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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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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中◎

三十幾年的人生, 王齊兒從未遇到過像朱至這樣咄咄逼人,半步不讓的人。

偏偏論口舌之利他又不及朱至, 再是有求於人, 處處更是受制於朱至。

有了朱至的正告,王齊兒是真不敢再打聽大明要借他們的糧食什麽時候才能到,只能老老實實的跟著朱至一道出了應天, 趕往北平。

讓王齊兒郁悶的更是朱至對他沒有半點好臉色, 卻對王保兒十分友善,甚至更是教起王保兒怎麽控制力道。

每每聽到王保兒回來同他說起, 朱至今天教他用雞蛋控力,這天又帶他怎麽打水, 王齊兒想啊,朱至這是想幹什麽,王保兒可是他們北元的人,教王保兒一身好本事,她能得什麽好處?

別說王齊兒想不明白了, 傅讓同樣也不明白, 朱至怎麽把閑心放在一個傻子身上, 這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朱至對於這個問題回答了,肯定的告訴傅讓, 好處不多, 可是重點在於能讓人不痛快,尤其是北元。

按他們那天晚上的約定, 王保兒這輩子可是永遠都不能傷及大明子民一根汗毛的, 王保兒雖然不算怎麽聰明, 卻是一個說話算數的人。他不會違約, 可是北元的人看著王保兒厲害, 偏偏卻不能為他們所用,敢問他們是何想法?

讓北元不痛快的事,做起來不挺好的嗎?

傅讓聽完後,默默不作聲了,總而言之,朱至是不願意放過任何能讓北元不痛快的事,哪怕為此要花心思。

不過,傅讓也註意到了,王保兒被朱至訓著訓著,怎麽感覺王保兒對朱至越發恭敬了?

徐輝祖一個不喜歡提問題的人,只喜歡觀察,也看出了王保兒面對朱至的恭敬,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王保兒認同大明的人都挺不錯,並不想打仗,而且還喜歡幫人。

就這麽著,總算是到了北平。

“公主。”朱至一來,鎮守於北平的將領出城相迎,但見朱至身邊的北元使臣時,縱然不吱聲,眼刀子也盡往那邊掃過。

“糧食都運到了?”朱至關心糧草的問題,王齊兒問糧食被懟了一回,那是如何也不敢再問,終於聽到朱至問起,趕緊豎起耳朵,生怕自己錯過了一丁點的信息。

“十萬石都到了。”眾將士們的視線落在北元使臣團上,恨不得沖上去把他們全都幹掉,可惜,他們知道不成。

“你們是要現在帶糧出關,還是歇歇?”朱至於此時問上一問。

王齊兒本以為朱至會繼續為難人的,結果不然。朱至竟然難得爽快的要放他們離開嗎?

“若是公主願意,我們立刻出關。”王齊兒只想趕緊離得朱至遠遠的,帶上糧食回到北元,多一刻都不想在大明呆。

“那就走吧。放心,糧食會有給你們驗收的時候,但現在不是你們收糧的時候不是嗎?你沒有忘記,我們可是有言在先,我要親自把糧食送到你們元主手中。”朱至特意提醒這一句,也是想讓北元人知道,糧食是在,可是他們想拿完就走,那可不成,朱至得親自把糧送過去。

王齊兒警惕的望向朱至,不確定朱至到底為什麽如此堅持。

深入敵後,如此大張旗鼓,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利於朱至的消息不是嗎?是以,朱至為什麽要去,她就不怕自己會因此步入北元的陷阱,成為北元的俘虜。

“當然。公主要親自送糧,這是我們北元的榮幸。”王齊兒無論心裏怎麽想的,都只能配合朱至。

朱至沖他挑挑眉道:“那走吧。”

對嘍,既然北元沒有要反悔的意思,那就走吧,朱至說了親自押糧,那就會親自押糧。

不管怎麽樣,為了糧食,王齊兒也是不能拒絕的。

待看到那一車車的糧食,王齊兒恨不得立刻看穿那車上裝的是不是糧食!

“雖然不讓你驗驗是不是有十萬石糧,不過,還是應該讓你去看看糧食的對吧。畢竟萬一我打著送糧的旗號,卻想跟你一道深入北元,偷襲你們北元的元主大帳,那你們可怎麽辦?”朱至知道北元人的激動與防備,難得的是,她竟然爽快的願意讓人上去驗糧!

王齊兒心中的憂慮全都叫朱至道破了,看著坐在馬背上的朱至,王齊兒越發覺得朱至捉摸不透。但,誠如朱至所說,他是想去驗驗糧的。

“去吧,一車一車的糧食,你可以隨便驗。有米有麥。都是能果腹的東西。”朱至甩了手中的馬繩,大大方方的讓王齊兒隨便看去。

“那,謝公主。”無論朱至是真心或是另有所圖,王齊兒必須要確保自己借來的是糧食,而不是其他。

翻身下馬,王齊兒走了過去,真是一車車的看,一車車的挑驗,待確定這車上都是糧食時,他有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大明真要爽快借糧給他們了嗎?

“如何?都是糧嗎?”朱至看著怔怔不知所措的王齊兒,像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從大明這裏借到糧食,可擺在他面前的事實讓他不得不接受。

“是,是。”王齊兒的心一直懸著,站在他的立場,看著大明上下對他們北元的恨,誰都清楚的知道他們有多想將北元滅了,架不住沒能做到。但是,捫心自問,對一個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國,誰會傾盡全力相救?

大明的糧草很富裕嗎?怎麽可能富裕呢。

在不富裕的情況下都要借他們糧食,大明上下是瘋了嗎?

不知怎麽的,確定這些都是真正的糧食時,王齊兒只覺得心中的不安越盛。

“我領一萬兵馬送使臣們回國,連同這些糧食。”可是朱至已經坐直了身板,等著王齊兒起身,他們這就出關,直奔北元。

“大明究竟為什麽借我們糧食?”最終,王齊兒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就他們之間的仇恨,為什麽大明會答應借他們真正的糧食?

對於朱至說的一萬兵馬,並不多在意。畢竟,那是去他們北元,區區一萬兵馬進了他們北元但凡敢動歪心思,只能有去無回。

朱至面對終於把這個問題問出來的王齊兒,嘴角一扯道:“那你們為什麽跟我們借糧呢?”

問完之後看著王齊兒想回答,朱至已然先一步道:“啊,因為你們就希望我們不借。如果我們不借,你們就會說動北元的百姓,讓他們搶掠大明邊境。你們的目標其實是再次挑起戰事。”

王齊兒迎向朱至的目光,“公主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借糧。”

“你們可以有所圖謀,我們當然也可以,但這個答案並不需要告訴你。現在的你們不需要知道太多。”朱至幹脆的告訴王齊兒,現在他們還不需要知道答案。

“大明的確有所圖謀,所以這些糧食你們還敢要嗎?如果不要,那就請吧。”朱至更想要一個答案,面前的這些北元使臣是否敢帶回大明借的糧草。

王齊兒的理智不斷的告訴自己,大明的大方必然會讓他們北元付出代價。可是,想起北元的困境,他又明白,得到這樣一批糧食,能夠救回無數北元百姓。

“外臣這就出關,請公主一道。”所以,王齊兒的選擇毋庸置疑。無論朱至或者大明對北元有多少算計,眼下北元需要這批糧食,他要把這批糧食帶回去。

“請。”朱至大大方方。所謂陽謀,就是對方縱然知道你有所圖謀,卻不得不按照你早就已經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的走入。

北元,這才剛開始,哪跟哪兒是吧。

朱至領著一萬精兵,一道護送糧食進入北元。

對於朱至身後所領的軍隊,王齊兒看在眼裏也知道,縱然朱至深入北元,並不代表朱至沒有防備。

一路行來,早早就已經給北元送信的王齊兒也終於等來了北元的軍隊。

看到北元的騎兵出現的那一刻,大明的眾將士皆嚴陣以待。

“不可動手。”王齊兒急忙喚上一聲,那是沖北元的騎兵喊的。

“我們借糧可不是借兵,還請大明公主留下糧食,回去吧。”那頭有人出來,高聲的喊了一句,顯然是想在這裏接回糧草,卻又要把朱至他們給打發了。

冷冷一笑,朱至沖王齊兒道:“看來你沒有轉達到位啊。如果你們是這樣的態度,那我們不介意打上一場,我把糧食帶回去。”

隨著朱至的話音落下,所有將士都拔出了腰中的刀,豎起了長矛,這就要跟北元的兵馬一戰。

“放心,這批糧食我們如果帶不回去,不介意燒了。”朱至更是不怕告訴王齊兒,大明朝既然願意將這批糧食借出去,也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如何也不會允許有人生搶了去。

應著朱至的話,每一輛車前的將士都抽出了火引,瞬間點著。這意思不用看都知道了。

王齊兒額頭滲出一陣陣的冷汗,趕緊阻止道:“公主請勿誤會,我們絕沒有要搶糧的意思。”

朱至不緊不慢的接道:“既然沒有這個意思,那你們更應該知道怎麽辦。我大明願意借你們糧食渡過難關,這是我大明的仁慈,並不代表你們可以無視大明,踐踏大明。我大明立下的規矩,要麽守,要麽打。”

此時此刻的朱至,強勢得容不得任何人做出越界的事。

糧食,既然是借的,那麽借糧的人,就該擺正自己的位置。最好不要企圖用兵馬來嚇唬他們大明。

“請公主稍候,我這就去轉達。望公主稍緩。”王齊兒能不怕朱至一激動,真把這些糧食給燒了嗎?

依他對朱至的了解,朱至是說到做到的主,所以不要企圖挑戰朱至的底線。

“那就請吧,我等一炷香的時間,如果他們還是這樣來勢洶洶,一副好像我大明欠了你們的態度,我會反悔不借的。這一回如果你們想打,我們會奉陪到底。”朱至必須得有言在先,莫讓人覺得大明好欺負是吧。

王齊兒豈不知,北平事務現在已經由朱至來執掌,年輕的公主縱然看起來稚氣未脫,卻是一個極其強勢的人。

“外臣明白。”王齊兒連忙表態,他明白朱至的意思,也會勸好自家的人。

如此,王齊兒騎馬過去,至於他要怎麽說服自家人,朱至就不管了。

“公主,咱們要是這樣深入北元境內,就咱們這一萬人馬,很有可能會被人包餃子的。”朱至隨北元使臣出來,把徐輝祖留在了北平,傅讓跟著,傅讓將風險與朱至道來。

“我知道啊。”朱至又不傻,哪裏會不懂深入敵後極有可能會被人一網打盡。

“那咱們真就要繼續送?”傅讓聽著朱至的回答,這根本沒有他想知道的答案,莫可奈何,只能繼續問。

朱至眼中閃爍著令人膽顫的光芒,“跟人比膽子的時候,不管怎麽樣都不能怯退。”

傅讓所捉住的重點是,他們現在在比膽子嗎?這是拿命來比!

“我們擔心深入敵後會被人包了餃子,那你猜北元會不會擔心我們深入敵後,把他們全給幹掉?”朱至像是看出傅讓的不確定,本著都是自己人,不好瞞得太多,那就透露那麽一點。

“誰能不怕?”傅讓立刻接話,朱至已然道:“那,咱們就慢慢試探,慢慢退讓。”

傅讓??說好的不退讓呢?

朱至一看傅讓完全沒有領會的意思,決定不聊了,且道:“耐心的等著,好戲還沒上場呢,急什麽。”

好吧,朱至不願意再解釋,他就乖乖的等著下文,他總要相信,朱至絕對不會拿命來賭。

很快,王齊兒回來了,“公主果真要將這批糧草送到我們陛下的面前?”

“否則,我為什麽跑這一趟?”朱至點點頭,表明她可不是心血來潮突然想犯險北元的,而是打從一開始大明就已經表明了態度,非如此不可。

“這裏是你們北元的地盤,難不成你們還擔心我這點人馬,能夠在你們北元兵馬的團團包圍之下,對你們元主做些什麽?你們的兵馬,竟然如此無用?”

朱至對此表示質疑,北元的軍隊若如此無用,大明也不至於視之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

“公主就不怕我們大軍包圍公主?讓公主此番有去無回?”王齊兒心裏其實一直想不明白,也正是因為想不明白,到了如今這地步,必須只能問出來。

“那你們就得試試看,是你們讓我有去無回,還是我讓你們有來無回?”可惜朱至根本不受威脅,反而興致盎然的昂起下巴,等著。

王齊兒心裏著實鬧不準,依他這些日子對朱至的了解,自知朱至是個萬事有準備的人,斷然不會以身犯險,讓自己落入險境。

所以到底朱至的籌碼是什麽?這些糧食?

如果是能殲滅朱至帶領的這幾萬兵馬,更能生擒朱至這位公主,區區十萬石糧食算什麽。

這句話是剛剛天元帝讓人轉達的,也是不少北元將士的想法。

然而看到朱至高傲的根本不把這一番威脅放在眼裏時,王齊兒心下不安,卻又有一種無能改變的感覺。

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朱至,王齊兒註意到朱至眼中隱藏的興奮,似乎就在等著北元出手。

北元陷入困境,有心想要挑起一場戰事以達到目的,可是他們怎麽知道大明沒有這份心呢?

朱元璋退位,泰定帝繼位,新君繼位,再也沒有比打一場仗更能震懾天下。

身為泰定帝的女兒,朱至剛剛接手北平,同樣也需要一場大戰證明自己的本事。

“公主只是要見到我們的陛下而已,對不對?”王齊兒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如何也不敢賭。最終只能退一步問起朱至的意圖。

“還得讓你們的百姓知道,我大明在你們北元危難之時出手相救。這一點我不希望你們掩蓋。”朱至知道,到了如今這一步不必再藏著掖著,她這點要求又不高,只不過是要把事實擺在人前而已,有什麽不可?

王齊兒忽然意識到朱至到底盤算什麽,她要收攏北元的民心。

朱至也知道這句話丟出去之後,一定讓王齊兒有所察覺,可是,做了好事不留名,憑什麽呢?

“外臣一直以為,大明坦坦蕩蕩,不好名利,沒想到公主竟然施恩望報?”王齊兒又想扣朱至一頂高帽子,好讓朱至知難而退。

沒想到朱至冷冷道:“難不成你以為我大明的糧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是我大明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而得。

“們給出的糧食當然得收到比糧食價值更高的東西,否則我為什麽要白給你們?

“因為你們曾經不把我們當人看?還是因為事到如今你們依然對我們的百姓虎視眈眈?無時無刻不思進攻大明,殺我百姓,搶我百姓糧食?”

可惜朱至根本不覺得施恩圖報有什麽不對。

在她面前的是北元人,無時無刻不想著攻入中原,奴隸漢家百姓的人。她之所以一力促成借糧,就是因為想要在最後把這一片土地變成他們大明的。這些人,也將會歸附於大明,成為大明的百姓。

王齊兒哪怕早就知道朱至謀算甚多,親耳聽到朱至控訴他們北元犯下的過錯,以及如今他們那點盤算,王齊兒也確實再也無法指責都是朱至錯,朱至算計太多的話。

“糧食在這兒,如果你們認為我盤算太多,你們不願意付出代價,我現在就可以立刻掉頭。不過我願意借你們糧食,你們不要,轉頭又跟你們的百姓說,我大明見死不救,那就別怪我借力打力。”朱至必須得讓王齊兒知道,如今的北元已然是騎虎難下,借不借糧草,只要大明的糧食出了北平,北元終將承大明這份情。

“公主就真不擔心,我們會拼盡所有置公主於死地嗎?”王齊兒後背滲出一層層的冷汗,卻再也控制不住地質問朱至,是否當真如此無所顧忌。

可惜,朱至擡眸道:“你應該知道我剛剛接手北平,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和你們打一仗,正是我立威的大好時機。我,等著。”

布局至此的朱至,料想過會發生任何的變數,所以根本不怕。

她不怕,北元呢?他們也能不怕嗎?

不是朱至看不起他們,而是如今的北元未到掀起戰事的時候。

去歲北元遭遇天災,牛羊死傷無數,以至於北元不得不低下頭前往大明借糧,雖然是有別的圖謀,但如果能借到糧草,也是讓北元高興的事。

如今才不過七月,牧馬放羊最好的時候,讓他們的百姓這個時候一戰,他們戰得起嗎?

縱然不打仗都得缺糧食,更別說一旦戰事一起,突然之間聚集無數人,北元朝廷確定有存糧,能與大明一戰?

“公主說笑了。”王齊兒知道朱至並不是危言聳聽,而是這一位公主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盤算好了。

“是你在說笑。”誰先把話挑明說的,難道不是王齊兒?

王齊兒看著朱至那成竹在胸的模樣,自問的確賭不起的人。沖朱至擠出了一抹笑容,“公主放心,我們的兵馬會立刻退。”

朱至點了點頭,“那挺好的,畢竟你們早日拿到糧食,就能把糧食分到你們的百姓手裏。也能避免許多紛爭。”

這話於王齊兒來說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可是,王齊兒低下了頭,卻是如何也不敢再與朱至爭執。

王齊兒說到做到,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原本擋在前頭,像是要跟朱至幹上一場的人領著兵馬走了。

“前面的路還遠著,是不是還會有接二連三的人出面想要對我這個大明公主動手?縱然我押送著借給你們的糧食,是要幫你們北元渡過難關的。”朱至面對已經出現的情況,還得問上一句,是不是接下來同樣的事情會不斷發生?

“怎麽會。公主都說了,您是來幫我們渡過難關的人,我們怎麽會不識好歹對公主動手?”王齊兒已經看出來了,朱至巴不得他們動手,他們越是動手,朱至越是期待。

尚未弄清楚朱至到底都有多少準備的情況下,王齊兒希望北元的所有人都能安靜,都能避免和朱至起沖突。

“那真是可惜了。”隨著王齊兒的話音落下,朱至一臉的惋惜。

王齊兒控制不住的握住手,面上還得沖朱至笑著,不敢讓朱至看出他的真實情緒。

路還得繼續趕,畢竟從北平出來,前往北元,要抵達他們的王庭,路還遠著。

一路看著一片綠色的草地,牧羊的百姓唱著動聽的歌,聽說朱至是大明派來送他們糧草的人,百姓們都露出真誠的笑容,由衷感謝朱至所代表的大明,在他們最難的時候幫助他們。

王齊兒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聽說大明要送他們糧食,從不同的地方趕過來表示感謝,臉都黑透了。他自然得問,這些消息到底是怎麽傳出去的?

結果得到回稟,誰也不知道消息是從哪傳出來的,但他們的百姓都已經知道了,大明不計前嫌,願意借他們十萬石糧食渡過難關。

北元百姓們當然對大明感恩戴德。

好些已經斷糧的百姓看著那一車車的糧食,再也控制不住的俯身跪在地上,行以他們最高的禮節。

王齊兒讓人不管用什麽辦法,必須要阻止更多的百姓趕過來。

可是讓王齊兒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他想阻止,終是無果。

“大明借糧是事實,讓百姓知道了又怎麽樣?”甚至還有人對王齊兒的做法表示質疑,攔人幹什麽,有這個必要嗎?

王齊兒氣得不輕,再也控制不住的脫口大罵,“你以為大明公主為什麽要親自送糧入我們北元?”

望著同伴懵懂無知的眼神,王齊兒的心似是被人緊緊的捏住,一時間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大明不僅借我們糧草,更讓大明的公主親自把糧草送到我們北元,你們以為這算是什麽?她不知道我們北元想殺她?不知道她踏入北元會面臨多少危險?

“知道,她還是來了,更是廣而告之,你們以為她是在幹什麽?她就是要讓我們北元的百姓都知道,大明借了我們糧草。她要利用這批糧食收攏人心,收攏我們北元百姓的心。

“你知不知道,一旦她的目的達成,再想讓北元的百姓和大明戰鬥,將會有多難。”

王齊兒是氣的,也是急的,朱至已經將事情安排到如此地步,用陽謀,行的卻是最狠的辦法,收買人心。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收買人心。

他當時,當時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王齊兒悔不當初,可是到如今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他只能拼盡所有的補救。希望還可以補救。

“哪有那麽容易就收攏人心?咱們的百姓又不是傻子,吃了他們這點糧草,就能把大明當成我們的救世主。”可是,同伴們依然不相信王齊兒的話,準確的說是不相信朱至有這個本事。

王齊兒既急又氣,他要怎麽告訴眼前的同伴們,請他們不要小看朱至,縱然這一位公主年幼,可是他們北元不是早就已經吃過她的虧了嗎?

“好了,好了。既然你覺得這位大明公主如此厲害,將來必為我們的心腹大患,那咱們就讓她死在咱們北元。”不當一回事的人,何嘗不是有別的算計認為朱至既然自投羅網,他們就不能讓朱至再活著回去!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到如今為止我並不了解安和公主的底牌都有哪些。如果做不到一擊即中,不僅殺不了安和公主,還能把她率領的幾萬人馬一網打盡,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王齊兒一開始未必沒有這番打算,但是跟朱至交談完之後,這個念頭已經打消了。

如今的王齊兒只想安撫好北元的百姓。不讓朱至借此機會,收攏人心,為她所用。

殺朱至,不,王齊兒更怕那是一個陷阱!

“看你這個樣子,她都已經入了我們北元界內了,咱們北元有多少兵馬你心裏沒數,至於害怕她?”面對同伴一臉的不認可,王齊兒已經幾乎要崩潰了,為什麽他說了那麽多話,沒有人能聽得進去。

朱至既然敢來,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這樣一個女人當然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來賭。他們北元,要拿所有百姓來賭嗎?

“這件事你們就聽我的,不要輕舉妄動,難道上一次你們私下集結兵馬去殺害郡主的事,你們都忘得一幹二凈了?吃過一回的虧,不要再吃第二回 ,就算是在咱們北元境內,你怎麽知道就沒有大明的兵馬在哪兒等著我們?”王齊兒苦口婆心相勸。

可是看著王齊兒,一個個其實也想問,“你去了一趟大明,怎麽膽子變小了?你害怕大明?你是不是忘了咱們草原上的漢子,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害怕,更不會停下我們的腳步?”

說到這兒,不屑的人繼續道:“區區一個大明公主,竟然就把你嚇成這個畏手畏腳不敢對她出手的樣子。你給我瞧好了,我一定取她的項上人頭送到你的手裏。”

丟下這句話,根本不給王齊兒反應過來的機會,人已經走了。

“魯多。”王齊兒在身後叫喚一聲,希望同伴可以回過頭來聽他一勸。

可是那一位卻已經走遠了,完全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王齊兒心聲不安,可是他也清楚,他阻止不了任何人。這個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向上稟告,希望上面能有人阻止。

可終究還是讓王齊兒失望了。

入夜,隨著一陣陣爆炸聲響起,王齊兒聞聲就起,結果看到外面火光一片,一陣陣慘叫聲更是不絕於耳。

隨後王齊兒便看到朱至在那火光之中,緩緩的朝他走來。

“我竟不知你們是這樣對待你們的恩人的。”朱至眼中盡是冷意,當與王齊兒面對面時,朱至露出一抹笑容,“不過這樣挺好的,給了我光明正大不借你們糧食的理由。”

王齊兒如墜冰窖,他總以為朱至心存善念,是顧念著北元的百姓,所以才會支持大明借糧給北元的。

可是現在看來,朱至從一開始就算計著他們北元,知道他們北元斷然不可能接受,曾經讓他們北元吃過大虧的一個公主來到他們北元,而平平安安的回去。可是朱至偏偏招搖過市,恨不得向北元所有百姓昭告她的到來。

雖然這同時也告訴北元,大明借了他們十萬石糧食。

然而一開始,王齊兒以為朱至的目標是要讓北元的百姓感念大明的施恩,結果沒有想到朱至要的竟是北元動手。

“恩將仇報的東西,不該再留著了對不對?”朱至詢問之,王齊兒拔刀竟然攻向朱至,可是,他莫不是以為朱至身邊沒有人?

傅讓早就已經摩拳擦掌了,等的就是一個出手的機會,現在總算是讓他等到了。

“你還沒有資格讓公主出手,還是跟我過過招吧?”傅讓執劍出手,擋在朱至的面前,和王齊兒打了起來。

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不驚醒別人,無論是前往大明的北元使臣也好,周圍的北元百姓也罷,都被突然的爆炸聲和打鬥聲吵醒。可王保兒竟然從未出現。

看著朱至為首的大明軍隊,周圍隨著北元兵馬的不斷沖入,卻響起一聲一聲的爆炸聲。

再好的馬匹,再強悍的北元勇士,甚至都沒來得及靠近大明將士的營帳,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

“這是大明的火器,小心啊。”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他們所碰到的究竟是什麽。大聲叫喚著身邊的同伴小心小心,不要再往前沖了。

可是他們莫不是以為自己不往前沖,這事兒就算完了?

朱至既然就等著他們出手,他們敢來,這些人一個都休想跑。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在北元兵馬的身後,突然落下了一顆頭顱般大小的黑色東西。

從天而降的東西,自然讓人好奇,北元人想靠近看看,“呯”的一聲巨響,既然將周圍的人炸得屍骨無存。

“這是大炮,這是大明的大炮,快撤快撤。”

隨著一顆落下,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炮彈不斷的落下,將周圍炸成一片焦土。

北元的人不斷的叫喚,希望可以救一救同伴。可是他們哪裏跑得過大炮降落的速度。

血戰一宿,說是血戰,不如說是大明單方面的碾壓。不過,將近黎明的時候,轟炸的聲音停下來了。

不管是襲擊朱至的北元兵馬也好,被朱至護送著回來的北元使臣團也罷,都成為了朱至的俘虜。

王齊兒也是灰頭土臉,看著血肉模糊的戰場,這裏頭死了多少他們北元的將士啊!

“公主為何不殺我們?”王齊兒眼睛腥紅,如果可以,他多想沖過去殺了朱至。

可是王齊兒清楚的知道,不可能的。他絕不可能殺得了朱至。

既然如此,那就讓朱至殺了他吧。

王齊兒已然存了必死之心。

“你也不必激我,我若想殺你,你活不到現在,我既然不殺你,自然有不殺你的理由。所以,安安心心的等著。早晚我會如你所願取你性命的。”朱至鄭重承諾,王齊兒心如死灰,他到現在還有利用的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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