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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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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國公抵達北平後,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久久不能言語。怎麽覺得有些兒戲呢?

可是, 沈彬卻從不覺得這是兒戲。

若非朱至一再叮囑所有包下工程的商戶, 一律不許克扣百姓的口糧,工錢準時結算到位,更要保證百姓們安全。百姓們感受到朱至對他們的愛護, 朝廷對他們的愛護, 自然而然便把大明的事當成自己的事。

北元進犯,在北平城裏的北元人, 誰能不擔心他們會趁亂胡作非為,以防萬一, 那也得盯著。

沈彬派了人盯,朱至也派了人盯。

然而讓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發現得再快,也不及百姓們。甚至這火藥的來處,賣火藥的人既想賺了北元人的錢, 又與沈彬處告發, 就為了既賺到北元人的錢, 更得捉住北元人的把柄。

沈彬看著出現的曹國公且問:“國公爺,不知前線戰事如何?”

“差不多就可以大勝而歸了。”曹國公如是接話, 讓沈彬甚喜之。北元這一回踢到鐵板, 自該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那您要繼續北上嗎?”沈彬心下再喜, 可是曹國公要如何行事, 他該問問, 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他就配合著。

“不必了, 眼下北上也趕不及了。”曹國公想到涼國公那巴不得直接奔向北元最北的地方樣兒, 再加上朱至也是一副休整完畢她就要繼續砍人的架式,算了,他就別想能跟上了,還是在北平等著他們回來吧。

曹國公那麽一說,順勢問起道:“北元剩下的人看好,連同我帶回來的這些人,絕不能讓他們再有別的異動。”

在這件事上沈彬秉持相同的態度,絕對不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不然這接二連三出事,最後不好交代的人可就成了他了。

“父親。”只是曹國公有心繼續留守北平,看著點北平內的北元人,沈彬回府時,沈棠顯得有些憂愁的出面喚了沈彬一聲。

沈彬一眼瞥過沈棠道:“不必著急,只要北平還是公主鎮守,將來互市一定會再次重啟。這一次,會比上回更好。”

然而沈棠道:“畢竟生出這麽大的變故,以安和公主一己之力,果真能與大明朝內的臣子抗衡嗎?”

不是沈棠不相信沈彬,只是她總覺得自來文人與帝王相爭,最終占盡上風的好像都是文人。

“這是國策,不是幾個從未上過戰場,也不曾了解北元情況的人說幾句話就能改變。邊境反覆實屬正常,若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國家如何發展?如何能變得更好?”沈彬看得更深入,自知不管是朱至或是泰定帝,都對與北元再開互市的事勢在必行。

不打這一仗或許還挺難的,可是打完了這一仗,那就完全不需要再考慮,互市一定要開下去。

“來日北平成為國都,當真可行嗎?這裏離得北元太近了。”沈棠無奈轉移話題,同時也將另一層疑慮道來。

“天子守國門。大明的天子可不是宋朝那些無能的君王。他們必要以一己之身守衛大明江山。”沈彬想到朱元璋早前說過的話,泰定帝別看著溫和,卻是最堅定的人,自知如今大明皇帝的決心。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難道不是格局已經變了嗎?

“大明經過此戰,咱們的輿圖將對外擴張,這一張,北平的格局更不一樣了。”沈彬想到這兒,臉上浮現笑容。

沈棠並不樂觀的提醒道:“父親是不是把前路想得太好了?”

“為什麽不能往好裏想?難道你以為咱們大明的陛下,大明的公主,到了北平,傾一國之力平定北元,不是想讓大明更好?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依然對安和公主心中存疑,畢竟她才剛開互市,北元軍隊已經興兵再起。可是,你別忘了,若是因為害怕失敗,幹脆什麽都不做,又算什麽?”沈彬知道女兒未必不會因為互市再被破壞而覺得朱至對北元的掌控太弱,這將來也會成為朝臣們攻擊朱至,不讓朱至再掌管北平的理由。

一但北平不再是由朱至掌管,誰敢說接下來的北平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們所有的籌謀,都有可能毀於一旦。

沈棠是擔心沈彬在朱至身上傾註太多,最終讓他們一無所有。

“你這是怎麽了?”沈彬對於女兒所提的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落在他的耳朵裏都是在無聲的告訴他,她的女兒要打退堂鼓。這並不是沈棠的性格不是嗎?

而且沈棠剛剛如願以償來到朱至身邊,這何常不是沈棠想了多年,盼了多年的事。

“我只是跟在公主身邊,這才發現公主並不如爹所說的那樣厲害,我不確定自己跟在她的身邊,最後究竟能否如願以償。”沈棠將心中最放不下的事道來,她相信沈彬一定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果然,沈彬了然了,且問:“你所圖為何?”

沈棠張嘴想要道來,可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你的心思我未必不能明白。在我看來,你比你的兄弟們都有本事,我不否認。但是,做事絕不能急,尤其不能過早暴露自己的意圖,讓自己那點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思被人察覺。你該慶幸於自己並未從公主的身上看到任何急切。否則,一個沈不住氣,事未成,卻已然惹得眾怒,這樣的一個人,你還願意隨之左右,共謀之?”沈彬既然作為父親,就得為孩子指一條明路,想打退堂鼓的女兒,不是不能打,但她可莫要後悔。

沈棠定定地看著沈彬問:“爹既然知道我的心思,是不是覺得公主也有此心,只是從不宣之於口而已?”

沈彬笑了笑道:“你自己看,我只能說,你占了便宜,能有機會幫公主打打下手,這已然不容易。旁的,你決定之後再告訴我。不過,在你想得到你要的答案事,把你份內的事辦好。旁的不論,就憑公主做生意的手法,眼力,你就該學著點。”

這話,沈棠豈敢不認同,也正是因為認同,沈棠這不是來找親爹商量商量,她到底要不要繼續留在朱至身邊。

顯然,沈彬的意思很清楚,朱至的心思想完全看破是不可能的,處在朱至的位置上,朱至的目光絕不可能只放在小小的北平上。沈棠的盤算,沈彬知道,那又怎麽樣。要說朱至不管女人的事,她管得不少了吧。要說怎麽去管,好像也沒有聽到特別的傳聞,就沈彬所知都沒有特別照顧的。

至於朱至身邊有些女兵的事,好像是原本教坊出來的,人跟在朱至的身邊,幾回與北元交戰尚未有機會跟著。

沈彬聽了一耳朵是,她們這些女兵練不到家,朱至甚至直言就她們那點本事上戰場純屬送人頭。

有時候沈彬聽到朱至的評價,相當犀利的話,也是讓他適應了好些時候。

但是,沈彬更知道,朱至對那些女兵說過,何時她們能把軍中大半的士兵打敗,才是她們上戰場的時候。

對此,軍中將士們那是萬分的認可。

誰上戰場不得經過訓練,每日早晚的訓練那是誰都休想躲懶的,相比於其他的軍中,自打朱至暗裏開始養騎兵開始,她的訓練可以說是最嚴格的。

用朱至的話來說,她寧可讓眾將士在戰場下多辛苦一些,也不願意他們上了戰場丟了性命。

自幾年前朱至打著和朱雄英一道來督建烈士陵園開始,朱至每到一處都挑了一群善騎射的人,目標很明確,她要自己建一支屬於大明的騎兵,而且是最好的騎兵。

此事上報朱元璋,朱元璋只一句,練兵可以,練多少都行,前提是朱至得自己出錢出力。

只要不是問朱元璋要錢要人,朱至隨便搞。

得,朱至一個喜歡凡事早做準備的人,絕不願意受制於人的。

因而無二話,三軍將士隨她挑,她是不能親自練不假,這支兵也得知道她是他們的頭頭,人就算放在北平,將來她要是接管北平,至少她不用費心收攏人,思考要怎麽樣才能讓三軍將士聽她的話。

顯然,朱至早做準備是對的。就朱至看來,她要訓練出一支強悍的騎兵,更得是樣樣精通的騎兵。

無人知曉,朱至是幾乎三個月來一趟北平驗成果的,北平內這一支騎兵,從一開始的幾百,慢慢增長到幾千,再到如今的兩萬之數,再以步兵三萬配合,朱至是早把人收拾得妥妥當當,這五萬人對朱至心服口服。

連帶著,信國公也早在軍中給朱至鋪路,三不五時領著兵去瞧瞧朱至讓人訓練的重騎,好讓他們知道,自己跟朱至訓練的兵有什麽差距。

看不說,更得上手打,借朱至的兵,擴張朱至在軍中的影響力。有些心照不宣的話,大家大抵知道那個意思,接下來無非也就是好好辦,辦得妥妥當當的就是。

信國公一番鋪路的結果就是,縱然不是朱至讓人訓出來的兵,被朱至的兵都打老實了,他們更是信國公的兵,不乖乖的聽信國公的安排,跟著信國公的孫媳婦好好幹事,那正常嗎?

這些事,沈彬全都看在眼裏,卻沒有要跟女兒一一道明。

“爹就那麽相信安和公主嗎?”沈棠也不知是聽進了話或是聽不進去,問了那麽一個相對於蠢的問題。

沈彬肯定的道:“以我們沈家商籍出身,我本來沒有資格參加科舉,公主為我求得太上皇網開一面,給我一個機會,我不信一個把我扶到這個位置上的人,我要信誰?”

難得聽到沈棠問出如此傻的問題,沈彬微擰了眉頭。

“比起和安和公主糾纏更深,陛下,太子呢?”沈棠終是說出了心中的那層顧忌,何嘗不是希望沈彬能聽進她的勸,不可將所有的心思都傾註在朱至身上。

“大明的格局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一個功高的公主,未必能讓朝廷容得下,皇帝容得下,太子容得下。”沈棠提醒沈彬不可和朱至繼續糾纏更深,這只會讓沈彬再也無法脫身。

對此,沈彬道:“那又如何?公主作為,利於國,利於民,更利於百姓。若她行的是不仁不義,有負於家國之事,當棄之於她。如今,她既有為國效力之心,對我也有提攜之恩,因為以後可能存在的帝王猜忌,朝廷針對,你要我掉轉頭去向太子自薦,陛下再薦?你怕是覺得我們沈家的日子過得太好。你既然生了此念,往後就莫要再與公主往來。”

本以為相當聰明的女兒,怎麽變成這般模樣了?

沈彬果斷決定,這樣一個分不清時勢,只心心念念於一己之私的人,絕不能讓她到朱至的面,在朱至面前露出端倪。

“爹!”沈棠一聽急了,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沈彬竟然就要奪走嗎?

“我本以為你聰明,懂事,也有識人之能,可如今看來,你既無耐心,也好高騖遠,更是有意舍他人而成全自身。你莫不是以為朱家上下都傻?但凡我要是連在公主手下都辦不好事,太子,陛下,他們會相信我。你對皇家了解太少這也不是你想拿公主當踏腳石的理由。”對,沈彬聽了半天就聽出來了,沈棠是要用朱至來做踏板石,只為攀上太子朱雄英和泰定帝。

沈棠是真敢想啊!她是覺得全天下都只有她一個聰明人嗎?所有人都應該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隨意可以由她擺布?

哼,就如今的沈棠啊,當初沈彬初見的朱至她都不是對手,更別說朱雄英和泰定帝。

“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父親可以為我們沈家多留一條退路。”沈棠從小到大沒被沈彬如此斥責過,沒有想到因為一時的他念,竟然被斥得頭都擡不起。

“無論你是什麽意思,以後都不必再出現在公主面前。我不能讓你毀了我辛苦攢下的局面。”沈彬走到今天能容易嗎?他怎麽可能會希望有人毀掉他經營得來的一切。

哎,本以為侄子不靠譜,自小聰明的女兒能跟在朱至身邊,那可是大喜事一樁,應該是可以讓沈家在朱至那兒的份量不斷加重的。

結果怎麽著?不就是互市被北元再犯大明中斷了嗎?沈棠就覺得朱至不過如此了?

一個不過如此的女子,泰定帝能讓人在這兒負責建國都,守邊境?最重要的是,這些事朱至都辦得那叫一個漂亮。

北元縱然有進犯之心,卻不敢對北平動手,難道不足以證明在北元的心裏,朱至是不可輕易動手的,以至於他們選擇對別的地方進攻,再以包圍之勢把北平拿下?

“父親。”沈棠知道,沈彬決定的事絕不可能再改。

“我會和公主說明情況,你不適合留在公主身邊,以免壞了公主大事。”沈彬此話落下,沈棠臉色更是變得鐵青,而沈彬已然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這態度也算足夠清楚。

而曹國公坐鎮北平,外頭的消息他也讓人盯著,絕不許漏了一星半點的消息。也就知道,涼國公果真是有了仗打,那真就是一馬當先,無人可擋。

這人啊,一會兒的功夫已然長驅直入,直接到了捕魚兒海。

北元主力被遷,北元人那都是落荒而逃,他們想逃就能逃?

涼國公一出擊,攻其不備,大獲全勝,俘虜北元什麽太尉,親王等六萬餘人,得牛羊八萬。

消息傳回北平,曹國公喜上眉梢的道:“這仗打得真是解氣。”

對啊,誰能說不解氣?

不過,曹國公聽了半天,楞是沒聽到朱至的消息,趕緊追問:“公主呢?”

別的人都好說,就朱至,涼國公都管不好她。

“公主正帶人幫北元人安頓,好像,公主說要助民建城,最好能修河造路,以令百姓安樂。”前來報信的人聽是可以聽見了朱至的話,架不住他不能理解到位。

曹國公有問,他只管一五一十的回答,餘下的也無須他操心。

曹國公一聽,馬上明白了朱至的意思,這不就是要真正把北元變成大明的城池嗎?

顯然,朱至也是十分清醒的人,知曉於涼國公領各路人馬沖在最前面,打完了仗轉身就跑,這不是給人卷土重來的機會嗎?這可不行!朱至就得領著人收拾殘局,正好,她如今的身邊有一個楊榮。

仗還沒打完,楊榮已然第一時間向朱至進言,好不容易攻下的遼東,必須要讓他們成為北平的一處屏障,萬萬不能再叫北元控制了。

至於其他地方也是一樣,大明攻下的城池,絕不能再讓其他人有機會奪去。建城修渠引水,感化百姓 ,以令百姓覺得,跟著他們能夠吃飽穿暖,那他們就絕不會再想打仗。

為此,楊榮那是給朱至送上了厚厚的一份公文,上面有針對如何安撫北元百姓 ,如何修覆兩族百姓關系的辦法。

最最重要的更是,大明得費心經營草原之地,須得供應生活在草原上的百姓們日常所須的用水,鹽什麽的,讓百姓們看到大明對待他們是何種態度,他們也必能明白,大明比北元好。

引水,開鹽池,行啊!朱至看到上面的辦法,自然清楚的知道辦法是可行的,架不住有另一個問題。錢!

朱至將問題提出來之後,楊榮不太好意思的道:“公主生財有道,您是知道在下主意是好的。”

呵呵!朱至當然知道是好,可好歸好,她現在要用錢的地方有多少,楊榮他知道嗎?

“公主,為長遠而謀,把敵人變成我們的城墻,更是堅不可摧。”楊榮為朱至分析利弊,何嘗不是盼著朱至答應此事,唯有如此,才能保邊境安寧。

朱至翻了一個白眼道:“我幫你把建議呈上去,至於朝廷聽或是不聽......”

話音剛落下,楊榮已然第一時間道:“要是指望朝廷,讓那些文臣撥銀子,這不比割他們的肉更讓他們難受?”

“你現在不是在讓我割肉嗎?”草原,什麽是草原,這一望無際的草原,有他們的主河,想把水引到無水的地方,能是一件容易的事。那花費的人力精力,不用細算朱至都頭皮直發麻。

雖然眼下朱至也不是沒有在幹類似的事,但小大小鬧跟計劃周全的安排能一樣?

“公主,公主,或許罪在當代,卻是功在千秋。再說,戰事一休,公主要想專心掙錢,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楊榮已然明了朱至有多麽生財有道,好話不要錢的往朱至身上砸,只盼朱至下定決心幹。

不指望朱至,指望朝廷上的人,他們一準會先考慮到底草原這地方能不能幫。

大明借糧,結果北元竟然對朱至動手這個事,朝堂上的人肯定都記著。

當然,楊榮更是覺得,其實朝廷的國庫並不富裕。

“你可真為朝廷著想,明明知道你的提議是功在千秋,那就該讓朝廷出面才對。盯著我的錢讓我修渠引水,我的錢再怎麽容易掙,也不是大風吹來的,真以為我不用費心?”朱至一眼瞥過楊榮,她能被人輕易洗了腦,以為修個渠引個水是小事?

“再者,水怎麽引,如何才能避免有人挑起亂子,你果真覺得容易?”朱至再問,北元這回差不多被滅得七七八八,沒個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他們絕不可能再挑事。

然而留下的百姓們如何安置,如何能讓他們不挑事,不容易。

“只要公主願意為之,必可成。”楊榮朝朱至深深作揖,盼著朱至能夠松口答應。

“我看看再說。”朱至也知楊榮的建議不錯,架不住朱至開銷真大,如今要用錢的地方太多。

沒事兒,只要朱至願意考慮,楊榮自知朱至和那些打官腔的當官人不同,但凡是真真切切有利的事,朱至最多會考慮如何推行才更妥當。資金只要供應上,剩下的就不會擔心了。

楊榮絕口不再提,日常跟在朱至身邊的人,自知朱至派了精通工程的人讓他們看看草原,這水要怎麽引,如何可能讓更多草原上的人有水喝,不必為水而操心。楊榮便知道,這事快成了。

滿心歡喜的楊榮不再催促朱至,只更盡心更力的幫朱至辦事。

比如怎麽給北元百姓們洗腦,該讓他們知道,他們被人所棄。

如今大明不計前嫌,願意想方設法安頓他們以後的生活,不過,從今往後這裏再不是北元的地方,而是大明的區域。所有人若想安穩過日子,就得守大明的律法,不可做出殺人放火,搶劫打人的事。

這一點要求不算太高,可以說算是最基本的了。大明沒有想將北元百姓一網打盡,也不打算把他們關起來,以前他們怎麽過日子,現在好像還是怎麽過日子,那,這些原本的北元百姓也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現在慢慢的適應。

總的來說,涼國公在前頭沖得快,後面沒有生出事端來,真是多虧了朱至給他收拾殘局。

涼國公攻入北元的營帳,可是向來不管不顧,一路殺過去,殺得北元上下膽顫心驚,無人再敢和大明抗衡。

然而戰場上的將士能殺,普通尋常百姓卻是如何也殺不得的。

真要是大明滅族的操作對待北元人,不是逼得人不惜一切代價的和大明抗掙到底?

好在,涼國公雖然認為殺光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畢竟泰定帝早就已經有言在先,降者不殺。一應百姓也是不能殺的。不殺,如何安頓這些人就是極大的問題。

涼國公沒閑心管這些事,在他看來,人若是老實就放著,不老實的人該殺就殺。至於他們是不是有飯吃,絕對不值得涼國公操心。

可他不操心,總得有人操心吧。

原本這類的事幾乎都是曹國公接手的,架不住眼下曹國公回了北平,那原本該曹國公幹的事,就落在朱至肩上。

俘虜嘛,也是要優待的。朱至接手一樣樣的安排,跟人也是有言在先,安安分分,踏踏實實不鬧事,大家也就相安無事。反之,誰要是覺得能再起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那可就得試試,究竟最後誰死誰活。

朱至下令三軍誰也不許為難俘虜,更得讓楊榮組織些會說話,擅長說話的人,跟北元的百姓們好好的說道說道,只要歸附我們大明有什麽好處。

楊榮聽著朱至的安排,默默給朱至豎起大拇指。

有了朱至指示,楊榮可就得跟北元人細說這兩年來大明做的好事。比如,大明去歲送了北元十萬石糧食,這可是真真切切的。

再有,互市一開,不就是想要雙方互通有無,也是為了助北元度過難關。

想來諸位其實都聽說過,脫脫首領部下的人進了大明之後,不管是誰,只要幹活的都能吃飽穿暖,僅此,足以說明大明絕無為難北元之心,更無苛待百姓之舉。

若非北元進犯大同,大明絕不會興兵而出,與北元再戰。

大明清楚,百姓們都有一顆求安之心,絕沒有挑起戰事之意。

架不住上頭的人他們不肯安分。打著什麽為百姓奪回糧食的旗號,實際上北元上層搶回來的糧食究竟有多少到百姓的手裏,想來你們都是正主,最是清楚才對。

和你們北元的各部首領不一樣,大明確實真心實意只想太太平平的過日子,兩國百姓交好,再無戰事,才是大明的追求。

你們以後就是大明的子民,只要你們不鬧事,想要牧馬放羊或者搬家,搬到北平,甚至是大明的任意一個城池,一股腦決定所有人那是斷然不可取的,楊榮非常清楚這個道理。

因此,他代表著大明出面,既游說心下不安的北元百姓,也是想把人變成自己人。

朱至就是想讓北元百姓們的心都偏向大明,唯有如此,從今往後這些人才不會成為大明的敵人。

楊榮眼下要做的就是把這一點落實,必須要讓北元百姓覺得,落在他們大明手裏,日子只會過得比以前更好,絕對沒有不如從前的結果。

畫餅是稍微,嗯,有那麽一點點騙人的意思,那也是必須為之。

重點就是穩定人心,千萬不能讓這些俘虜們再鬧出什麽事來。

確實,在朱至的統籌下,有個楊榮這樣的人幫忙,安定人心,以令北元百姓對大明的抗拒少上許多,必須得幹好了。

涼國公那頭都把人打得四處亂躥了,再繼續追下去,拖著那麽多的兵馬繼續追擊零散的人馬,實在不劃算。

因而眼看情況差不多,涼國公利落的打道回府。

然後,回來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樁事,涼國公得意忘形,一時喝多酒,竟然要對北元的女子動粗。不想那女子是個烈性的,為保清白竟然不惜以咬舌自盡。

涼國公一看對方嘴裏出血,酒立刻就醒了,趕緊讓軍醫過來救人,人是救回來了。

可是因著此事,北元上下都對涼國公生怨,原本無事的北元俘虜們,突然都生出怨恨,看那架式,大有要跟大明拼死一戰,定也要為人討回公道。

對此,涼國公可就不滿了,“北元的人但有異動,把人給我殺了,全殺光了。”

面對統領三軍的涼國公,其他各路將領都不敢吱聲,可大好局面若因涼國公一時的見色起義而限入困境,事情可就麻煩了。

誰也不敢跟涼國公嗆聲,畢竟涼國公脾氣不好人盡皆知,當面嗆他,不是讓他揍人嗎?

可是看情況不太好,得找個能管涼國公的人過來才行啊!

好在,朱至離得他們不算遠,有人給朱至送了那麽一封信,朱至立刻趕往涼國公所在地。

正好,那險些被涼國公侮辱的女子的家人沖到涼國公的帳前,非要涼國公給他們一個交代不可。

涼國公能給他嗎?人,他們都是俘虜,大明想殺他們就殺他們,區區一個女子而已,涼國公看上她,那難道不是他們的福分?

聽聽這話狂妄吧,北元人那邊當時就氣急了,如何也不能受下這股氣。赤手空拳便要沖入涼國公的大帳,不用說,全叫大明的將士押得死死的。

涼國公對敢跟他動手的人是什麽態度?當下想到殺一儆百。

陸副將一看這情況,如何也是不能讓涼國公繼續犯糊塗!

“國公爺,國公爺,使不得,真真是使不得。”陸副將攔著人,就盼涼國公能聽進勸,莫在這緊要關頭犯糊塗。

不,應該說是不能一錯再錯。

“有什麽使不得的,陛下是說過降者不殺不錯,他們現在可是想要造反,我還得對他們手下留情不成?”涼國公好事沒成,看樣子還惹了一身騷,本能之下只想斬草除根,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傳回應天。

“國公爺,畢竟是您有錯在先,各路將軍都在,您做的事絕對瞞不住,若因這件事,叫北元那邊鬧出更大的亂子來,傳回應天,只怕迎接國公爺的將是口誅筆伐,得不償失啊國公爺。”陸副將十分不容易,昨天他不就出去一下而已嗎?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怎麽就鬧出這樣的事,不是急死個人嗎?

“我把北元都滅了,我就要個北元的女人還錯了?”涼國公不太服,或許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如何也不願意接受。

陸副將那叫一個頭痛,繼續相勸道:“若沒有出事,自然沒有錯。可那姑娘不願意啊!”

涼國公理所當然的道:“女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嘴裏喊著不要,不肯,其實就是想要。”

!!!陸副將真就想問問涼國公了,這是誰教的他?誰告訴他的狗屁道理?

可是,重點不在這兒,重點在於怎麽才能讓涼國公改主意,不殺人。

真要是讓涼國公殺了外頭的那些人,涼國公這一回辛苦奮戰的功勞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行了,想不讓人傳話有什麽難的,人死了,死無對證,其他人,有我警告,他們要是敢亂說,真以為我不敢對他們動手嗎?來人,把這些膽敢詐降,如今原形畢露,對大明不利的人都帶下去砍了,以儆效尤。”涼國公確實聽不進勸,可把陸副將急得不輕,怎麽好說歹說,涼國公就是聽不進勸。

可是,外頭的人聽著涼國公的吩咐已然準備將人拖下去,卻在這時候傳來一陣稚嫩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問:“這是怎麽了,一大早就要動手?”

一聽聲音,陸副將眼睛亮閃閃,慶幸無比終於來了一個救星。

涼國公就不一樣了,嘴裏念叨道:“她怎麽來了?”

陸副將第一時間感受到涼國公疑問的眼神,只好解釋道:“國公爺怕是忘了,您一路北上,後頭都是公主跟著安撫百姓,這才沒有生出亂子。您昨天還說,要是趕上一晚上的路,都能跟公主碰面了。”

偏就是這樣一個夜晚,就生出那麽大的事。

此時的陸副將悔不當初,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該讓涼國公奔著早點見朱至去,一直趕路,也不至於出了那麽大的事。

“而且,您怕是忘了,公主身邊有太上皇的錦衣衛。錦衣衛消息靈通。”陸副將覺得,他有必要讓涼國公知道,什麽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更何況大明可是有專門打聽朝臣作為的錦衣衛。

任何朝廷命官做下的事,都別指望瞞得過他們。要不然陸副將為何會說涼國公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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