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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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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隨著沈彬話音落下, 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一個個的目光都落在沈常的身上,顯然都在等著他的答案, 更想知道誰如此自大自狂, 竟然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裏。

“三叔。”沈常喚一聲,很明顯的並不怎麽想回答,可是, 沈彬冷聲開口道:“你不說難道我就查不出來?”

“三叔, 做錯事的人是我,要打要罰, 我任三叔處置,只求三叔不要再查下去。錯的人一直都是我。”沈常再害怕, 在這一刻他卻很堅定的將所有的事情都攬下。錯的人不是別人,是他啊。

如果不是他說錯話,就不會讓朱至不高興。

“你知道什麽叫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嗎?”沈彬是無奈的,沈家, 從來不是一人之家, 更不是誰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當生在沈家的人享受沈家的富貴時, 同樣,也需要承擔起保護沈家, 讓沈家更好的責任。

在場的所有人, 一但惹怒皇帝,惹了皇家, 他們哪一個逃得了?

“你以為你只是說一句話而已, 再怎麽樣只要責罰你就夠了?怕只怕像你一樣存此心, 認為大明須依靠我們沈家的人大有人在。開始不過是一句話罷了, 天長日久, 被人攛掇,你們就不單單嘴上逞能,你們更會付之行動。

“哼,你們怕是從未意識到,大明朝這些年來,不,應該是安和公主。這些年朱至來正在將各行各業收攏於手中,掌握天下各行各業權利的人早就已經成了安和公主。

“換句話來說,若安和公主認為沈家冒犯,根本不需要朝廷出面,她只要動了念想,就能讓我們沈家一無所有。”

沈彬是不想讓人知道,大明朝得了一個朱至意味著什麽,但今日面對自以為是的家人,他卻不得不將這一事實道破。

“怎麽可能,我們沈家百年的基業,還能叫一個小丫頭在短短幾年裏搶走了?”可是沈家的人裏總有那信不過沈彬所言的人,以為朱至一個孩子如何能有那麽大的本事。

不想立在沈彬身邊的沈棠卻站出來道:“叔祖父若是不信,大可以查看沈家近年的賬本。”

開口對沈彬所言表露不信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留著長須的男人。此人正是沈彬的叔父,於沈家這一輩裏行六,且稱之為沈六爺。

沈六爺道:“我不用看賬本,我知道的是,這些年我們沈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分紅也分得越來越多。生意不是越來越好嗎?怎麽可能被一個丫頭搶了生意。”

話音落下,一陣附和的聲音。沈彬聽著道:“若諸位不信,正好趁此機會咱們把各家的產業分了。”

沈彬本以為糊塗的人不過是一兩個,結果他發現了什麽。看看屋裏大半附和沈六爺的人,不正是說明了他們一個個的心裏,認定沈家家大業大,該讓朝廷敬讓三分。

一個兩個,大家齊心協力,未必不能改一改那些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想法。可是,占據大半的人,這就不好辦了。

多年以來,沈彬看著朱至行事,旁人或許只看到朱至如何生財有道,未必註意到朱至已經牢牢將可以影響整個國家需求,百姓供需的生意都控制在手裏。朱至無聲無息的做著,若不是沈彬仔細研究過,都不可能發現。

沈彬所不能確定的是,究竟這是朱至的想法,或是泰定帝的?

當然,或許更有可能是朱元璋的打算。

但,其實站在沈彬的角度,更希望那只是朱至一個人的想法。畢竟相比於對付整個朝廷,對付一個人要容易得多。

然而,一切的前提也必須是他們沈家上下一心,不曾有別的心思,更不曾自以為是,目空一切。

朱至今天提醒得沈彬很對,沈彬再怎麽努力又有什麽用,一但他身邊的人不斷拖他的後腿,他有多少本事為他們收拾殘局?

因此,沈彬本欲借此機會試試,或許家裏只是偶然多了一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已,只要其他人都足夠聰明,明白局勢,沈家跟大明朝廷來硬的可能為零,誰也不敢再自視甚高。

結果卻讓沈彬大失所望。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何止是一兩個,分明是大部分的人啊。

沈彬感受到一陣惡意將自己團團包圍住了,無數的手在努力的將他拖入泥濘中,任他再怎麽掙紮,終究逃不出來。

這一刻,沈彬終於下定決心,沈家,沈家不想毀了,只能分。

“不行,不能分。”這時候,一個六七十歲,頭發有些發白的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第一個否定沈彬提出的分家方案。目光淩厲的掃過沈彬。

沈彬起身喚了一聲母親。

沈老夫人自一出現,一幹人紛紛起身,不敢不與之見禮。

而沈老夫人也不管其他,只走向沈彬道:“分家的話,你怎麽能夠輕易說出來,你是忘記了你父親交代你的事?你要撐起沈家,你得帶著沈家走向繁榮,讓沈家得以傳承下去。分了家沈家還是沈家嗎?”

好些人都連忙點頭附和,以為沈老夫人所言甚是,他們怎麽能分家呢?

一但分了家,沈家就不再是沈家了,分崩離析的沈家,再也休想成為大明朝內,可以左右大明商品價格的沈家。

“不分家,等著朝廷將我們沈家抄家滅族?”可是,沈彬將話說出來,就已經是打定了主意,任是誰來勸也是沒有用的。

然而沈老夫人既然出面,就是希望能夠改變兒子打的主意。

面對沈彬的危言聳聽,沈老夫人上前喝斥道:“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們沈家為什麽會被朝廷抄家滅族?你不是說過,安和公主也好,當今陛下也罷,都是仁慈寬厚的人因此當年你才會選擇和朝廷合作,也才有了你參加科舉,出仕為官的機會。”

“不錯,安和公主和陛下的確仁厚,可再仁厚的人,也不代表能容得下有人企圖代替他們掌控大明江山。母親打的什麽主意我一清二楚,可是我也希望母親明白,沈家既然在大明存活,必須要明白大明到底由誰來做主?不把大明放在眼裏的沈家,憑什麽覺得陛下須得把我們放在眼裏?”沈彬希望沈老夫人能夠清楚為什麽他會選擇分家,這是他逼不得已做下的決定。

然而沈老夫人卻聽不進去,堅定背轉身子背對沈彬道:“不管你怎麽說,這件事我不同意。”

沈老夫人是沈彬的母親,母親不同意分家,若是沈彬執意為之,那就要頂著一個不孝的罪名。

然而沈彬既然做下決定,又怎麽會被母親輕易拿捏?

“母親如果不同意,明日我便會上折辭官,也會和公主解除所有的合作。”沈彬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無論如何,他都要沈家分家,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

沈彬的話音落下,在座的所有人都坐不住。

沈家三代都是商戶,是賤籍,按照大明律例,那是不能參加科舉,更別說出仕為官的。

好不容易出了個沈彬,得到大明朝廷的特許,沈彬得以參加科舉,考中舉人,自此得以平步青雲,如今都已經成為知府了。沈彬再繼續往上,有朱至的扶持,還是在泰定帝處留了印象的人,將來未必不能爬上文臣最高的位置。

沈彬是沈家的希望,而且是最大的希望,沒有人希望看到沈彬出任何的問題。

可是,現在沈彬卻放話,如果沈老夫人執意攔著不讓分家,他便去辭官,更要終結和朱至的所有合作。這不等於讓沈家人財兩失嗎?

“你是在威脅我。”沈老夫人怒不可遏,如何也沒有想到,親生的兒子既然當著外人的面威脅她。

“母親很清楚,我一向說到做到。如果母親執意不願意分家,那大家就莫要站在如今這個危險的懸崖邊上。說來這都是我領著大家走到這個位置的,既然大家做不到嚴於律己,不如將這一切榮華富貴還回去,也好過被抄家滅族。”沈彬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也明白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他說得出也做得到。

沈老夫人瞪圓了眼睛,哪裏能想到,兒子竟然會如此不留情面的狠狠落她的臉。

“你這是忤逆。”想要挽回顏面的沈老夫人指向沈彬,何嘗不是想用孝道壓制沈彬。

然而沈老夫人這話音剛落下,一旁已經有人急急忙忙的沖出來,一把抓住沈老夫人的手道:“嫂嫂切莫說出這樣的話。”

忤逆不孝,可是斷人前程的罪名,沈老夫人可莫要在一時情急之下說出讓自己追悔莫及的話。要知道沈彬可是他們沈家最有出息的人。

如果沈彬的前途,因為沈老夫人的一句話而毀於一旦,沈家上下無一不會為此追悔莫及,故而,才會急急忙忙的有人出來阻止沈老夫人。

“可是你看看他,看看他方才的語氣,他是不是覺得,他當著這個官就拿捏住了我們沈家。”可是沈老夫人明擺著聽不進去勸,此時此刻指著沈彬,無一不在控訴沈彬。

“母親放心,我會讓人上折參我忤逆不孝,一如母親所願的。”然而沈彬完全沒有因為沈老夫人的一句話而打算改主意,反倒是覺得沈老夫人扣給他的這頂罪名正好用來一用。

“老三,切不可意氣用事。”一聽沈彬的話那是寸步不讓,可把沈家的人們急壞了,連忙出聲阻止,希望能勸下沈彬。

沈彬堅定的道:“要麽分家,要麽我辭官。”

活到這個年紀的沈彬,太清楚母親的伎倆了,但他絕對不能把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中,身後不定時極有可能冒出自家人給自己捅刀子。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放任不管的做法絕不可取。

沈老夫人當然氣的不行,指著兒子就要破口大罵,還好身邊的人速度更快的將沈老夫人拉住,“老夫人有些不舒服,你們快扶老夫人回去休息。別再讓老婦人出來了,這分家不分家的事,我們商量著就好。”

沈六爺怎麽說也是沈老夫人的小叔子,他開了這個口,就是要把沈老夫人趕出去,而且不許她再進來。

可嘆沈老夫人還有好些話想說,沒想到卻被人這麽趕了出去,那是急得直瞪眼。

然而沈老夫人方才出面說的一些話,雖然好些人認同,但面對一個想要毀了他們沈家最有出息的人,誰能默許呢?

沈六爺反正是絕對不會同意,所以才會在第一時間出言阻止。

等把沈老夫人弄出去了,沈六爺回頭和沈彬對視。

沈彬朝沈六爺作一揖,感謝沈六爺的出手相救,不過他們也明白了,究竟沈常目中無人都是誰教的。

“這個家果真非分不可嗎?”沈六爺的確不怎麽想要分家,可是看這情況不分怕是不行了,還是不死心的問上沈彬一句。

“分了家,生意都分出去了,從此以後沈家再不是一家獨大,這對朝廷,對我們自己,都是一件好事。”沈彬既然執掌了沈家,就得處處為沈家謀劃,怎麽樣做才能對沈家更有利,他不是第一天考慮。

可是今天的事給沈彬狠狠的敲了一記警鐘,讓沈彬知道,縱然他有心帶著沈家壯大,然而家裏出了拖後腿的人,若是在一味的朝前走,而不考慮收拾身後的殘局,只會把他們沈家推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真要是這樣,他怎麽對得起死去的父親?又怎麽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們?

思量再三,沈彬終於做下決定。分家,不管有多少人反對,這個家都必須得分。

沈六爺長長的一嘆,“也對,家大業大,人也多了,人一多口就砸,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咱們沈家再富也只是商人而已,難不成以為朝廷要是下了狠手,要致我們沈家於死地我們還能造反?就算造反就能成功?”

這話說的是實話,誰讓如今的大明朝已經平定了天下,邊境未寧也只是邊境而已,要想從背後捅大明刀子,比登天還難。

所以,敢狂妄無比的說出大明朝靠著沈家的人,真真是要把沈家往火坑裏推啊。

“那就分吧。正好趁著大家夥都在,把家分清楚了,以後各忙各的,各管各的。”沈六爺這麽一拍板,那事情就定下了。旁邊有人提醒道:“老夫人不同意。”

“她不同意又怎麽,現在是我要分家,我管她同不同意,這個家必須得分。”沈六爺回頭大聲的呵斥,更是將事情全都攬到自己的身上。

沈彬豈不明白,沈六爺是幫他扛事兒呢。再與沈六爺作一揖。

沈六爺道:“道外的話就不必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

就這氣度啊,誰瞧著不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

當天夜裏,朱至就收到消息,沈家分家了。

“咱們這位沈知府果然是一等一的聰明人。”朱至對沈彬的肯定也是出乎萬河的意料之外。

“沈家老夫人連忤逆都說出口了。”萬河提起這一點,也是想讓朱至知道,沈彬接下來的日子並不好過。

“最難的一步都走出來了,別的有什麽關系?忤不忤逆的那得看怎麽說。這件事我會寫信回去告訴我爹。這樣聰明又願意為大明辦實事的人不用,難道要用那些連輕重都不分的?人敬我們一尺,我們也該敬人一丈。總得讓跟著我們一道走的人知道,他們有沒有用心,我們有數。”這何嘗不是讓一眾人有了定心丸。朱至須得讓他們知道,他們跟著大明,跟著自己,只要他們做實事,絕不會被人辜負。

萬河不吱聲了,這時候一人急步行來,“公主,陛下和皇後娘娘的信。”

雙手與朱至奉上。朱至算著時間,差不多爹娘也該給自己送信了。立刻上前接過打開,一看其信中的內容時,朱至感慨無比。

先看的是常氏的信,一開始常氏就對朱至一陣控訴,顯然已經發現了,所謂的朱雄英喜歡男人的事實。當娘的人發現這一情況幾乎是崩潰的。

所以,常氏掙紮過後想了無數辦法,都好像無法解決問題。此時,常氏不得不向朱至求救。當然,尤其叮囑朱至千萬千萬不能讓泰定帝知道。

......朱至這時候真想問問親哥,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接下來他想過該怎麽收場嗎?

完全能夠體會常氏的崩潰,可是,朱至默默的拆了泰定帝的信後,驚得張大嘴巴,反覆的查看才確定,行啊,時隔多年,常氏竟然又懷了。

也是,自打朱允熥出生後,常氏的身體受損,這麽多年以來,泰定帝從來不奢望常氏再給他生個孩子。

結果怎麽著,沒有懷抱希望的事,因為這些天常氏總是火大又煩躁,泰定帝看在眼裏,立刻讓人給常氏號脈,這一號竟然號出了個天大的喜訊,常氏有孕了,兩個多月。

前頭的時候,因為忙著泰定帝登基,再到朱至大婚,常氏不可開交,好不容易歇下又發現了朱雄英好男色,可把常氏急得不行,自然也不肯讓太醫們三日五日的日常診脈。以至於都沒人發現她有孕。

泰定帝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歡喜,沒有人不喜歡多子多孫,雖然泰定帝已經有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但也樂意多添幾個。當然,泰定帝跟朱至提了,他希望常氏這胎是女兒。

每個男人都有一個女兒夢,盼著這個女兒,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當父親的把女兒捧在手心裏,呵護著長大。

朱至吧,從小到大最讓泰定帝操心,泰定帝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朱至不是女兒。

所以這回知道常氏有孕,泰定帝只希望常氏肚裏那個是女孩。

最後,泰定帝更是和朱至提及,朱雄英為了娶陳亙,著實讓常氏過於操心了,他對朱雄英的做法十分不滿。

為了讓常氏好好養胎,泰定帝已經決定下詔,將陳亙許配於朱雄英,擇日完婚。

啊!朱至實在是對泰定帝的一系列做法震驚無比,這確定是不滿嗎?而不是獎賞?

不過,這算是一樁好事,至少用不著朱雄英再為了娶陳亙的事發愁。

但是,朱至就發現了,泰定帝的信和常氏的信有很明顯的區別,看這情況泰定帝只是有所打算,沒下詔呢。

嗯,或許,泰定帝是想借朱至的口告訴朱雄英這件事?

朱至已經不想評價父母了。一個兩個是拿了她當踏板嗎?她這遠在北平還得被他們當成棋子。

不過,朱至還是高興於常氏有孕,所以,朱至決定不考慮朱雄英的事,只與常氏說點高興的事,比如這肚子裏的娃娃有沒有鬧騰,她想要女兒還是兒子?

相比於朱至和泰定帝的高興,常氏卻覺得羞愧。

“一大把年紀還老蚌生珠,不知道旁人該怎麽笑話。”常氏躺著養胎的同時,面色潮紅,自打聽說有孕後,她這心裏就沒有一刻安寧。

“娘娘說的哪裏話,這可是陛下登基之後最大的喜訊了。”身邊伺候常氏的人,哪裏能讓常氏有這樣的想法,看看他們一個個臉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們都為這新生命的到來而高興。

常氏拿了帕子蓋著臉,悶聲道:“至兒都出嫁了,再過幾年我都要當外祖母了。這時候鬧出個孩子來,羞死了!”

泰定帝正好忙完過來,聽到常氏的話,已然上前道:“這是什麽話?你我是夫妻,生兒育女天經地義。誰若是敢笑話,且問問他們是不是妒忌才是。”

聽到泰定帝的聲音,常氏趕緊拿開帕子,欲起身與泰定帝見禮,泰定帝趕緊一個箭步上前,“無須多禮。”

慢了好幾拍的朱雄英跟著親爹進來,身邊還拎著朱允熥,只是朱允熥一臉的生無可戀,看起來被朱雄英折磨的夠嗆啊。

“娘。”再嗆,見著常氏就得第一時間見禮。

朱允熥悶悶站著,常氏看在眼裏,問:“這是又怎麽了?”

朱允熥當然想告狀,結果註意到兩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無一不在無聲的提醒他,要是說錯了話,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內心哭嚶嚶,朱允熥終是沖常氏露出一抹笑容,“娘,我就是累著了。”

這話還算是讓泰定帝和朱雄英滿意,熊孩子還是比較識趣的。

“雄英,別對允熥太過嚴厲了,他還小。再說了,有你們在。他只要安安分分不鬧事的就夠了。”常氏還是生怕朱雄英虧待了朱允熥,她是看出來了,朱雄英對朱允熥嚴厲著呢。

“您放心,我有分寸。”朱雄英滿面笑容的保證。

泰定帝更是順勢道:“你只需要好好的養胎,允熥有雄英呢。實在不行就把人送到北平去,交給至兒。”

說出這話的泰定帝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常氏卻是萬分不舍的道:“你是恨不得把孩子們全都趕到北平?”

笑了笑,泰定帝道:“誰讓他們在你跟前鬧騰?”

這事朱允熥都表示很冤枉,他什麽時候在常氏面前鬧騰了?

可是父母秀恩愛,哪有他開口的機會,旁邊的朱雄英警告的掃過他一眼,無一不在提醒著他,父母說話他少插嘴。

“就算沒有他們在跟前鬧騰,這宮裏的事那麽多......”原本常氏就不是多積極想管事的人,如今懷著孩子,立刻就動了心思,要是能夠借此撒手不管宮裏該有多好。一時間視線落在了朱雄英的身上,心中無比怨念,要是朱雄英早早把太子妃娶回來,她不就可以把事情都交給太子妃辦了嗎?

偏偏,偏偏......

想起親眼看到朱雄英和那男子的親近,常氏如坐針氈。

“你怎麽說?”這時候,泰定帝已經將問題丟到朱雄英的面前,等著朱雄英的反應。

朱雄英體會不明白泰定帝的意思?眨了眨眼睛立刻道:“那就找個能幫著娘管事的人。”

常氏立刻接話道:“我一直讓你趕緊選定太子妃,不就是想著我就能省省心了嗎?宮裏宮外那麽多事兒。我是每回看著都頭疼。本以為你們長大了能幫我管著點,讓我少費心,至兒早早出嫁,到了你,總不肯定下太子妃,這算是怎麽回事嗎?”

張了張嘴,朱雄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常氏忽然警鐘大響,生怕下一刻,朱雄英便說出她拼死不敢讓泰定帝知道的秘密。

“我現在也不要求什麽了,只要你能找個姑娘,能管好滿宮事務的人就好。”常氏生怕朱雄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先一步表明態度,她這會兒不挑兒媳婦了,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意味深長的望了常氏一眼,朱雄英道:“如果娘只是這點要求倒是不難。至兒身邊有一個人,娘也是見過的,叫陳亙的。出身雖低,難得是個能幹的人,如果爹娘沒意見,不如就定了她。”

泰定帝第一時間看向朱雄英,朱雄英微擰著眉頭,冷著一張臉,似乎是權衡之後不得不做下的決定。

常氏張了張嘴當然不會忘記陳亙,可是,朱雄英要這麽輕率的定下自己的太子妃人選嗎?

“雖然這姑娘的相貌不錯,可我記得她裹過腳,你不是說不喜歡小腳的女人嗎?”常氏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都不喜歡。”萬萬沒想到,下一刻朱雄英冒出這樣的話。

常氏驚得心都要跳出來了,趕緊道:“那就她,就依你,定了她。不過,她應該沒有定過親吧?”

不怪常氏有此疑問,畢竟之前常氏都要給朱雄英定下太子妃人選了,還不是突然鬧出那一位姑娘先前其實已經訂過親的事,叫常氏不得不放棄那一位,事情就拖到今天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常氏也是生怕再鬧出別的事兒,到時候朱雄英還成不成親?

“一個自小被父母賣掉的孩子,定的哪門子親。可是,這樣一個女子可是被當作揚州瘦馬養大的,你當真願意為此承受天下非議。”泰定帝在這時候就必須得出面問清楚了兒子和媳婦,他們可別當作不知道陳亙的出身。

娶了這樣的人進他們家的門,就註定了將來的日子他們都將遭受無盡的流言蜚語。

“除了她,我誰也不要。”朱雄英一臉的不耐煩開口,常氏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立刻道:“就她,就她。別管她從前是什麽人,就我們家的門戶,誰配不是高配。沒有區別。重點是以後她就是我們家的人。只要她進了我們家門,當好我們家的媳婦,咱們家就一定會給她撐腰,絕不會叫人欺負她。至於非議不非議的,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哪管得著。”

在常氏看來,無論這女人是什麽人,只要是朱雄英答應取的,那先把人娶回來。

什麽當著揚州瘦馬養大的,那肯定不是普通姑娘。

架不住她的兒子也不是普通男兒,一個喜好男色的人啊!常氏只盼著陳亙能有手段把朱雄英拉回正常。

泰定帝的視線再一次落在朱雄英的身上,無聲的詢問,這就是朱雄英想出的法子。

朱雄英回了泰定帝一記眼色,這個辦法好吧!

能讓常氏放棄追求門第,不要求那姑娘賢良淑德,乖乖聽話,只要朱雄英娶的是個女人,常氏就支持。

看來這喜好男色的殺傷力果然是巨大的。

“陛下!”註意到泰定帝的視線落在朱雄英的身上透著審視,常氏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泰定帝不答應。

“你們先下去吧。”泰定帝沒有當著朱雄英的面答應。不過,泰定帝知道,朱雄英謀劃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能夠如願以償的娶到陳亙,終於得了常氏松口,朱雄英今晚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可是泰定帝偏卡住不答應。

泰定帝絲毫不覺得吊著兒子的心有什麽不妥。

朱雄英似乎明白了泰定帝打的什麽主意,乖巧的拉著一旁的朱允熥走了。

朱允熥是不太想走的,架不住朱雄英抓住他的手,稍稍一用力,無聲的告訴朱允熥,要是不聽話會有什麽下場,逼得朱允熥不得不乖乖的跟著朱雄英走了。

兩個兒子走了,泰定帝更讓宮人們退下去。

常氏一看泰定帝這將人都屏退的樣子,嚇得一個激靈,以為莫不是泰定帝發現了什麽?

“陳亙此女確實聰明。可她野心不心。”泰定帝認真的和常氏商量。

“她的野心會比我們至兒還大嗎?”常氏也是本能的反應。

朱至這麽不安分的四處鬧騰,連戰場都上了,依然完好無損,常氏是為此而慶幸的。至於再挑了一個同樣野心勃勃,不安分的媳婦進門,常氏不是更怕將來沒媳婦嗎?

“我們當父母的對兒女總是寬容得多,我其實擔心的還是以後。要是雄英的身邊有一個跟至兒是同路的人,會不會對我們至兒有一定的幫助?”常氏不容易,絞盡腦汁的思考該怎麽說服泰定帝。

泰定帝低頭看了常氏一眼,常氏顯得不太好意思,“幫至兒多想幾條後路總是好的。”

此言不虛!只是泰定帝以為可以以後再考慮。但常氏現在想,也沒有錯。

眼看泰定帝面色稍緩,常氏立刻再接再厲的道:“不如,就讓雄英娶了陳亙?”

“她的出身太低了。”泰定帝哪肯就這麽輕易的松口,指出陳亙的問題所在。

常氏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麽說服泰定帝道:“人有本事又是個知恩圖報的就好。低不低的出身,果真重要?我們家往上要想娶那麽個姑娘都不可能。”

這話倒也是實情。泰定帝與常氏四目相對,常氏已然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現在有孕在身,宮裏宮外的事我實在沒有精力在管。陛下要是實在拿不定主意,不如讓人先進宮試試?讓她幫我管管事,也能探清她的人品”

說到這兒,常氏道:“當年母後也是這樣把我接在身邊教導。”

對啊,都是有先例在的,把人弄進宮試試沒什麽不可以的。

“你原本應該看不上這樣的姑娘的?再者她還比我們雄英大了三歲。”泰定帝打量著常氏,似乎想看穿常氏為什麽會突然願意選擇陳亙。

常氏能說實話嗎?只道:“這不是雄英自己願意的?大三歲,常言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

反正不管怎麽樣,常氏慶幸於有那麽一個人能勉強的入朱雄英的眼。無論是什麽原因,只要朱雄英不是想娶個男人回家,常氏都同意。

“陛下剛剛還說不想讓我費心傷神,如今怎麽連這點事都不肯答應我?說好的雄英的婚事由我做主的。”一看泰定帝依然不肯點頭同意,常氏立刻使出殺手鐧。

“說的不是允熥嗎?”然而泰定帝何許人也,哪能忘記自己答應的到底是哪個兒子。

常氏一聽,已然耍起無賴的道:“我不管,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我就要陳亙當我兒媳。陛下,陛下。”

泰定帝能扛得住常氏這麽耍無賴嗎?

哪怕為了讓常氏安心的養胎,泰定帝都得想方設法的哄著。更別說他知道朱雄英的心思,更明了朱雄英為了讓常氏答應這門親事花了多少心思。

可是,就這麽輕易的讓兒子如了願,那怎麽成!朱雄英這熊孩子讓他的媳婦提心吊膽得連身體都顧不上了。

“那就讓她先進宮來看看,若是當真能幹再說。你若是反悔,也還來得及。”泰定帝可得給常氏留著後路。

常氏想說她肯定不會反悔,倒是朱雄英很有可能。

不如還是趁朱雄英同意的時候,先把婚事定下?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不必再商量。”一看常氏要再說話,泰定帝可就不能答應了。

常氏一聽立刻道:“好,就這麽定了。若是人品甚好,又當真能幹,那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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