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內情 (1)

關燈
◎真假◎

朱元璋的分析落在馬皇後的耳朵裏, 馬皇後道:“老二去,未必見得老四會說。”

“那就看老四是不是死心了。如果他已經放棄爭位之心, 他肯定不會再說。反過來, 老二也是有封地有兵馬的人。他做不到的事,挑起別人來做,他就有機會。”朱元璋冷哼一聲, 也算是將心比心得到的結論。

“老二。”馬皇後喃語, 朱元璋道:“老二沒有那個腦子,而且, 他和老四不一樣。”

這話說得甚是肯定,馬皇後與朱元璋對視, 朱元璋上前攬過她的肩道:“這些事原不該讓你知道,你放心吧,有咱們標兒在,誰都不用擔心,絕出不了兄弟相殘的事。”

馬皇後道:“老四已經動手了。”

絕出不了什麽的, 在已經有人動手情況, 沒有一點的說服力。

“他那點小伎倆連至兒都不是對手。莫擔心。”朱元璋安撫馬皇後, 也有些後悔當著馬皇後的面提起這事了。

但這也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朱元璋別管動了什麽樣的心思從來都是沒有要避開馬皇後的意思。

馬皇後別管心裏有多不認同他做的事, 最終都是把話藏著, 自己生悶氣,半句不會對外露。

“時候不早了, 你歇著, 我等等。”朱元璋既然要聽燕王和秦王對話, 就不介意等一等。

“這種時候我睡得著嗎?”朱元璋要等一個結果, 馬皇後何嘗不是, 讓她去歇息,她歇得住才怪。

朱元璋也想到這一層,握住馬皇後的手道:“那就陪我等等。”

馬皇後應下一聲是。

秦王自是不知自己竟然也成了一顆棋子。燕王府被錦衣衛團團包圍,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秦王來前已經有人前來傳達朱元璋的旨意,是以秦王可以暢通無阻的入內。

得以入內的秦王讓府裏的人領路,他要見朱棣。

府中的人自不敢怠慢,只是提醒秦王道:“自從王爺被關府內,眼看越發不正常,若是有冒犯秦王之處,請奉王勿怪。勿怪。”

先一步靠罪什麽的,秦王聽著不滿的踹了對方一腳道:“我們兄弟間的事,用得著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秦王是不滿的,他看起來就那麽差,連自家的弟弟都容不得?

想到這一點,秦王越發不高興了。朱元璋視他不如朱雄英和朱至就算了,論本事,擺在眼前的事實證明他確實不如,他認了。

可是要說他和兄弟們斤斤計較,不拿兄弟當回事,秦王不認。

“王爺息怒。”被踹一腳的人趕緊告罪,是他說錯話,是他說錯了話,他賠罪。

“領路。”秦王雖然不滿,依然催促著人往前帶路去,別在他面前耍心眼。

小廝連連稱是,在前趕緊領路,待走到正堂前,上方一個披頭散發的人躺在椅子上,聽見腳步聲大喝道:“誰又來煩我?滾,給我滾得遠遠的。”

夜幕降臨,堂內並未點燈,饒是秦王前面叫人拿著燈籠引路,一時間聽到聲音也沒看清屋裏的人,只隱約看見個人影,聽著聲音秦王不確定問:“老四?”

堂內半躺在椅子上的人聽著聲音將蓋在前面的頭發撥開,不確定的問:“二哥。”

“是我。你怎麽成這樣了?”秦王讓人趕緊進屋點燈,突然的光亮讓一旁的朱棣很是不適應,避著光竟然不敢見光一般。

秦王湊了過去,仔細打量起朱棣,胡子邋遢的朱棣啊,眼眶都似是陷進去了,要不是秦王自小看著朱棣長大的,怕是都認不出來這是他弟了。

“你怎麽成這模樣了?”秦王心急追問。

“二哥,我連門口都出不去,成什麽樣子有什麽關系?最重要的是,我人活得好好的,我的爵位卻叫我的兒子承襲了,父皇這是要棄我了啊。”朱棣苦笑接話,也是無力回天。

“那不是你自找的?你是有多大的膽子啊,竟然敢打大哥的主意?就你,都不用大哥出手,看吧,父皇就讓你這輩子全廢了。”秦王雖然震驚,可是對於朱棣做下的事,他都不明白朱棣從哪裏來的膽子?

朱棣幽幽地望著秦王,問:“果然,你們都覺得我瘋了是吧。我也覺得我瘋了,我竟然相信一個和尚的話。可是,他說的事一件一件驗證啊,萬一他說的全是真的呢?成了真怎麽辦?”

對此,秦王不以為然的道:“真的又怎麽樣,你不是父皇的對手,更不是大哥的對手,想要太子之位,這輩子,下輩子,你都用不著指望。我都不答應。”

秦王才不會覺得朱棣有本事鬥得過父親兄長,他們那點小心思都沒動,怕是已經全都暴露出來。

哼,傻呼呼的肖想太子之位,朱棣難不成覺得自己能鬥得過朱元璋和太子?

對此,秦王沒能忍住的問:“老四,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你本事比得過父皇和大哥?”

但凡沒有這點自我膨漲,都做不出肖想太子之位的事。

朱棣卻似乎聽不進話,猛得上前捉住秦王,在秦王耳邊一通耳語,秦王一開始是驚楞,隨後一把將人推開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原本也不相信,可是他說的事全都應驗了,先是前線的戰事,然後是母後,再是父皇。一件件都說中了。以後的事萬一也是真的呢?”朱棣勸著秦王,只盼秦王能夠信一回。

可惜秦王道:“那我也不信。再說了,還有雄英呢。雄英什麽樣子你不知道?你不服?”

然而隨著秦王此話落下,朱棣拉住秦王又是一通耳語,氣得秦王一把將人推開道:“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二哥,若事情真像他說的那樣,你也不信?”朱棣立刻追問。

秦王一僵,可隨後又堅定道:“對,我就不信,我怎麽可能信。”

話說著秦王竟然要往外走,可是走著走著又沖了回來道:“就因為那和尚說的話,你就敢動心思算計咱們父皇和大哥。你也太急了吧?或者,你是想一手催促這些事?”

意識到這一點的秦王一把將燕王提起來,厲聲警告道:“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再動這點心思,別說父皇和大哥饒不饒得了你,我第一個絕不饒你。”

言罷將人一把推開,頭也不回的走了。

“二哥,萬一真的呢?”朱棣在身後依然大聲叫喚,提醒秦王。

“不會有萬一。你聽了這樣的話竟然還動了歪心思,你是真瘋了。就該讓父皇關著你。”秦王回頭沖朱棣放狠話,也表明了對朱元璋做的某些事的支持,自該如此。

“二哥。”朱棣始料未及,難道秦王聽說之後就沒動別的心思?

可惜,秦王已經走遠,這時候已經不見人影。朱棣盯著秦王離去的方向,考慮的是,究竟他這一回成了還是沒成?

秦王氣呼呼的離開燕王府,本來是該回府的,可這越想越氣,得,立刻進宮。

萬幸這會兒宮門還沒落鎖,秦王思來想去吧,往東宮去。

太子正在給朱雄英和朱至布置功課,人不在眼前,莫以為就能敞開的玩,太子要是不給他們布置點事幹,他們怕是以為出去書都不用讀了。

聽聞秦王來了,太子今天剛見了自家兄弟,人又跑回來了?也不管其他了,吩咐道:“請。”

朱至已經放下手中的書昂頭看著門口,顯得很是期待秦王的出現。

太子一把將她的頭扶正,“再想看熱鬧,回你房間去。”

啊,一不小心表露得太明顯了是吧。朱至乖乖聽話擺正姿態,嗯,藏著點。

秦王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進門,迎門看見的竟然不僅是太子。

一眼瞥到朱雄英和朱至手裏的書,好吧,秦王立刻懂了,布置功課呢。

嘖嘖嘖,想當年秦王也是被太子耳提面命好好讀書,好好做功課的人。可惜了,秦王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學了十幾年,看書能認全了字,除此之外,真沒能發揮讀書的其他用處。

“大哥。”秦王心裏默默為朱至和朱雄英哀悼,他們在太子眼前,除了好好讀書,好好看書,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二叔。”朱至和朱雄英乖乖起身,也得跟秦王見禮。

“大哥,我有要事跟你說,你讓雄英和至兒先下去。”秦王沖兩個人頷首,也不繞彎子,幹脆利落的道明來意。

太子有些意外,回頭看了朱雄英和朱至一眼道:“不妨事,他們兩個都不小了,不管什麽事都能讓他們知道。你只管放心說。”

絲毫沒有要避開兒女的意思,朱至當然高興。

秦王依然不放心,湊到太子耳邊道:“和老四有關。”

太子也是始料未及,不過,恰恰也是因為如此,太子道:“那就更應該讓他們知道。不日,他們和你一道去北平。”

北平是朱棣的封地,雖說朱棣確實沒有正式就藩,不代表朱棣沒有去過北平。恰恰相反,朱棣出入軍中,日常和北平打交道,北平這地方朱棣熟悉得很。

秦王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結果太子依然覺得無須避開兩個孩子,他能再說什麽。

“我原本是想去看看老四,想弄清楚他到底為什麽生了那樣的心思,老四竟然跟我說了。”秦王立刻把事情的大概道來,其實他都挺意外的,事情太過順利了啊。

太子的目光變得幽深,卻只問:“老四說了什麽?”

秦王激動且憤怒的道:“老四竟然說,那和尚跟他說,大哥將英年早逝。啊,還有雄英,雄英也是早夭之相。”

此話落下,不管是太子或是朱雄英、朱至都頓住了,明顯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老四他是不是瘋了,竟然相信和尚的胡言亂語。那和尚真要有本事,他算到自己的死期了嗎?”秦王憤憤而論,對於已經死去的和尚是半點都看不上,更不覺得那樣一個人果真能有什麽真本事。

“二叔沒問具體?比如我爹英年早逝是什麽時候?我哥早夭又是什麽時候?”朱至正色相詢。

“這種瘋言瘋語我怎麽會細問。我就不信。老四他一定是瘋了。”秦王揮手如是說。朱棣用這樣的理由解釋自己做的事,秦王方才怒斥於朱棣,可如今當著太子的面,他倒是不好說了。

朱至眼中閃過冷光,嗤笑一聲道:“所以,四叔是知道我爹和我哥將來都會不在,因此早早為自己盤算,等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取而代之?我們家可不只有我爹和我哥。二叔,三叔,都在他的前頭。不然,還有允炆,允熥。啊,四叔是打算把所有的障礙都一網打盡,一個不留嗎?”

朱至似乎才反應過來朱棣的盤算。秦王聽著整個人都不好,這件事竟然還跟他扯上關系了?怎麽會跟他扯上幹系?

“老四真這麽盤算的嗎?”哪怕秦王不太樂意問,卻控制不住的問。

“二叔覺得四叔在皇爺爺面前,在我爹面前都沒有說出的內容,我爹英年早逝,我哥早夭,他怎麽就告訴二叔您了呢?”朱至一眼掃過太子和朱雄英,父兄不方便說出口的話,她無須顧忌是吧。

秦王啊的一聲,馬上想到他都沒怎麽問,朱棣卻已經把他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他了,這其中的原因,秦王就沒有一點懷疑?

“為什麽?”秦王真沒來得及細想,面對朱至提醒才意識到,對啊,朱棣為什麽突然對他坦白?

有了這層考慮,秦王反而更想知道朱棣打的什麽主意了,但他的腦子實在想不出來原因,幹脆問朱至吧。

朱至既然誘導的提出問題,豈吝嗇於回答秦王,道:“當然是因為已經被兒子承襲爵位,又已經失了皇爺爺的心,更暴露自己野心的四叔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依然不死心,欲借二叔之口把這些話傳到皇爺爺的耳朵裏。你說,皇爺爺聽到我爹會英年早逝,我哥哥會早夭的消息,心裏會不會犯嘀咕呢?”

秦王!!!

朱至繼續道:“當然,也是為了算計二叔您。您但凡今天沒有踏進東宮的門,沒有把從四叔那裏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說出來,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皇爺爺會對您有所不滿,更會覺得您跟四叔一樣,都是狼子野心。”

“這話從何說起?我又不想讓大哥死?而且,就老四自己胡說的話,憑什麽我們就得信他了,萬一他作假呢?他要是真有預言的本事,他就沒預料到自己落得眼下的結局。”秦王憤憤不平,十分看不上朱棣那點伎倆,真以為自己聰明絕頂,而其他人都是傻子?他說什麽別人就信什麽?

朱雄英於此時為秦王解惑道:“四叔有爭位之心,以為人人都會像他一樣,一但聽說了我爹會英年早逝的事,就會動心。”

結果沒想到秦王嗤之以鼻的道:“這話說得,我這樣的要是都想當皇帝,莫不是以為皇帝是好當的?我可沒有這個本事。連我自己封地的事我都管得亂七八糟,別說整個天下了。”

作為一個不算太聰明的人,秦王最難得的其實是有自知之明。

清楚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的人,絕不會攬下自己做不好的事。

“還有一個疑惑,既然四叔知道我爹和我的結局,按理來說只需要靜等時間的流逝就是,為什麽卻急於出手?這不符合邏輯。”朱雄英微擰眉頭,對已經發生的事理了又理,總覺得不太對勁。

如果真像朱棣說的那樣,姚廣孝早已看到未來,知曉太子和朱雄英都將早逝,只要靜靜等著琛一天的到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的出手,反而因此早早把自己暴露。

“自然是因為他有非出手不可的理由。”太子聽了半天,心裏也早有猜測。

“什麽非出手不可的理由?”秦王腦子不好使,為此只好等著親哥為他解惑。

巴巴瞅著太子的秦王,求知若渴,也算是難得一見。

太子的視線落在朱至身上,朱至收到,不確定問:“我嗎?”

朱雄英也突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分析道:“畢竟他們算計第一個除掉的是你,如果不是因為非除你不可,他們有什麽理由先第一個對你動手,而不是別人?”

這個問題問得好,朱至繼續問:“所以,為什麽要第一個對我動手?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威脅?”

“如果姚廣孝說,你的存在會改變爹和我的命運呢?”朱雄英眼中閃過堅定,一語道破的同時,也是讓他有了方向。

明明可以坐收漁利的人,卻突然出手,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付朱至,明擺著要置朱至於死地,難道會是偶然的嗎?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朱至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障礙,極有可能毀了他們所有的期待,讓他們的等待落空。

太子盯著朱至,道:“老四不是蠢人,他就算有野心,既然知道以後的事,他只需要靜靜等待事情發生就好,根本不需要貿然出手,把自己推到前面。除非生了變故。姚廣孝不僅看到未來,也看到阻攔老四如願的障礙是什麽。為了把障礙解決,他們不得不出手。”

得,太子也跟朱雄英想到一處,朱雄英說的極有可能,也唯有這樣的理由才能解釋為什麽朱棣突然要出手。

秦王聽得忍不住捉頭道:“至兒有那麽大的本事?”

朱雄英突然道:“我記得姚廣孝說過,至兒會毀了大明江山。如果按姚廣孝的意思,我和爹都出了事,諸多叔父兄弟中,還有誰能威脅四叔,或者是四叔的對手?”

朱至這個時候接過話道:“但凡爹和哥哥出了事,我們第一個該考慮的是不是皇爺爺?皇爺爺會做什麽?”

兄妹對視一眼,朱雄英道:“依皇爺爺的性子,為保大明江山,如今還活著的淮西功臣,怕是一個都不可能留了。

“除了爹,沒有人能鎮得住淮西功臣,那麽這些能為大明,能為爹守衛江山的人就會立刻成為危及大明的人,皇爺爺會不惜一切把他們全殺光。

“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沒有一個人會是四叔對手。”

秦王!!!

為什麽就連朱雄英都能想得那麽長遠,而他腦子根本跟不上,都不知道該怎麽樣回答問題的好!

朱至於此時道:“魏國公說過,咱們四叔可是將帥之才。”

有了這句話加持,也就明白了。

“所以,姚廣孝那句毀了大明的河山,毀的是將來,是原本他們認為順理成章成為四叔天下的大明。”朱雄英得出了結論,同時眼裏已經布滿寒霜,“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四叔會出手,而且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至兒。至兒是改變一切的根源,他哪怕冒險也必須除掉至兒。”

秦王一個不動腦子的人不禁轉頭盯著朱至,同時腦子閃過疑惑,他的侄女如此厲害嗎?

這個問題問得,嗯,他好像也不好說朱至沒有這個本事是吧。

太子冷哼一聲道:“看來姚廣孝到死都沒有說完話。”

朱至瞇起眼睛道:“或許他早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話說了些給我們聽,並不代表他全說完了。留下了一半何嘗不是在布局,為四叔布局。”

人死了事情就算完了嗎?那可不定。

萬一這也是一個局呢?用一條命布一個局,也算是往人的心上紮上一根刺。

等閑人心裏有個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要是皇帝心裏有了刺呢?

以死證明朱至就是將來可能危及大明江山的人,姚廣孝就不信了大明朝沒有一個人在意。朱元璋就算現在不殺朱至,未來要是出點什麽事,他也能不殺?

朱至嘆一聲道:“死了還想拉我陪葬嗎?”

秦王不明所以的問:“誰,誰死了還想拉你陪葬?”

結果朱至一眼掃過他,完全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都是一家人,怎麽太子和朱雄英就沒有問任何問題,反而隨著一通分析已經得出了結論。秦王卻連朱至在說什麽都不知道?

果然,馬皇後和朱元璋的腦子全給了太子,以至於叔叔們腦子都不太夠用。

好吧,看在朱元璋和馬皇後的份上,自家爹也是得利的那個人,往後她對叔叔們好一點,別讓人欺負他們沒腦子。

太子和朱雄英都沈默了,顯然心裏都有了數,知曉了朱棣和姚廣孝的算計。

“子不語怪力亂神,或許這一切都是姚廣孝胡說八道的。”朱至是真不希望姚廣孝說的是真的。

太子再一次掃過朱至道:“這件事我會處理,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歇息吧。”

這就要打發人,滿腦子問號的秦王一聽太子的話當即就要起身告退,結果太子一把將人拉住道:“二弟等等。”

被打發的朱雄英和朱至,其實也需要消化消化因為秦王帶來的消息分析出來的一切。

太子別管再要跟秦王吩咐些什麽,他們就不管了。

兄妹二人起身告退,秦王好些事都沒鬧明白,一看朱至和朱雄英走了,湊過去在太子耳朵道:“大哥,老四是瘋了才會說出那樣一堆話,你別當一回事。你身體康健,怎麽可能英年早逝。”

捫心自問,秦王絕不希望太子有個閃失。

雖然太子對他們是嚴厲了點,長兄如父嘛,這都是早些年朱元璋不在家,以至於當哥的小小年紀就得照顧他們這些頑皮的弟弟,管著他們,不許他們亂來。

可是太子也是護著他們的啊,自小到大他們挨打什麽的,多虧太子求情,否則不定要挨多少揍。

雖然有時候太子也會揍他們,不都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事?

秦王從心裏明白,有太子在,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用不著害怕。他也早就習慣有太子頂的情況,讓他腦補太子不在,那不就得直面朱元璋了?

不不不,朱元璋太可怕了!那雖然是爹,發起火來的時候真讓他有一種自己什麽都不是的感覺。

自家的親親大哥啊,一定要長命百歲,凡事在前面給他頂著,否則他真要撐不住。

“好。”秦王第一時間就來尋太子,太子心裏自然是有數的,為此,太子應下一聲,同時也跟秦王叮囑道:“老四說的這些話,到此為止,往後不管誰問起你都不許提,半個字都不許提。”

秦王立刻點頭,可是一想又問:“要是父皇問起呢?”

自問扛不住朱元璋問話的秦王啊,也是想從太子處得到一句準話,他會親自出面解決朱元璋,保證不會讓朱元璋跟他問起。

“父皇既然讓你去見老四,你和老四說的話早已傳到父皇耳中,他不會問你的。”太子對朱元璋了解極深,朱元璋都不用吱聲,太子已然知道他會做什麽。

“那就好,那就好。”秦王聞之十分慶幸,畢竟不用正面面對朱元璋是吧。

太子聽著這話,不由瞟了秦王一眼,所以自家二弟只是慶幸於不用再被朱元璋問及今晚的事?別的就一點都沒有想到嗎?

秦王在這時候向太子保證道:“大哥你放心,我護著雄英和至兒出去,一定會把他們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好。”太子拍拍秦王的肩,其實更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在姚廣孝告訴朱棣所謂未來裏,秦王是怎麽樣的結局?

捫心自問,朱棣再有野心,秦王和晉王在他前頭,他就算本事比兩個兄長厲害,論嫡論長可都輪不到他。

真要以兵力奪位,除非在朱元璋死後,否則朱棣也絕無可能。

那麽,那個時候的局面是什麽樣的?

太子擰眉考慮。

這時候的朱至也和朱雄英在院前討論這個問題。

“我要是四叔,就算爹和哥都不在,他想上位,在皇爺爺活著的時候是不可能的。可是一但皇爺爺繼位,怎麽樣太子之位也輪不到他,他要是想繼位,只能起兵謀反。啊,這仗得怎麽打?”朱至已經腦子在飛轉,顯然是在考慮從北平出兵,要怎麽樣才能迅速攻下應天。

北平是朱棣的封地,他手裏也是有兵的,但那點兵和大明朝的幾十萬兵馬相比,差得遠了。

“我怎麽想都覺得,要是最後四叔能成事,坐在皇爺爺位置上的人是得有多無能啊。這樣的人,活該被四叔搶了位置。”朱至如是說,引得朱雄英側目以對。

說出這種話的朱至是真不怕被人打!

“哥哥難道不覺得嗎?既然得皇爺爺傳位,這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一個造反的藩王他都對付不了,能指望他有多有本事?要是按這麽說來,皇爺爺是有多糊塗才選了那麽一個人?”朱至搖頭顯得很是無奈,也是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朱元璋得選哪個沒用的人來當這個繼承人,才會讓朱棣成功。

朱雄英沒能忍住的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爺爺已經沒得選?”

啊!經朱雄英一提,朱至算是反應過來,這個可能性很大是吧。

兄妹二人再一次對視,朱至一掌拍在朱雄英的肩上,直接拍得朱雄英差點栽個跟鬥。

“看吧,我早告訴哥哥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人要是沒了,再多的權勢地位有什麽用?一樣你都帶不走。”朱至拍完人更得提醒朱雄英,別不拿她說的話當回事,她說的話在理。

朱雄英好險穩住了才沒有摔個狗吃屎,回頭幽怨的瞅著朱至。

朱至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下手有點沒輕重了是吧。

“對不住哥哥,一時忘了控制力道。不過,哥哥,你怎麽越來越弱了?”朱至用了多少力道她有數的,結果朱雄英沒能穩住,差點給摔了,是不是過分了?

朱至打量的視線落在朱雄英身上,透著審視。

可憐的朱雄英沒能忍住反駁道:“你怕是忘了最重要的一點,你在長大,我在長大,重點是你的力道長得比我們都快!你再用以前的力道推我,我撐得住嗎?”

朱雄英也是怨念無比啊!碰上朱至這樣一個天生神力的主兒,他再拼命練習,學武,好像依然沒能在朱至手裏安安穩穩的保持自己當哥的威嚴。

雖然朱雄英也知道,跟朱至要求威嚴,除非朱至不動手,否則就沒有他威嚴存在的可能。

朱至很無辜的道:“我不是覺得哥哥的本事應該比以前好多了,所以我才繼續保持以前的力道拍你一下?我以後再用少些力道。”

說到這裏朱至打量著朱雄英直搖頭,莫以為朱雄英看不懂朱至眼裏的嫌棄。

朱雄英忍了又忍,不斷告訴自己,他別跟朱至計較,真計較起來要鬧笑話了啊!

“四叔那樣,咱們要是不回敬一二,噎不下這口氣。”朱至就不管朱雄英的心情了,對於朱棣,朱至已然握上拳頭。

“你一慣不是吃虧的那個,想幹嘛幹嘛去。”朱雄英方才覺得朱至的天生神力太讓他蛋痛了,要是落到別人頭上,好說,且讓朱至放手折騰人去,他一定支持。

“皇爺爺說了,任何人不得出入燕王府。”朱至挑眉,要說現在最大的障礙難道不是朱元璋嗎?

朱至相當自覺的道:“姚廣孝放出去的話,我現在能保全性命實屬萬幸,所以我不能太囂張,尤其不能做出不把皇爺爺放在眼裏的事。”

但凡不是為了老實點,連帶為了小命猥瑣點,朱至早打上燕王府去,狠狠揍朱棣一頓。

朱雄英眉頭跳了跳,不得不沖朱至道:“辦法千千萬萬種,不必在一顆樹上吊死。咱們讓百川引路就行。”

百川。

朱至與朱雄英對視,朱雄英肯定的道:“把人帶出宮就行。”

剩下的事,朱雄英覺得完全不需要他教朱至的是吧。

朱至只問一句:“確定百川能讓我進燕王府的門?”

引得朱雄英一瞪道:“你就算信不過我,也該信得過爹。”

百川代表的是誰?太子啊!

朱元璋對太子的態度怎麽樣的,難道須得朱雄英再三提醒?

別的人想進燕王府或許不可能,但太子想進絕沒有人敢攔著。

“在理。”朱至就不管裏頭的彎彎道道了,她只要揪著一個重點就行。

第二日,百川楞是被朱至拉著出了宮,百川是不敢不聽這麽一位祖宗的話,可是當被朱至拉到燕王府前時,百川一頓,隨之轉頭要跑。

“你要是跑,我可就要打進去了。我這一打,一準惹皇爺爺不高興,然後我要受什麽樣的責罰就不敢保證了。”朱至是不攔人的,可是後果她不得不說清楚。

百川腳步立時停下,轉頭無奈問:“祖宗,您進燕王府幹嘛?”

“揍人。”朱至握緊小拳頭如實答,百川!!!

“祖宗啊,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百川豈不知朱至的性子,這就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主兒,他要是不幫這個忙,朱至一定會打進去。

“任何人裏不包括我爹。”朱雄英出的主意,朱至當然相信。

百川一滯道:“那您該跟太子請個手筆。”

朱至一眼瞥過百川,不太樂意百川如此裝糊塗。

百川被看得心虛且無奈,不得不同朱至商量道:“您心裏攢了氣老奴明白,正所謂來日方長,您忍一忍,將來再算?”

“不成,現在要是不打,以後就沒有機會了。來日方長在皇家屁都不是。”朱至何等聰明人,能讓百川忽悠了。

現在不打朱棣,等太子登基就更不好打了。容易被人扣一頂容不下朱棣的帽子。

還是現在打的好,有怨有氣就在這個時候撒了,不服也沒用。

“陛下知道了一定動怒。就是太子爺也饒不了奴。”百川可憐兮兮的同朱至請之,盼著朱至能夠網開一面,放過他吧。

“你主子差點命都丟了,這事你讓我咽下?我知道我爹一準罰你,現在我就問你,你願不願意替我受這個罰?”朱至正色沖百川問來。

百川打量了朱至的神色,並無半點玩笑之意,也就讓百川明白了,這件事朱至非做不可,等不到來日。

雖然自小到大朱至就不是那受氣的人,更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但是朱至一向擅長審時度勢,若不利於太子的事,她萬萬不會做。

她既然說了是眼下的情況是最好的報覆時機,百川有些事未必明了,總也是信得過朱至的。

“奴領您進去。”百川衡量再三後終是應下。

朱至不給百川反悔機會的把人扒拉到門口道:“走。”

幾乎被推著走的百川看著門口的錦衣衛,拿了朱至半點辦法都沒有。

“站住。”門口的錦衣衛一看有人要進燕王府,趕緊將人攔下。

朱至給了百川一個眼神,百川安撫地讓朱至呆著,別著急。

急倒是算不上太急的朱至乖乖立在一旁,百川道:“安同知何在,讓他來見我。”

百川身上的服飾,錦衣衛的人豈不知,攔下人是他們的本職,至於其他的事。要見安同知的百川,他們更不敢怠慢,立刻去請人。

不一會兒,裏頭走出一個身著飛魚服的人,但見百川和朱至立刻見禮道:“郡主,百川公公。”

百川清咳一聲道:“安同知,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這位安同知聞言看了朱至一眼,終是走到百川身邊,百川在安同知的耳邊一陣耳語,朱至目不斜視,不過,安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