,糧賤傷民,不可不防。

朱至已然接過話道:“這有什麽好怕的,朝廷出面收糧,按正常的糧價收回,甚至還可以擡一擡。收成這東西,又不是年年都一個樣。待各家各戶都有餘糧,田裏又不是只能種糧食。須得觀察後再下決定。”

對啊,田裏能種的東西多了,糧要是收成多了,完全可以考慮種點別的啊。再者,種了糧食也不是只能人吃,雞鴨牛羊,哪一樣不能讓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

馬氏想了想也是那麽一個道理,點了點頭道:“說得是,看看情況再說。”

促膝長談的祖孫二人,可把朱元璋給郁悶壞了,次日便警告朱至道:“有什麽話白天跟你奶奶聊,別大晚上也舍不得回去。”

“各宮的床榻不少,我以為爺爺回來了不得閑。”朱至此話落下,朱元璋差點沒給嗆到,熊孩子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我想也是。”馬氏聞之附和一句,引得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

馬氏卻不管,只與朱至問:“等你哥哥大婚後,這就要準備科舉了,你負責文,你哥哥負責武,題目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朱至在泰定帝早讓她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哪能不想出題目。

朱元璋嗤之以鼻的道:“你能想出什麽題目?”

“如何讓百姓有飯吃,有屋住?”朱至就丟出一個最根本卻相當有深度的問題。能答好這個問題的人,必為人才。

好吧,朱元璋挑不出錯,便只好幹咳一聲道:“廢除八股文是你的主意?”

朱至坦然點頭道:“對啊,人才豈可約束,八股文定的是答題格式,更定死了人。想要大明人才輩出,最忌就是約束。”

朱元璋冷聲道:“無所約束,你也不怕他們造反。”

不料朱至回了一句,“您定下八股文以來,造反的人還少了?”

把朱元璋氣得夠嗆,無奈事實擺在眼前,朱元璋無法否認。

“所以,這就證明了考試的內容框死了,依然並不能夠把天下人都變忠心。還不如大方一點,包容一點,管他們都愛讀什麽書,用什麽樣的方式當官,能為民為福,為大明謀利,那就是好官。”朱至繼續表態,顯得對朱元璋定下的八股文很是怨念。

朱元璋又是哼哼著,顯得十分不悅。

不過,朱元璋聽著朱至自信洋溢的語氣,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兒了,底氣不足。

出身不高的朱元璋,一直被文人所看不起,朱元璋潛意識裏總覺得滿朝的那些文臣是打從心裏不認可他這個皇帝的。

因此,朱元璋更迫切想要將他們控制住,讓他們成為他的臣子。不管是在明面上,或是背地裏,他都要掌控他們。

可是這樣的掌控讓朱元璋得到了什麽?

他依然不相信他的臣子,不相信他們跟他是一條心的。

就算他們跪在他的面前,山呼陛下聖明,他依然能夠感受到他們自上而下所散發的優越感,他們對自己出身高貴的自傲。自然,這些文人也就從骨子裏輕視於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人,認為他沒有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當著大明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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