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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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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

只是湯顯這一楞, 朱至已經沒了影。

“駙馬爺勿怪,公主是個急性子。想必是發現了什麽好東西, 這才會迫不及待。”福溪莫可奈何, 只能給朱至收拾殘局。

沒想到湯顯並不在意,只是問:“剛才我要是跟公主說讓公主帶著我一起出去,公主會不會答應?”

福溪擡起頭仔細的打量湯顯半響, 確定湯顯沒有半分不悅, 只是不確定,認真的回答道:“會的。”

隨後, 福溪便看到湯顯一臉惋惜的嘆道:“慢了一步。”

可不是嗎,朱至早已跑的沒影了。

“駙馬隨奴婢熟悉府裏?”福溪試探的詢問一句, 也是想確定,湯顯是不是要一直為著這點惋惜而原地不動。

“好。”然而湯顯可不是這樣的人,果斷的應下一聲是,完全配合福溪的意思。

而朱至一離開公主府直奔湯顯讓人打造出玻璃的地方。透明的玻璃呀,既然有人能做出來, 別管那到底浪費了多少材料, 都證明有人差不多掌握了這項技術, 想要達到百分百制成,只要出錢讓人研究就好。

尋到了人, 朱至願意出錢讓人研究, 而且用高價將整個窯爐買下,原本的老板都驚得不輕。但是朱至出的價格確實有點太高了, 高得讓人無法拒絕。

這麽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要不是因為手裏沒錢, 又修不好, 誰還樂意在這兒。

因而老板也不管朱至到底是從哪來的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果斷的一手交錢,一手交窯和人。

跟著朱至的萬河眼看朱至如此爽快的買下了整個窯爐,不確定的問:“公主是給駙馬買的嗎?”

“是,但也不盡是。”朱至如實答,已然讓工人們都過來。

隨後,朱至吩咐整個窯爐從現在開始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想方設法的提高制作出透明琉璃的工藝。

無論有多少的損耗,要什麽樣的原料只管說。什麽時候做出的琉璃讓朱至滿意了,誰做出來的賞銀百兩。

誰也沒有想到,朱至這個新接手的老板竟然如此闊氣,張口就要給他們賞錢?

百兩銀子啊,誰聽得不心動無比。

剛開始還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直到朱至再次重申,這一百兩銀子是獎賞,你們的工錢另算,當然誰做的東西工藝更好,工錢也會更高。

不再是同工同酬,而是根據人的手藝來制定工價。自然引得一片倒抽聲。

“我們可以白紙黑字的簽下合約。但是有一樣你們也得保證,在這裏做出來的任何東西不可以洩露半分,誰要是洩露了,傾家蕩產賠我。”朱至厚待人的前提也必須是這些人忠於她。

朱至也是一時沒有想起,如今這個時代還沒有透明的玻璃存在,虧得昨天晚上湯顯讓她看了一眼,也讓朱至想起了,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朱至過於爽快,爽快得讓工人有一種置身於夢境中的感覺。

不過沒有關系,朱至也不著急在這一天就讓所有人都相信她。

叮囑萬河把這周圍看好了,派一個聰明又能管事的人過來。這些工人照顧好了,也更得督促他們把東西盡快給她做出來。

萬河自無不應。雖然他並不知道朱至到底要做出的是什麽東西,但並不妨礙萬河把事情辦好。

不過,做出透明的玻璃明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朱至三朝回門的時候,依然沒有過多進展。

可是朱至這麽紮眼的才回公主府就往外跑,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府裏陪著湯顯。

常氏聽了一耳朵,等著朱至回門,哪怕再不想嘮叨朱至,也不得不提一嘴道:“再大的事也得顧著家裏,你都已經是成家的人了,不好再一直丟著阿顯不放。”

湯顯乖乖的跟著朱至沖泰定帝和常氏問安,話沒說兩句又被常氏關心起來了,湯顯解釋道:“公主出門是有要事,我在府裏也有別的事要辦。”

算是解釋了為什麽沒有跟朱至同進同出的原因。

“你在府裏做什麽?”泰定帝生怕湯顯是被朱至嚇得不敢說實話,順口問上一句。

“沐浴出恭的地方。阿顯對府裏的水路有興趣,正好我也有些想法,就讓阿顯試著動手。再怎麽研究也不比動手學得快。”朱至接過話,一家人灼灼的目光落在朱至的身上,這麽好像兩人各忙各的也不是不行。

總而言之,確定朱至不是故意晾著人,不跟湯濕在一塊的朱家人們,果斷決定,不再揪著朱至和湯顯相處的事不放。

“北元使臣急於回北元了。”朱雄英提了一嘴,好讓朱至知道,在她大婚的這幾天外頭的事兒。

“二嬸尚未下葬,他們怎麽就急著回去了?”朱至理所當然的問了一句,泰定帝已然笑著接話道:“說的是,秦王妃尚未下葬,他們何必著急著回去?一個為他們北元而死的人,難道不值得他們送一送?”

在某些事情上,不管泰定帝或朱至都挺看不上北元的做法的。

不管怎麽樣,秦王妃都是對北元盡心盡力的,就這樣一個為了他們盡心盡力的人竟然不值得他們送葬嗎?

“如果他們執意要回去,也未嘗不能讓他回去,只是他們無情無義,一定要讓北元的百姓知曉而已。”朱雄英在一旁補上一句並不認為非要把人強留下來不可,反而可以由此做個契機。

父子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算計。

“十萬擔的糧食不能白送。”泰定帝叮囑一句,也是讓兒女把握好分寸。

“這糧食我去送,正好順路回北平。”早在朱至提出同意大明借糧給北元開始,就已經暗搓搓的準備著了。要不然朱至也不至於著急的大婚。

這回一眾人的視線已經落在湯顯的身上,湯顯理所當然的道:“公主在哪,我跟著去哪。”

非常非常的自覺,自覺得讓常氏有一種她莫不是也娶了一個兒媳婦進門的感覺。

朱至露出了笑容,一旁當父兄的人都透著無奈。

不過,朱至想起另一件事了,“爺爺和奶奶呢?”

是的啊,朱至回門竟然沒看到這兩位,這就過分了啊。

“你大婚後,爺爺和奶奶就離開應天了,說是去丈量天下田地。”朱雄英接過話,提起最是讓朱元璋耿耿於懷的事兒,要說這源頭還是朱至呢。

“這是好事啊。爺爺沒留信說從哪裏開始?”朱至聽著眼睛亮閃閃的追問,泰定帝無奈的道:“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

“啊,爺爺帶著奶奶走了,那宮裏的那些妃嬪怎麽辦?”結果朱至話鋒一轉關心起了朱元璋的眾多妃嬪,泰定帝的臉上一僵。

朱至就像是看不見,只道:“就算爺爺想不起這回事,奶奶肯定也有安排,只不過有些話奶奶肯定是不方便說的。”

常氏也瞄了泰定帝一眼,不知該不該接朱至的話。

“已有成年的皇子隨子出宮居住。尚未成年的待孩子成年分府之後,再讓他們的孩子接出去。”終究還是泰定帝回答了朱至的問題,朱至側著頭想了想道:“這倒是還好。不過,爹可千萬別讓天下人覺得集天下之財以養朱氏。”

這種話也就朱至敢說出來!

重點更是,說出來了不會被泰定帝罵。

“我是看出來了,你挺不樂意養著你的叔叔們。”泰定帝不得不指出女兒話裏話外的意思。

“難道爹很樂意養著一群白吃飯不幹活,甚至還仗勢欺人的人?若是叔叔們都有功於家國社稷,如同這滿朝的文武大臣一樣,做著利於家國的事兒,天下人絕不會不高興養著他們。反過來也是同樣的道理。”朱至只是跟泰定帝據理相爭。也是從人心的角度討論事情。

泰定帝半響沒有反駁,朱至道:“爺爺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直接。拿下天下,自當惠及兒孫,天下誰人不是這樣,想的都是,自己拼下一番事業,傳承於後世子孫。這份事業不僅包括於權勢,還包括財富地位。然而德不配位,最終下場淒慘。更別說咱們自己把叔叔們架在火上烤,確定不是讓天下人都絕望?”

當著泰定帝的面朱至有一說一,比起在朱元璋面前更要直接。

“國庫已經交回六部執掌了。”朱雄英在旁邊幫腔,顯然是站在泰定帝這一邊的。

“可是咱們老朱家的人,因為爺爺的緣故,每人每月從國庫支出多少錢。這一筆費用,爹不會不知道。

“今咱們家的人還算不上多,可是爹得想想,按現在的形勢發展下去,咱們朱家的人越來越多,這筆錢的支出也一定會越來越多。當這筆錢占據國庫三成,一半,甚至是七成以上時,看到這樣的賬本,人會怎麽想?”

不是朱至在這兒危言聳聽,而是事實擺在眼前。朱元璋對大明的官員十分苛刻,但是對於兒孫們卻十分寬宥。

朱至方才說出的用天下之財以養朱氏,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根據朱元璋定下的規矩得出的結論。

“這些話,你之前怎麽不跟爺爺說?現在不是為難咱爹嗎?”朱雄英已經意識到朱至話裏話外的意思,同時也不得不為泰定帝考慮。泰定帝要是按朱至的意思改了養自家兄弟侄子的規矩,那不是要跟朱元璋唱反調嗎?

剛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朱元璋唱反調,不太妥當。

“我只是跟爹說清楚其中的利害,至於什麽時候適合改規矩,可以慢慢來。”朱至眨了眨眼睛,表明她可不是想一股作氣把事情解決的人。

“爺爺為了讓爹可以順利繼位,把幾位叔叔都從封地召回來。如今爹已經順利繼位,眼下須得考慮的是,到底要不要讓叔叔們回封地。”朱雄英只要確定,朱至沒有打算一鼓作氣把所有的問題解決,那就好說了,眼下須得考慮的更是朱元璋已經分封於各地的兒子們,是不是讓他們歸藩。

顯然泰定帝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倒也不是說泰定帝信不過弟弟呢,而是藩王的存在,長此以往的發展下去,必然也會成為大明的一大隱患。

“讓他們回去,但是兵權不能給他們。”朱至更是直接,人可以放回去,但兵權絕對不能交到他們手裏。

朱雄英擰緊眉頭道:“別忘了爺爺為什麽封藩王。”

朱元璋就是為了讓兒子順利從各大功臣的手裏拿回兵權,所以才會給他們封王,鎮守一方。

朱至現在說可以把他們放回去,但不給兵權,怎麽可能?畢竟這些兵權交到誰人的手中,朱至考慮過人選嗎?

“人放回去,兵權也給他們。”只是讓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泰定帝一直沒有做聲,卻突然拍板。

朱雄英對於親爹做下的決定,不能說是質疑,卻也震驚。

“別忘了你對於大明而言的意義。”泰定帝突然沖朱至丟下這句話。朱元璋早就料到了他的兒子們手握兵權,將來也會成為新君或者是大明王朝的隱患,所以不是早就已經想出了制衡之法嗎?朱至就是天平的另一側。

問題,每個王朝都有屬於他們的問題,至於誰想出了什麽樣的法子解決問題,難道是固有的嗎?

朱雄英聽完泰定帝的話,沒有再吱聲了。朱元璋已經幫朱雄英都想到了,至於最後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難道還得朱元璋繼續想?別逗了。

“既然爹已經打定了主意,那就趁早。”朱至有不一樣的想法,但是既然泰定帝覺得可以把兄弟們放回去,那就放吧,趁早。莫讓人覺得泰定帝這個兄長容不下他們。

雖然天下尚未安定,把這些王爺們放出去,未必不會再有別的變故,泰定帝決定了,朱至就堅定的站在泰定帝的旁邊,幫著泰定帝把事情做好。

“放你們叔叔們走了。送北元十萬石糧,你跟北元走一趟。糧草送去,我會看著什麽時候合適,再下詔昭告天下,由你接管北平。”朱至接管北平的事,雖然大家心照不宣,就連信國公也是心裏有數的,但沒有正式的詔書下達之前,大家的心照不宣也只能是心照不宣而已。

泰定帝決定把兄弟們放回去之後,也覺得該昭告天下,定下朱至接管北平。

“是。”朱至應得爽快,沒有半分遲疑。

饒是湯顯已經從信國公的嘴裏知道,大明朝有意讓朱至變成鎮守一方的公主,真正聽到這句話從泰定帝的嘴裏說出,湯顯滿心還是不可置信。

但是一想朱至天生神力,和朱雄英一道督建烈士陵園後,在軍中甚有威望。更別說在北地治得好些將領都服服帖帖。

擅長攏人心,安百姓的朱至,朝中上下,誰人不對她心生敬意。這樣的人才將她拘束於宅院之內,那才是大明朝最大的損失。

說完話的泰定帝第一時間更將註意力放在湯顯的身上,自然沒有錯過湯顯從剛開始的詫異到最後的全然接受。

朱至選擇湯顯定有朱至的理由。這是多年以來泰定帝的想法。

接下來就拭目以待,看看眼前的湯顯會不會辜負朱至的選擇。

回門也得回家,朱至在臨行前和常氏咬耳一句,“娘,咱們打的賭我可贏了。”

結果被常氏瞪了一眼,信國公還真是親自也面拍老實了兒孫們呢,半點沒有要讓朱至為信國公府上諸事為難的意思。

朱至不介意被瞪,高興得揚長而去。

泰定帝看了一眼常氏,並沒有細問。這會兒他有更重要的事。

在朱至回門之後,泰定帝下詔秦王妃以親王妃之禮而葬之,沒想到北元卻提出要回北元了。為了此事,禮部特意和北元的使臣們見上一見,只為提醒他們應該在秦王妃下葬之後再回國。

然而北元使臣執意要回國,為這事,禮部那是氣得火冒三丈,當著其他五部的人的面指責北元不愧是蠻荒之國,半點禮數都不懂。

擡眼看著上頭泰定帝和朱雄英面色如常,一個個罵得歡實的人又覺得,這些事都在泰定帝的預料之中,或許未必不會成為泰定帝對付北元的把柄。

“北元若是回去,我們借他們的糧食是不是也要一並隨他們而去?”比起禮部火冒三丈的罵人,肯定是先得問問,借糧的事到底怎麽說?

這一回禮部也不生氣了,同時瞪大的眼睛看著前方等著泰定帝的回應。

“既然已經答應了借他們糧草,遲早都是要借的。他們的意思也是希望能夠一道回去。”泰定帝接過,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都是讓糧草隨北元一道回去。

“但不知陛下屬意誰人護送這批糧草前往北元?”最最關鍵的問題,誰能忍住不問出來?

“安和公主如何?”泰定帝也不繞彎子,將朱至拋了出來。

一幹臣子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顯然沒有想到,泰定帝既然真的屬意朱至。

偏偏泰定帝覺得這個消息依然不夠,與眾臣道:“此外,著安和公主接管北平。”

這下滿堂沈默,誰也不敢吱聲了。

但是誰也都清楚,其實這是朱元璋時就已經布好的局,否則朱至斷然不可能嫁給庶出的湯顯。

就朱至的身份,天下的勳貴,朱至可以隨便選。最後確定下了湯顯,無非是希望信國公可以代燕王鎮守北平,但最後也得把北平穩穩當當的交回朱家人手裏。

信國公在北平經營了這些年,既是震懾於北元,同樣也安撫了北平之內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而今信國公被召回應天,也得派個人再去接管北平,想要在信國公的經營之下,穩穩當當的接回北平,再也沒有比朱至更合適的人選。

不得不說,朱元璋當初決定把朱至放出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步一步的為朱至布局,讓朱至穩穩當當的立足於軍中,又收攏人心。以今時今日朱至的身份地位和威望,縱然這六部之內的男兒們並不認同女子過多參與朝政,卻也想不出比朱至更好的人選。

朱至去接管北平,可以穩穩當當不出任何意外,同時也能讓北元生畏,不敢輕易犯我邊境。

“安和公主甚好。”別管他們是權衡利弊之後最終不得不認可朱至,還是因為高高在上的皇帝早已打定了主意,他們心知無法改變,最終不得不選擇了配合。總而言之,對於泰定帝做下的這個決定,他們只能選擇配合。

“擬詔,昭告天下。”那麽既然誰都沒有意見,泰定帝更是不打算再等,這就昭告天下。

朱雄英擡起頭,他要是記得不錯,親爹原本的意思是先讓朱至送糧草入北元,等朱至回到北平,親爹再下詔讓朱至接管北平,到時候就算滿朝的大臣反對,朱至人都已經到北平了,誰反對也沒用。

不想泰定帝一開口表明意圖,眼前的這些臣子們既然都認同?

嗯?別說泰定帝意外,其實朱雄英何嘗不意外。

怎麽說朱至也是女兒身吧?他們這些人不是一向覺得女子不應該參政的嗎?怎麽對朱至執掌北平一事如此包容?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卻誰也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惑。

反倒是這六部的尚書們啊,從泰定帝這兒撤出去之後,對於朱至的事兒,個個相互對視一眼,最後都化為一聲長嘆。

“果真除了安和公主,再沒有其他更合適接手北平的人選?”最終還是有人問出了這句話。

“你若是有什麽好人選,不妨說來聽聽。”有沒有的大家心裏還能沒個數,誰要是覺得有比朱至更合適的人選,不妨說出來聽聽。他們樂意聽著呢。

可惜,收獲一片沈默。

“別的不說,只說北元。雖說幾年前北平的事,其中有太孫,不,太子的功勞,公主在其中誘敵,生擒北原太尉,都是實打實的功勞。正因如此,北元使臣進京,這才將矛頭直指公主。公主那日如何戲耍北元使臣,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北元對公主生畏,有公主鎮守北平,他們不敢輕易來犯,可保北平安寧。”擺在眼前的事實是誰都無法否認的,建朝的這一代功臣都已經慢慢老去,更值得一說的是,面對這些武將,其實作為文臣是不希望他們在繼續壯大發展下去。

朱元璋確定封兒子們為藩王,讓他們鎮守一方,之所以能夠得到文臣們的支持,也是因為文臣希望借朱元璋的手鏟除功臣。

這些人憑武力打下這個天下,卻也成為了文臣們的心腹大患,人人都欲除之而後快。因為只有把他們都解決了,才有這些文臣們立足於朝堂的機會。

相比於在讓朱元璋好不容易拍老實的武將們出頭,他們更願意接受朱至這個女子接手權利。

“我們不反對有我們的思量,怎麽那群武將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該是最反對朱至代替他們的人竟然都沒有出面。

一道冷哼聲響起,“你們怕是忘了如今的公主已經嫁入信國公府。魏國公的世子這些年一直跟隨在公主和太子左右。涼國公是公主的舅公,曹國公是公主的伯父。說句不好聽的話,都是自己人,他們為什麽要反對?”

對於所有的功臣來說,只要上位的皇帝不想找他們麻煩,也不打算永絕後患,他們一般都不會跟皇帝來硬的,尤其是一個聰明又寬厚的皇帝。

上頭這幾位頂端的人,都不會對朱至接手北平表現出異議,其他人就算反對又有什麽用?

朱至在得知這樣的結果時,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而這個時候陳亙也找上門來了。

隨著泰定帝登基,陳亙已經非常識趣的早早離開東宮。朱至大婚的時候也收到了陳亙送來的厚禮,但陳亙卻早早的向朱至表明,如今的她不適合出現在朱至的婚禮。朱至對於她所說的不適合有數,自不再邀請。

“恭喜公主。”陳亙此番前來是向朱至道賀的,朱至經營多年,終於即將得償所願。

“這不過才邁出了第一步。”朱至雖然松了一口氣,卻清楚這一切僅僅是開始。

“那位楊大人來尋妾了,問的是如何才能辦好太上皇交代他辦的差事。”陳亙也知道朱至是要求極高的人,而且奉行的是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朱至的事大可以不論,楊士奇要辦的事,誰都清楚不容易。

朱至搖頭道:“西安做得到的事,不代表應天也可以。”

秦淮河上牽扯了多少利益,傻子都知道。

況且,誰都知道,想要讓秦淮河上所有的女人都有事可做,能夠養活自己,還要讓應天背後掌管秦淮河的人放下他們的利,很難。

陳亙作為一個過來人,在西安的確做成了,也救了西安那些落於煙花之地的女人,並不代表同樣的辦法在應天會有用。

朱至早就說過了,最根本的原因不解決,終究還會再慢慢的發展出另一條秦淮河。

再者,雖然大明是禁止官員進出入這些煙花之地不錯,卻沒有明令禁止所有的男人都不可以進入。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不把□□犯法這一條寫進大明律令,事情終究不可能成。

“太上皇想試一試,皇上也想試一試,公主難道就不想嗎?”陳亙是意外的,意外於朱至對這件事的積極性竟然不高。

不料朱至聽了這話與陳亙對視道:“因為他們都輸得起,可是女人們輸不起。我和爺爺和我爹,甚至是我哥都是有區別的。身為男人,他們已經習慣了讓女人成為犧牲品,既然如此,用女人來試探人,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對於他們來說,最後的結果不會比現在更差。”

陳亙忽然頓住了。是啊,就算她解救了西安那些落於煙花之地的女人又怎麽樣?她終究沒有那個能力解救全天下的女人。

而對於朱元璋或者是泰定帝來說,他們或許是有心粉碎煙花柳巷之地,卻沒有那個決心在全國推行。

只在應天試試,只因他們想看看究竟可不可行。然而西安難道不是已經有了極好的一個例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要試,對,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他們慎重,但何嘗不是因為,他們雖然有這方面的想法,卻並沒有覺得此事非做不可。

朱元璋對於煙花之地深惡痛絕,他知道這樣的溫柔鄉一定會成為英雄冢,卻還是沒有要把全天下的青樓楚館連根拔起的意思,這裏頭何嘗不是因為牽扯了太多人的利益,讓朱元璋不得不慎重。

在朱元璋手裏都沒能完全解決的事,輪到泰定帝了,泰定帝沒有像朱元璋那樣對這樣的地方厭之,恨之。所以泰定帝也不會非要將這些地方連根拔起不可。

朱至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也迫使了朱至不願意去輕易觸碰這件事,因為她清楚的知道,沒有決心做不好這事。

“與其明知道去做未必能做好的事,我更願意一步一步為這件事的以後做準備。我也奉勸你一句,現在最好不要卷入這些事。”朱至知道陳亙的意圖是什麽,正是因為如此,更得奉勸陳亙一句,不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參與太多惹起眾怒的事,那不是根基未穩的陳亙承擔得起的後果。

陳亙顯得錯愕的看向朱至,沒有想到朱至成功的邁出第一步後,卻阻止她和楊士奇達成合作。

朱至看的出來陳亙的不可置信,卻必須正告道:“男人們輸得起,你輸不起。”

一語道破其中的關鍵,也是希望陳亙能把事情放一放。

“楊大人那裏?”陳亙不是聽不進勸的人,她也相信朱至在對於女人的事情上,比她更熱切的想要做成。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朱至更是勸她須得謹慎再三,陳亙決定還是聽朱至的勸,但楊士奇竟然請了陳亙幫忙,陳亙沒有道理不幫。

“我會去見他。年輕氣盛的楊公子,已經踢到鐵板了。”如果可以,朱至也希望楊士奇可以解決好這些事,但終究只是奢望。

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問題會一直都存在。

“這些日子你會留在應天,有些事就麻煩你了。”朱至在應天的事兒不少,的確得需要陳亙幫忙。

“但憑公主吩咐。”陳亙立刻應下,讓朱至只管放心。

沒等朱至去找楊士奇,楊士奇已經找上門來。

一見朱至,楊士奇長長的一嘆,“公主能和陳姑娘將西安的煙花之地連根拔起,實在是厲害。”

“你確定我們真的將煙花之地連根拔起了?”可惜的是面對楊士奇的奉承,朱至並未當一回事,“你也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國家法度若是支持的事,杜絕得了一時也只是一時罷了。”

楊士奇沒想到朱至如此的直率,縱然是在這件大事上,也沒有要含蓄的意思。

“公主是從一開始就不看好我能辦好這件事。”雖然有些無奈,楊士奇卻不得不承認,朱至並不看好他能做好這些事。

“西安的事,單純只是因為陳亙心中不服,她既有心去做,我也只會支持。可是如果得不到朝廷的全力支持,煙花之地就如同那野草一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是朱至想打擊楊士奇,而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楊士奇不認。

楊士奇呆滯了許久,且問:“郡主是讓我放棄嗎?”

朱至搖了搖頭,“不是放棄,而是蟄伏,既然這件事楊公子認為一定得辦,可依楊公子如今的權勢地位,你是辦不成這件事的。倒不如放一放。等到將來,楊公子入主六部,能夠在那高位置上,能夠震懾於天下,不如那個時候,你再做成這件事。”

不得不說,朱至算是給楊士奇想出了一個主意,一個讓楊士奇心動無比的主意。

已經做了一些日子努力的楊士奇,當然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大的阻力,同時也佩服當初的朱至能和陳亙強強聯手,解決西安的煙花之地。

楊士奇也問自己是不是非做成此事不可?

當楊士奇看到那被迫接客的女子時,以及那些身染重病被人所棄的女子時,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被人問起,為什麽讀書。

他想救濟天下。而救濟天下,難道不包括這些苦苦掙紮求生的女人嗎?

如果不能讓這些女人逃離魔掌,他談什麽救濟天下呢?

“太上皇將此事交由我來辦,我既然辦不成,自當向太上皇和陛下告罪。”想通之後的楊士奇,接受了朱至的建議。今天辦不成的事,未必以後都辦不成。

朱至就喜歡懂得變通的人,而不是鉆牛角尖吊死在一棵樹上。

“公主此番前往北平,接手北平,想必建國都的事,也會盡都交由公主。”楊士奇想通之後,論起了別的事,別的國家大事。

“這話出了我這個門,別再跟任何人說起。朝廷上下誰也沒透這個風,雖然大家都知道,應天不會真正作為大明的國都。這只是臨時的。但,人要是不小心知道的太多了,反而會引起眾憤。”朱至絕對是好心勸告。

“公主放心。”楊士奇提起此事,分明是有別的話要說。於此時走到朱至的邊上,在朱至的耳邊低語了一陣。

朱至還以為楊士奇是想顯擺自己的聰明,洞察了朱元璋和泰定帝的打算,待聽完楊士奇的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要跟我一起去北平嗎?”隨即朱至便向楊士奇發出邀請。

“下官不是那知難而退的人,就算要退,也該讓他們借此機會多教訓教訓下官,才好讓旁人盡興。下官雖然沒辦法隨公主一道前往北平,卻可以為公主舉薦合適的人。”楊士奇覺得朱至不是那看資歷的人,這就是一件好事,年輕而有抱負的人,正好隨著朱至到北平大顯身手。

“姓甚名誰?”楊士奇舉薦,朱至當然得收下,很是好奇什麽人能得楊士奇舉薦。

“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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