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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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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受教的人壓下心裏方才生出的不服, 被鐵牛拉著走,此時也只能乖乖的被拉!

朱至正陪著孫商枝繼續翻查呢, 萬河把人請來, 朱至聽著聲音也沒有回頭,只將鼻壺遞過去道:“鼻壺裏有曹國公所中的毒,你們順著能接觸鼻壺的人查查吧。”

鐵牛趕緊上前接過, 爽快應一聲是。

邋遢男子瞅了朱至一眼沒能忍問:“鼻壺有毒, 是本身的材質有毒,或是裏面被加了毒?”

朱至本來連頭都沒回, 聽此一問轉頭一看,在看到某位毫無形象, 頭發亂糟糟,就連身上錦衣衛的飛魚服也是糊亂穿著的男子,雖然對這位的穿著不太滿意,還是答道:“裏面被加了毒,而且毒量很細微。按商枝的話來說, 應該是有人時常添加毒物才能保證上面有毒。”

“去請曹國公夫人把能接觸到鼻壺的人都叫過來。”邋遢男子聽完朱至的解釋, 立刻轉頭沖鐵牛吩咐。

鐵牛無二話, 轉頭與人吩咐。再回頭對上朱至審視的眼神,鐵牛不太好意思的道:“郡主, 這各有各的本事, 錦衣衛裏也有擅長查案的人。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擅自用刑。絕不會讓天下的人都覺得, 我們錦衣衛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有真本事的。”

“很好。”朱至相當滿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原來指揮使就是因為郡主說了幾句, 不能讓人小看錦衣衛的話才把我弄回來的。”邋遢男人恍然大悟, 之前一個個對他喜歡用證據說話, 不喜歡用刑逼供那叫一個不樂意,突然變了態度,原來是被人教訓了。

鐵牛急得恨不得把邋遢男子的嘴捂上,當著朱至的面又沒敢。

“不管是什麽原因,不用嚴刑逼供就挺好對吧。”朱至並沒有因為邋遢男人的一句話而生出不喜,她用激將法,更把朱元璋的面子扒拉出來,為的就是錦衣衛可以像樣一點,別一天到晚就會用逼供的辦法辦案子。

本來啊,查案查案,要查明案子就得找證據,找證人,只有無能的人才會用逼供的手法破案。

“郡主說得對。原因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結果大家都滿意,那就很好!”邋遢男人頷首。

“難得有此機會,你是不是也該把握,莫讓人當真小看了你們錦衣衛。”朱至挑挑眉沖邋遢男人如是說。

“郡主放心,查案而已,只要有人做過的事,必留痕跡,不怕找不到。”邋遢男人知道了始末,他有了機會證明自己,同時也能證明錦衣衛,多好的事,豈能錯過。

“這裏。”這時候孫商枝突然指著書椅,朱至一楞,轉頭不錯眼的望著孫商枝,孫商枝道:“椅子上也有毒。”

朱至怔住了,顯然沒有想到椅子上也有毒。

孫商枝突然打量周圍道:“要是書房都被人用了毒。”

此話落下,朱至立刻看向書房,邋遢男人已經道:“如果是這樣,就不可能只有曹國公中毒。”

孫商枝抿住了唇道:“我要看看才能確定。”

適才孫商枝只查看周圍的擺設,卻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桌椅,甚至是整個屋子。

邋遢男人已經催促鐵牛趕緊把曹國公府的人叫過來,重點是伺候在書房的人。

曹國公夫人既然說了會配合,眼下朱至都在府裏上下查看著,她又怎麽會自打嘴巴。

不過,面對錦衣衛讓人聚集,看情況是有所得。

孫商枝上下查看過後道:“整個書房的木頭都被油了毒漆,看時間並不算太久。”

“是,三個月前文忠讓人重新裝飾了書房。”曹國公夫人臉色煞白,明顯沒有想到三個月前的一次修繕,竟然會為曹國公種下了禍根。

“煩請夫人把當時修繕的人找過來。”邋遢男人微擰眉頭,顯然沒有想到還扯上別的人,但不管是誰,只要是有嫌疑的人都應該叫過來詢問。

“另外,煩請郡主的人為曹國公府上的人都號一號脈,看看他們這些人裏有幾個和曹國公一般中了毒。”邋遢男人馬上朝朱至相請之。

孫商枝已經查出毒源,該看的地方她都重新看過了,無須再查查,也確實應該為府裏上下的人號一號脈,以確定他們是不是和曹國公一般中了毒。

“郡主,案子查到這兒有鐵指揮使他們呢,不如您早些回宮。”萬河聽著孫商枝的話,心裏那叫一個七上八下,膽顫心驚的與朱至相請,盼著朱至能夠聽一聽勸,先回宮吧。

朱至正想拒絕,孫商枝道:“郡主,時辰不早了,您再不回宮門該落鎖了。”

提醒得不錯,看看外面的天色都黑了,朱至一個奉命坐鎮調和,既不讓曹國公府上的人不配合錦衣衛,也不讓錦衣衛有冒犯曹國公府的人,也是時候該功成身退了。

“郡主回宮吧,省得太子和太子妃擔心。這裏有我,如今既有線索,我一定讓人配合查出下毒之人。”曹國公夫人雖然急切於找出兇手,卻也明白不宜讓朱至再留下,曹國公府不知何處暗藏著危險,要是朱至在曹國公有個半點差池,曹國公夫人更是休想安寧。

“郡主快回宮吧。”曹國公夫人催促著,盼著朱至能聽進勸,別再留下了。

鐵牛相當自覺的道:“郡主放心,臣保證絕不動刑。”

嗯,很是清楚朱至最不放心的是什麽。

“伯母,那我就先回宮了。但有消息立刻送回宮裏。”朱至也想知道究竟是誰那麽大的膽子敢毒殺曹國公,眼看尋到了線索,接下來順藤摸瓜,定能尋出幕後之人。

面對一個個恨不得她離得遠遠的人,她也只好乖乖聽話回宮。

朱至回宮之時,聽說馬皇後已經在第一時間來看望曹國公,朱至也得去見見馬皇後。

馬皇後迎面問:“如何?”

雖沒頭沒尾,朱至自知何意,趕緊答道:“已經查到線索。”

有了線索就不怕查不出來究竟都有多少人參與,馬皇後可見松一口氣。

“你伯父暫時在宮裏住著,莫打擾他。”雖說朱至他們兄弟姐妹不是不懂事的人,馬皇後還是不放心叮囑一句。

“奶奶就放心吧,我們一定讓伯父好好將養。”朱至連連保證,馬皇後握住朱至的手,再看已然熟睡的曹國公滿眼都是擔心。

朱至隨後跟太子說了孫商枝的發現,太子額頭的青筋不斷跳動,“整個書房都上了毒漆?”

“是。”朱至肯定答,太子握緊拳頭道:“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用這樣的辦法殺人,太子想知道那人究竟跟曹國公有多大的仇。

朱至也想知道,究竟是誰想出這樣殺人的辦法。

後半夜,錦衣衛入東宮稟告,太子和衣而出,但知企圖殺害曹國公的人時,太子眼中流露出詫異,“查實了?”

鐵牛趕緊把一旁打著哈欠的邋遢男子推了出來道:“太子問你話呢。”

太子看到邋遢男子的那一刻喚道:“皮世?”

被喚皮世的邋遢男子立刻正色道:“回太子,查實了。而且屬下已經找到人證明曹國公府的侍衛確實是張士誠之子。此人原本的目標是陛下,只不過宮中守衛森嚴,他摸不進宮。當年張士誠幾次三番在曹國公手中吃虧,因而對方退而求其次,混入曹國公身邊,想用慢性的毒殺曹國公於無形,而後功成身退。”

如果不是碰上孫商枝,這個計劃今天就成了啊!

“一應毒物都在他的房間搜出,就連當初修繕曹國公書房的人也可以證明,他確實指使對方在油膝裏動了手腳,曹國公的書房和桌椅都被動了手腳。”皮世正色而答,一樣一樣將證據羅列出來,“這是供狀,請太子過目。”

話說著已經呈上供詞,請太子查閱。

太子接過仔細一看,不僅有當日修繕曹國公書房人的供詞,就連張士誠的兒子也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認不諱。

“可曾動刑?”太子立刻反問一句,鐵牛一僵,皮世瞥了他一眼,如實答道:“不過是套一套話而已,用不著動刑。”

話說得不是一般的自傲,明顯並不覺得想查找兇手唯一的辦法就是動刑!

太子再問:“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

“太子放心,屬下已經再三查證,參與的人都查出來了。”皮世明白要是不把人揪出來,曹國公往後不得安寧。再說了,這人的目標是不止曹國公,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他的目標是朱元璋和太子。

就沖這一點,皮世也得查清楚,絕不能讓人糊弄過去。

太子略松一口氣,讚許道:“很好。”

皮世終於得了誇讚,露出了笑容。

“太子爺,屬下這一回算不算是立功?能不能請太子爺幫屬下一個忙?”皮世面露難色,但是,該適當提要求就得提一提!

“你算是立的哪門子的功,線索都是郡主帶人找出來的。”鐵牛一看皮世的樣子,立刻拉過人,急於把人帶走。功,他有哪門子的功,還敢討賞。

“就算是郡主帶人找出來的線索,要不是我聰明,能那麽快查出張凡是張士誠的兒子?能知道曹國公中的毒是他的傑作?郡主有郡主的功,我也有我的功。再說了,太子爺還沒說話呢。”皮世翻了一個白眼,顯然不滿極了某位上官的霸道,行不行的不是由太子說了算嗎?什麽時候輪到他做主了?

鐵牛成功被噎住了,趕緊向太子賠罪道:“太子恕罪,臣非不敬太子,是這小子太不懂規矩了。”

太子得以知曉誰人毒害的曹國公,兇手還捉到了,心情是相當的好,對此並不在意皮世討賞,道:“無妨。他確實有功。你想要什麽只管說。”

哎喲,皮世那叫一個高興啊,趕緊沖太子道:“太子爺,屬下想進大理寺,請太子爺將屬下調到大理寺。”

瞧他那熱切的目光,巴不得立刻得了太子的同意。

鐵牛瞪圓了眼,恨不得把某個竟然想離開錦衣衛的兔崽子吊起來打。

可是當著太子的面打不得啊!

鐵牛一陣陣吸氣吐氣,努力控制住想要出手揍死某人的沖動。

“這是為何?”太子頗是意外,既是識得皮世的太子,也知道皮世的本事,是個擅長偵查的好苗子。

“錦衣衛沒有臣下的用武之地啊,在今日之前,屬下都被指揮使趕回家好些日子了。指揮使都嫌棄屬下,不樂意屬下在錦衣衛做事。”皮世很是無奈,他是被人嫌棄到不行,才會生出離開錦衣衛的心。

“而且,屬下喜歡查案,到了大理寺正好能讓屬下一展所長。”皮世趕緊解釋,證明他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心,只不過之前沒有機會提,現在碰上了,要是能讓太子點頭,他必能如願。

皮世一臉的迫切,某個相當於被告了黑狀的指揮使啊,真是忍了又忍才沒有沖上去揍人。

太子打量著皮世道:“錦衣衛和大理寺並無區別。你既然喜歡查案子,以後讓鐵指揮使安排你查案就是。”

皮世狐疑的道:“太子爺不是在說笑吧。”

“你今日難道不是憑本事查出了毒害曹國公的人?”太子當然明白皮世為何一臉的不信,按以前的錦衣衛行事,恨不得把人全都捉起來嚴刑逼問,什麽時候他們費過心查查案子?

但是,太子很清楚的知道,錦衣衛的存在不該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最好它能跟大理寺或是刑部一樣,是能給人帶來希望,也是代表正義的地方。

然而皮世聽到這番話只是將目光停在鐵牛身上,鐵牛沒能忍住的道:“太子說話你看我做甚?”

“是指揮使嫌棄我又不是太子嫌棄我,我不看您看誰。”皮世答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鐵牛好險忍住沒有跳起來揍人!

好在最後一絲理智提醒著他,他在太子面前,哪怕要把人往死裏打,絕對也不能當著太子的面動手!

“我也聽太子的。”朱元璋早叮囑過,太子的話他要聽,鐵牛一慣最聽的就是朱元璋和太子的話,何時他給了皮世錯覺認為他們錦衣衛不必當太子是一回事?

“太子爺,要是將來指揮使說話不算數,再因為我一心查案要把我趕出錦衣衛,您能不能把我調去大理寺?”皮世思來想去還是不太放心,必須得向太子討一句準話才行。

鐵牛!!!

“可以。若是錦衣衛不許你查案,你與孤說,孤將你調去大理寺。”太子爽快承諾,不過,如果錦衣衛能改一改風格,這對大明而言莫大的好事。自然得種下種子才行。

“謝太子爺。”皮世終於得一句準話,高興得沖太子呲牙一笑。

旁邊的鐵牛是忍了又忍,沒有當眾磨牙完全是顧忌太子。

“曹國公府上須得小心謹慎些,此案務必再三查證。”太子正色叮囑,更希望皮世能夠再三查查案子,切莫有所遺漏。

皮世正色承諾道:“太子放心,屬下一定再三查查,絕不讓企圖對曹國公不利的人逃之夭夭。”

“好。”太子得了一句準話,很是滿意。

沒有別的事既將兩人打發了去。

鐵牛乖乖聽話的領著皮世出了東宮的門,皮世正要向鐵牛炫耀一番,剛出東宮的門立刻挨了鐵牛的打,“好家夥啊,敢當著太子的面告我的狀。你小子不安好心。”

皮世趕緊抱頭,努力保證不被打傻,嘴裏更是反駁道:“我怎麽告你狀了,你分明覺得我太磨蹭,不樂意我總喊著查案查案,所以才看不上我,這才把我趕回家的。我又沒有無中生有。”

“那也不是你能在太子面前亂說話的道理。”鐵牛才不要跟他講理,狠狠的在皮世身上抽了一記又一記,不打他對不起皮世告他的黑狀。

“大哥,你要是再不講理,我回去找太子爺告狀了。”皮世沒辦法了,再讓鐵牛打下去他一準得成傻子了。不想成為傻子就得管住鐵牛是吧。

鐵牛依然沒能忍住打多他幾巴,道:“用太子爺威脅我是吧,你現在翅膀硬了,敢威脅我了。”

皮世面對鐵牛的巴掌啊,趕緊求饒道:“大哥,我錯了,我錯了。你別打了,再打要打傻了!”

行吧,皮世也不是要把人打傻的意思,面對皮世的提醒,也算出了一口惡氣的鐵牛終於收了手。

皮世瞅了鐵牛一眼,確定鐵牛沒再要把他往死裏打,這才放下護著腦袋的手。

“大哥,太子爺是心存仁慈的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了。再說了,嚴刑逼供得來的結案,誰敢保證不會冤枉了人?咱們就算靠著皇上,那也不能做那喪盡天良的人。

“有些話我早告訴過你,凡事給別人留一線也是給自己留一線,逼得別人沒了活路,早晚也會葬送自己的活路。自古以來的酷吏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皮世別看一副邋遢樣子,人心裏門兒清著。

他不認同鐵牛他們的做法,也是覺得鐵牛他們要是一直不管不顧,以嚴刑酷法對付朝中的那些大臣,早晚有一天死的人一定會是他們。

畢竟惹了天.怒人怨,難道朱元璋會庇護他們嗎?

自古以來的酷吏們不管曾經有多得皇帝的寵信,到最後一定都會淪為皇帝平息別人怒火的犧牲品。

錦衣衛,絕不會是例外。

皮世心裏門兒清,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鐵牛,可惜鐵牛半句都聽不進去。

今天,其實皮世很意外。畢竟按鐵牛的風格,得朱元璋的命令,對於敢下毒手要害曹國公的人,直接關了拿下,再來一個嚴刑逼問,就不怕他們不招。

但是,他們卻選擇查案,順著線索一樣樣的查下去,不用以前的老辦法了。

可是,僅此一次,皮世心裏依然不安,想著該怎麽樣才能離開錦衣衛,他不想成為一把刀!

“你啊你,別一天到晚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們對陛下盡忠,難道陛下能不知道?再說了,就算陛下將來真要舍了我們,那我們也心甘情願。”鐵牛早有心理準備,絲毫不打算因此而打退堂鼓。

皮世無奈道:“大哥,你就沒有聽見剛剛太子說的話?”

太子的話當然不可能當作沒聽見,可是鐵牛回了一句道:“陛下說的話你就沒有聽見?”

得了,皮世算是明白了,眼前的鐵牛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可能不聽朱元璋的話。

皮世吐了一口氣,不斷讓自己別生氣,否則真要把自己氣死。

“以後你小子少給我動心眼,我告訴你,再想從我手裏跑出去,我饒不了你。”話說著已經上手,直接扯上皮世的耳朵,皮世那叫一個苦啊,不斷求饒道:“饒命啊大哥,饒命。”

朱至是第二日才知道,張士誠的兒子竟然混到了曹國公的身邊,蟄伏了多年,不惜以身為奴的成為曹國公信任的人,然後想出一個用慢性毒取曹國公性命的法子。

這是布了多少年的局?曹國公能撿回一條命,實屬萬幸。

“既想報仇又想活命,想要的太多,最後一無所有。”朱雄英也在一旁聽完,如是評價,朱至道:“這些年來但凡他狠下心和伯父同歸於盡,伯父也活不到今日。”

只能說曹國公的運氣真好。

一旁的太子沖他們道:“你們身邊的人一定要查清楚了。”

顯然通過曹國公的事太子也是心有餘悸,以至於對朱至和朱雄英有此叮囑。

朱至揮手道:“爹爹放心,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耐性。再說了,我們也不能因為這事草木皆兵。那日子還用得著過嗎?以誠心待人,若是依然不能收服於人,死於非命,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作為一個豁達的人,朱至就不操那許多心了。

對於身邊的人,朱至是信得過的,若是他們留在她的身邊只為取她的性命,就他們在她身邊多年,也算幫她許多,死在他們手裏,她也不冤。

聽得朱至如此豁達的話,太子微微一楞,隨後也道:“說得不錯,坐在我們的位置上,誰敢保證自己手裏沒有人命。殺人償命,我們敢殺也擔得起後果。”

斷沒有因為害怕被人報覆,或者被人所殺,自此什麽都不敢做的道理。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兩個準備準備,三日後就起程吧。”太子對錦衣衛能迅速查出加害曹國公的人很是滿意,朱雄英和朱至該出門辦事也得讓他們出去。

“是。”太子心急讓他們出門,那肯定是不能推的了。

只不過宮裏因著曹國公突然遇險進宮,加上之前為朱雄英冊立為皇太孫一事,那是忙得不可開交,此時面對又要出遠門的朱雄英和朱至,立時再一次忙活起來。

曹國公轉醒也聽說了太子的打算,且請朱雄英和朱至來一趟,不能下榻的人也就在榻前與朱雄英和朱至一番叮囑道:“這些年臣收養了不少孩子,一直以來也讓他們讀書識字練武,太孫和郡主出門,怕是沒有幾個稱手的人能用,若是不嫌棄,臣倒是想向太孫和郡主舉薦幾個人。”

剛剛成為太孫不過兩三日的朱雄英,其實對太孫的稱呼不算太適應,由親近的長輩們喚出,他更是楞了一下。

不過曹國公言外之意都是對他們的愛護,反應過來的朱雄英立刻向曹國公道謝。

“太孫無須客氣,此番代陛下和太子前往各地督建烈士陵園,太孫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北地。”曹國公說到這裏長嘆道:“燕雲之地,久於胡人之手,胡人居多,我漢人被胡化不知凡幾,燕地之士多彪悍,大明雖建朝十餘年,並未將人完全教化,因而太孫一定要小心再三。”

曹國公憂慮的是朱雄英在這過程中遭遇意外。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朱雄英身為太孫,更是眾矢之的。曹國公在應天都吃了那麽大的虧,更何況朱雄英出門在外,稍有不慎,小命休矣。

“伯父教訓得是,我一定小心。”朱雄英連連保證,也是提起十二分小心,萬不敢怠慢。

“若是老臣身體好,一定隨於太孫左右。可惜......”曹國公是有心追隨於朱雄英左右,保護朱雄英,可身體成了這般模樣,曹國公也是有心無力。

“伯父愛護之心,我都明白。伯父好生靜養,伯父無恙,我也才能放心。”朱雄英何嘗不是掛念曹國公身體,萬幸曹國公躲過了一劫,往後更要小心才是。

曹國公頗是愧疚,“不想竟然在陰溝裏翻了船。”

朱至在一旁道:“伯父何必愧疚,長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斷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伯父得以安康,是上天庇佑,也是伯父命不該絕,伯父以後還得繼續幫皇爺爺和我爹安定天下。有您在,大明也就有了定海神針。”

好聽的話朱至從來不吝嗇,也是希望曹國公莫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念著啥也顧不上。

被朱至稱為定海神針,曹國公不禁笑出聲了,望著朱至長長一嘆道:“郡主的力道如何?”

“舅公已不是我的對手,伯父若是手癢,待您身體好了,我再陪您比試一番。”朱至知曉曹國公想知道的是什麽,也不吝嗇亮出涼國公來讓他知道,涼國公已然不是她的對手。

曹國公驚嘆無比,同時也抱怨道:“藍玉倒是嘴嚴得很,輸給了你竟然一聲不吭?”

朱雄英笑道:“舅公就是贏了至兒怕是也不好意思說出去。”

微怔,曹國公半響才反應過來,極不厚道的笑了道:“說得對了,輸了說出去丟人,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話說著打量的視線落在朱至身上,頗是驚奇。

朱至天生神力的事或許涼國公不曾放在心上,曹國公就不一樣了,作為自家人,好些太子不曾與涼國公明言的話,細心的曹國公又藏得住話,太子並不吝嗇與曹國公分說。

朱至對朱雄英的意義,怕是比朱允炆和朱允熥他們兄弟更叫朱元璋和太子寄以厚望。也正是因為如此,曹國公在指點朱至武功的事上,一向極上心。

只不過朱至幾次三番往外跑,曹國公也不是日常進宮的人,難免沒能對朱至的武藝了如指掌。

可是拿出涼國公當例子,曹國公立時明白了朱至現在的武力水準到了什麽地步。

“太孫和郡主出行,陛下和太子選的是何人追隨左右?”怎麽說朱至和朱雄英也還小,總不能不派個鎮得住的人跟著他們。萬一要是被人欺負了,朱元璋和太子都忍不住。

“我們還不知道呢。”朱元璋旨意並未下達,因而他們兄妹都不知道。

曹國公道:“陛下和太子定為太孫郡主安排妥當,倒是不必老臣操心。”

朱元璋和太子敢把兒女放出去,既要讓他們順勢收攏人心,但也絕不會叫他們被人欺負了。

恰在這時候百川小步走了過來,喜上眉梢的人啊,沖曹國公和朱雄英、朱至見禮了,也趕緊道明來意,“陛下有旨,太孫和郡主快到前面接旨去。”

看,旨意這不就來了。

曹國公也要起身前去接旨的,卻叫百川按下道:“國公爺只管好生歇著,皇上體恤國公爺的身體,免了國公爺接旨。”

“謝陛下。”哪怕朱元璋不在跟前,曹國公是該謝就得謝。

朱雄英和朱至向曹國公告辭,接旨去。

朱元璋的詔書相當簡潔明了,委朱雄英和朱至前往各地擇地建烈士陵園,以委戰死將士在天之靈。讓秦王跟著一道去,給侄子侄女們打下手。

聽到秦王,誰都明白這就是跟著震懾於各地文臣武將的人。

可是,就秦王那不靠譜的德性,他跟著確定不會給朱雄英和朱至帶來麻煩?

有人心裏就直犯嘀咕了,無奈不敢對朱元璋的決定有所質疑,該怎麽著就怎麽著。

比起秦王,朱雄英和朱至最關註的難道不是作為負責他們安全的侍衛總管?

侍衛總管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子徐輝祖,副總管是隨著平定雲貴而晉封為潁國公的傅友德之子傅讓。

這麽兩位可都是青年才俊,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論文論武,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

一個傅讓已經在東宮當值,和朱雄英、朱至十分熟稔,人對朱雄英和朱至亦十分恭敬。

至於徐輝祖吧,朱至這些日子出入魏國公府,得以和這位也算是有所往來,大家也算半熟吧。可是在燕王的事後,朱元璋依然讓徐輝祖負責朱雄英和朱至一路的安全,那就有點意思了。

朱雄英和朱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

罷了罷了,有利有弊,自來的道理,他們就不管了。

朱雄英和朱至爽快接下詔書,至於何時起程,他們隨時可以。

反倒是常氏看著半大的兒女們,想著他們很快就要出門,這一走不知又是多久不能見,不舍自是不舍,卻也不敢說半個不字。還是麻利幫他們收拾行李去。

太子在他們接旨後才回來的,對兩個孩子,太子依然再三叮囑道:“凡事小心。你二叔別看平日不著調,有事他會在前頭頂著。正好,他一向不要臉,不好辦的事就讓他出面。”

嗯,罵自家弟弟不要臉,當哥的是不是過分了點?

也是作為兄妹的兩人默默在心裏問上一句,明面上乖乖應著一聲是,保管乖乖聽話是吧!

“你伯父給你們什麽人,收著就是。不管他們是要考取功名也好,或是以軍功立於軍中也罷,都是憑的本事。”曹國公給人哪能不經太子的允許,太子對自家的表兄十分信任,他給朱雄英和朱至的人,別管大的小的,都可用。

“是。”朱雄英和朱至再一次應得爽快。

“路上也不能耽誤讀書,兩個都一樣。”太子可不希望朱雄英和朱至認為自己讀的書已經足夠多,因而起了輕視之心。

再聰明的人若是固步自封,最後都會被人迎頭趕上。

“是。”最後的兩個都一樣,確定沖的不是朱至?

朱至擡眼巴巴瞅著太子,太子指著朱至道:“你若是偷懶不讀書,自己滾回應天。”

“我什麽時候不讀書了?去雲南的時候不用您提我不是也一天也沒落了讀書?”朱至很無辜,她是那犯懶不上進的人嗎?

分明不是!

太子理所當然的道:“否則這一回我就不讓你一起去了。”

真是怎麽說都是太子爺有理是吧。

朱至果斷閉上嘴,太子又叮囑道:“徐家兒郎你既然去過魏國公府上,定是有所了解的。這是一位人才,須得物盡所用。”

“首先得人家樂意吧。四叔的事出了之後我可沒有去過魏國公府。”沒有去過,也就不能確定之前待朱至還算是親和的徐家人是不是依然與她為善。

“你莫不是當徐家都是蠢貨?至少魏國公從來不蠢。他不參與淮西功臣的任何事,也不管朝堂上的人如何論武論文,他只管當他的魏國公,朝廷需要他時他出面,不需要他時,他安居府上。就憑這份覺悟,他養不出蠢兒子。”太子顯然對魏國公讚許有加,讓朱至別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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