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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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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

燕王又不是第一回 見識朱至的巧舌如簧, 指著朱至道:“你啊,一張巧嘴, 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

“真要是這樣, 那我可就功德無量了。我靠這張嘴能救上多少人啊!”朱至感嘆無比,甚是以為她有這本事是件好事。可惜,暫時她沒修到那境地。

燕王眼瞳放大, 朱至是當了誇讚和肯定嗎?

她還謙虛上了?

燕王轉頭瞅向自家王妃, 就想問問,有臉皮那麽厚的人嗎?

燕王妃掩口而笑, 難道燕王今日方知朱至不是等閑人?臉皮厚,城墻都沒她厚。

好吧!燕王和自家王妃交流完畢, 終於不得不承認,朱至這樣的物種,萬裏挑一。

夫妻二人陪著朱至回到東宮,太子妃常氏正在門前來回跺步,更是張望著門口的方向, 手不斷地攢握著, 很是心急。

可在看到朱至的那一刻, 常氏眼睛都放光了,眼中的著急也終於消散。隨之也註意燕王和燕王妃, 第一時間打招呼道:“四弟, 四弟妹。”

“大嫂。”燕王和燕王妃也趕緊見禮。

“娘。”朱至沒忘趕緊同常氏見禮,乖乖立在常氏面前。

常氏額頭青筋跳動, 咬咬牙揚起手, 想揍人, 又想起旁邊還有人, 生生忍了回去。

“娘。”這時候朱至能不知道怎麽對付常氏?伸出手讓常氏瞧見她紅腫的雙手, 常氏哪裏還顧得上責罵朱至,馬上捧著朱至的手滿臉的心疼。也不問朱至傷是怎麽回事,趕緊吩咐道:“去拿些藥來。”

宮人趕緊照辦,燕王和燕王妃交換一個眼神,心知常氏是顧不上教訓朱至了。

朱至裝可憐地望著常氏,常氏捧著朱至的手一臉的心疼,還朝一旁的燕王和燕王妃道:“四弟四弟妹快坐。去請太子。”

燕王連忙阻止道:“大嫂,不用了。我們坐會兒就走。”

“沒事。太子要是知道你們來了,一定高興。”常氏也知道燕王夫妻過來是關心太子,太子也會想見見燕王。

常氏都這麽說了,燕王也不好再拒絕。常氏不好丟下燕王夫妻一走了之,只能讓朱至坐下,就這麽給朱至上藥。

朱至挨打的時候沒吭一聲,常氏給她上藥的時候,她倒是一口口抽著冷氣,哪怕沒喊一聲疼,卻也讓常氏心疼得不行,一邊上藥一邊給朱至吹氣,嘴裏念叨道:“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我不疼。”不喊疼可比喊疼更讓人心疼,朱至懂。

“不疼那就拿戒尺來,我再打一頓。”太子行來,正好聽到朱至的話,立刻接過,狠狠瞪了朱至。

看到太子,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連同朱至。

“太子,大哥,爹爹。”一眾人起身紛紛見禮。

太子直接走到朱至面前,指著朱至嚴厲的道:“你爺爺打得你太輕了。無法無天了你。”

話,朱至這時候能接嗎?

低下頭老實聽著太子教訓就是。

太子對她這態度能滿意了?他能不清楚朱至是什麽人?不過是裝乖賣巧罷了。

“拿戒尺來。”太子目標明確,這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太子。”常氏勸道:“至兒手上有傷,要打還是等養好傷後再打。

朱至真是只想跟常氏說一聲謝謝。傷好了再打,這是要讓朱至痛兩次?

“等?不等。”太子果斷拒絕,吩咐人把戒尺拿上來。

燕王和燕王妃是不敢求情,更沒辦法求情是吧。

畢竟就朱至做下的事,朱元璋打她幾戒尺罰得都是輕的了。太子也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朱至對吧。

等百川將戒尺送上來,依然想為朱至求情地喚一聲太子。

太子不由分說的一手抄過,同朱至道:“伸手。”

朱至能不伸?敢不伸嗎?

雙手伸出,朱至等著太子打。

太子下手比朱元璋有過之而無不及,一下下的抽下,抽得朱至的手腫了又腫,燕王和燕王妃看在眼裏,心都止不住亂顫,也是被太子的狠嚇得不輕。

連著抽了十幾下,朱至一聲不敢吭,只敢生受著,直到手上見了血,太子才停下,卻也厲聲警告道:“你若是再無法無天,我便廢了你這雙手。”

可見太子也是被朱至氣壞了,竟然連這樣的話都放出來了。

“是。”朱至被太子下了死手打,哪怕一開始未必認為很嚴重,此時也明了,她打昏朱元璋這事,真的很嚴重。

太子總算稍感安慰,沖一旁的常氏道:“給至兒上藥吧。”

常氏方才在旁邊看著,縱然再心疼再不忍,也沒有出聲阻止。此時聽著太子吩咐,不二話拉過朱至,趕緊幫她上藥。

朱至乖乖聽話,太子對於朱至沒吭一聲的反應,既是無奈,也是心疼。痛也不喊更不哭,將來如何是好?

“我先帶至兒進去,你和四弟、四弟妹說說話。”方才常氏是不能丟下燕王和燕王妃一走了之,如今太子來,她是不想再留下來讓太子看著朱至添堵。

“去吧。”太子懂。

常氏趕緊拉著朱至走。

朱至雙手都是血,還不忘跟燕王夫妻告辭。

燕王妃面對這樣的朱至,不得不承認朱至如此堅強的性子實在難得一見,亦為之驚奇。

“大哥也太狠了。至兒的手都出血了。”等常氏領著朱至走遠,燕王沒能忍住嗔怪一聲。

“我就是之前太寵著她,才把她養成這般無法無天。”太子想起朱至就腦門陣陣抽痛,也是拿她沒辦法。

燕王對此只想說,“確實膽子大了點,連父皇她都敢打。”

太子瞪了燕王一眼道:“此事以後不許再提。”

不提的原因燕王豈不知,連連稱是。

“大哥身體沒什麽問題吧。”燕王終是關心問起,太子擰著眉頭道:“都是父皇母後過於大驚小怪,只是些許小毛病而已。母後醒了,也沒什麽事了。”

燕王松一口氣道:“那就好。”

朱至頂著出血的手被常氏拉回房,常氏一邊幫她處理傷口,一邊斥責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膽大妄為。你知道我聽說你做的事,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嗎?你是怎麽敢的啊!”

要不是因為太子都把朱至的手打出血了,常氏肯定要好好教訓朱至。

可如今看著朱至出血的雙手,常氏哪還能再對朱至做些什麽,給她處理傷口上藥吧。

朱至已經不想說話了,她做的事,解釋一千遍一萬遍都沒有用。別管誰要打要罵要罰,她就老實受著。

常氏瞧著朱至分外老實的模樣,也是難得。

畢竟朱至一向是別人說一句她能頂十句的性子,如今不發一言,怎麽會不難得?

瞧著如此乖巧的朱至,常氏心驚之餘也知道該安撫安撫朱至,道:“知道惹怒你爹爹的後果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朱至連忙搖頭表示,絕對不敢。

不過,朱至把衣裳提起來道:“娘,膝蓋也痛。”

可不是,她被罰在雨中跪了一兩個時辰,多虧馬皇後醒了,否則都起不來。

常氏一看她的傷,倒抽一口冷氣,這都紅了。

“怎麽沒上藥?”常氏也知道朱元璋罰朱至跪的事兒,只是沒有想到朱至竟然連傷口都沒讓人處理。

朱至解釋道:“奶奶醒了,不想讓奶奶擔心,只好忍著。當著爺爺的面,不敢。”

與其刺激朱元璋,不如忍著,好在比起上回太子罰她的時候好一些。

常氏能怪朱元璋嗎?

咬住唇,別管有多少舍不得的話,都不能說。趕緊給朱至上藥。

饒是如此,常氏嘴裏依然掛著一句話,“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朱至嘴裏不吱聲,心裏卻篤定無比,絕沒有以後了。

等朱雄英下學回來,看到朱至雙手包紮著,問:“爺爺動的手還是爹動的手?”

不用動腦都能猜得到,除了這兩位再沒有別的人。

朱至意味深長的掃過朱雄英道:“爺爺打了爹再打。”

朱雄英湊近瞄了一眼,“出血了?”

“出血了。”朱至回答,朱雄英瞟了她一眼道:“看你長不長記性。”

兄妹之間,話得說白了,朱至同朱雄英道:“別人也就算了,哥哥你要是也說這話,我就該讓爺爺拖著你去砍人。爺爺發瘋的時候跟他講道理有用嗎?他聽得進去嗎?”

朱雄英閉了嘴,他不是就因為沒辦法攔住朱元璋,最後只能抱緊朱元璋的腿,盼著朱元璋能夠想起他這個孫子在他腿上掛著,別沖太快。

可惜,收效甚微。

朱至一看朱雄英老實了,略滿意,話也得繼續說。

“我傷了,菜你得管,澆水什麽,你要領著兩個弟弟一起。”朱至沒忘記種下的菜,說好的體驗種田的辛苦,不能半途而廢。

“你就是沒有受傷,有一身的力氣不也讓我們挑水?”朱雄英控訴朱至。朱至臉不紅氣不喘的道:“我要是出手,活都不用你們幹了。”

“對,苦頭你吃得比我多多了,該到我們吃吃了。”朱雄英知道朱至的用意,也覺得朱至用心不錯,他們該領受。

朱允炆和朱允熥兩個小的啊,尤其要從小教起,別以後跟那些叔叔一樣,整日惹是生非,無法無天,身在福中不知福。

虧得朱至不知道朱雄英的想法,否則一定給朱雄英豎起大拇指。多深刻的覺悟啊,她是不是應該感謝朱元璋養出那麽多惹是生非的兒子,以至於讓朱雄英深刻體會到,養了一群惹是生非的東西有多麽痛苦,因此引以為戒。

朱至跟朱雄英達成共識,沖朱雄英一笑。

朱雄英突然問出一個問題,“你受了傷還能依約去魏國公府?”

“不能,我不僅手受了傷,膝蓋也受了傷。”朱至倒是想,可惜她愛惜小命,手上這點傷也就算了,膝蓋上的傷要是不小心點,真想落下後遺癥,受苦大半輩子?

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尤其面對一大家子一個接一個的病倒,尤其讓朱至更堅定一點,一定保重身體,別作廢了小身板。

“要是魏國公因此改主意再也不肯教你兵法你怎麽辦?”朱雄英有意刁難問,朱至挑挑眉頭道:“真要這樣,不學也罷。難道我要為了跟魏國公學本事,廢了我這雙.腿?沒有魏國公就沒有別人教我兵法了?”

開的什麽玩笑,朱至要學本事不假,又不是為了學本事寧可作廢自己。

她都有傷在身了,不好好養著跑去魏國公府上,魏國公沒準更怕朱至有個好歹。

朱雄英相當滿意朱至的回答,上前揉了揉朱至的頭道:“還好我們至兒不傻。”

朱至呆了半響,終於反應過來朱雄英的摸頭殺和話裏的意思,她什麽時候智商淪落到須得朱雄英操心了?

“哥,你這樣有點過分了。”朱至擡頭幽怨的瞅了朱雄英,朱雄英是怎麽覺得她智商堪憂了?

朱雄英理直氣壯的道:“畢竟你對魏國公太過崇拜,看你對魏國公的執著,大有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勢頭。”

所以,錯在朱至,是朱至給了朱雄英這樣的錯覺,認為朱至好不容易得了魏國公的讚賞,爬著都要去學習?

“哥,你瞧我有那麽傻嗎?”朱至無奈相詢。

“幸好你不傻。”朱雄英重重點頭,慶幸無比。朱至覺得不能再跟朱雄英聊下去了,否則她覺得自己真成了傻子。

朱雄英叮囑朱至道:“你好好養著,奶奶那裏有我。”

嗯,朱至點了點頭,想著聽到的朱元璋和馬皇後的對話,算了,不說了吧。朱元璋若有此心,自己會跟太子提。她別大嘴巴的到處喊。

朱雄英註意到朱至欲言又止,倒也沒有細問,朱至是個心裏有數的人,該說的話她不會瞞著,不該說的話,也就不會說出。只讓朱至躺著,好好休息。

朱至難得聽話,滿腦子想的都是,朱元璋真要退位嗎?

第二日朱至醒來,聽說朱元璋下詔,道馬皇後病了,令各藩王回京侍疾。

朱至一頓,腦子又冒出了想法,朱元璋把出去就藩的兒子們全都叫回來,果真?

豈不知朱元璋在召兒子們回來之前,當時就跟太子商量了。

“我打算退位。”朱元璋把太子叫過來,就是為了讓太子知曉他的打算。

太子大驚,連忙道:“父皇,您春秋鼎盛,何以退位?”

朱元璋看太子的表情問:“至兒沒跟你說?”

突然提到朱至,太子更懵了,以為朱元璋還要責怪朱至,趕緊解釋道:“至兒回宮兒臣已將她狠狠責罰。至兒非是有心冒犯父皇,請父皇饒恕她。”

生怕朱元璋不依不饒的態度,讓朱元璋不禁感嘆道:“你如此,你娘如此。在你們眼裏,我竟然連至兒為救你娘而對我動手一事都容不下了嗎?”

太子動了動唇,亦不知該不該說實話。

朱元璋的心有多狠,太子清楚,太子知道朱元璋不會對自己下狠手,朱至並沒有他的份量不是嗎?

“看,這就是我要退位的理由。標兒,我現在越來越控制不住滅掉不聽話的人的殺意。”朱元璋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竟然充血。殺,所有敢跟他作對,敢和他叫囂,不聽話的人,殺光他們,把他們殺到怕,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敢跟他說半個不字,也不會再有人敢無視他這個皇帝。

“有時候我坐在上面,聽著底下的人說話,他們每說一句我都在想,他們究竟有多少人說了真話?有多少人心裏正在盤算著該如何算計朕?

“所謂忠,他們有幾個真正忠於我?有幾個是真正的好官?又有幾個心裏有百姓?

“標兒,你娘看出我心中的暴戾,她知道我設錦衣衛是為了掌控天下,更為了將百官牢牢攢在手裏,隨時隨地掌控他們。可是,果真盯著他們就能掌控他們?”

朱元璋自己其實也不確定。可他心中既然不安,就不得不想想辦法解決。錦衣衛就是他想出解決的辦法。

“父皇,君臣相疑,朝堂不寧,大忌也。”太子相勸,若是君臣做到如此地步,上下難以一心,國必不寧。

朱元璋豈不知太子也不同意他設錦衣衛,用這種方式掌控朝堂,走到太子面前道:“所以,我得退位。”

太子一頓,當皇帝當到朱元璋這樣的地步,胡惟庸都死了快兩年了,他依然借此大肆拿人,拿得馬皇後都看不下去了,可見朱元璋已經瘋狂到什麽地步。

饒是馬皇後一勸再勸,朱元璋都沒有聽進去,直到昨天。

“你們猜得沒有錯,昨日至兒對我動手,醒來看到至兒的那一刻,我確實有殺人之心。”朱元璋終於不否認了,太子心下直顫,朱元璋別過頭咬牙切齒的道:“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對朕動手?朕是大明的天子,她就不怕朕?不拿朕當回事嗎?竟然敢打昏我?”

太子驚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卻也明白朱元璋只是想讓他聽,並沒有要他插嘴。

朱元璋同太子再一次對視道:“標兒,如果不是最後我還有一點理智,至兒必死。”

此刻的太子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層冷汗,饒是有些事太子早有預料,真正聽到朱元璋承認,太子受到的震撼依然不輕。他更慶幸朱元璋在最後依然保留那一點理智。

“我連至兒都能動了殺心,標兒,下一次如果我控制不住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這個位我得退。”朱元璋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繼續手握大權,掌控天下,再不是一件好事。

“你好好養身體,我會把一切安排好。國家大事你都有數,養好你的身體等著我退位,別的都不用管。”朱元璋握住太子雙肩,鄭重朝太子叮囑。

太子想再勸,朱元璋隱忍開口道:“我還能壓住對至兒動手,萬一有一天我連對你都起了殺心該如何是好。標兒,聽我的。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

一錘定音,朱元璋再不給太子開口的機會。太子能說不怕嗎?

父子達成共識,朱元璋也就準備起來。

第一件事就是把就藩的兒子喊回來,一個都不能漏了。

朱至趕緊麻利的去見太子,結果看到太子頂著黑眼圈,朱至眨了眨眼睛,太子意味深長掃過朱至一眼。嗯,朱至是想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太子同朱至道:“選建烈士陵園的地方我讓人挑好了,得閑和你哥去看看,讓百川帶你去。”

顯然有些事太子早想做的,如今是要真正操辦起來。

朱至眨了眨眼睛問:“爹該親自開這個局。”

對啊,收攏人心的事,太子不把局開好,誰能把人情記到太子頭上?

太子豈不知道朱至在用心為他經營,輕聲道:“你們去看看,盯著點,學了有模有樣事情才能交給你們辦。”

換句話來說,太子是要朱至和朱雄英一道前往各地安排建烈士陵園一事,借此攏天下將士之心。

朱雄英不至於不知道烈士陵園一事,不過好像太子和朱至的話中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等應天的烈士陵園建成,你和至兒一起前往各地,督建烈士陵園,聽好了,不能讓人趁此機會剝奪百姓,更不能引起民怨民憤。趁你們小,該出去看看,長長見識,以後長大了,想走都走不了。”太子能坐鎮應天,更希望兒女們能出去外面多看看多聽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太子對朱雄英和朱至都寄以厚望。

朱雄英一頓,隨後是驚奇的,不過,有過一回眼看出征都被扣下的事,朱雄英馬上追問:“皇爺爺同意嗎?”

太子點頭道:“這件事你皇爺爺親自點的頭。”

說到這裏,太子目光變得幽深,朱元璋有了退位之心,更希望太子掌握天下人心。

要說最讓朱元璋操心的莫過於軍中的將士,淮西的功臣們啊,他們一個個自恃有功,連他這個皇帝都敢不放在眼裏,更何況太子!

按朱元璋的性子,他有心把眼裏沒有他的人解決掉,然太子卻不認為這些人全都該殺。

功臣們多是出身貧窮,要說有多少壞心思並沒有,只是沒有規矩罷了。而且,想要天下安定有的是辦法。

殺戮功臣,引天下人詬病,以為朱元璋不能容人,就連後世史書都會對朱元璋多有指摘,何必。

太子無心以殺功臣而穩天下,朱元璋殺心再重,既然太子不願意用殺人的辦法,他也唯有退一步,依太子。

不殺人如何安天下,朱元璋須得從太子處看到辦法。

好在建烈士陵園一事早就定下,與之而來如何重新制定參軍將士的福利,太子補充說明,換句話來說,死去的將士要厚待,如今正在為大明守衛邊境,出生入死的將士,更要讓他們知道大明對他們的看重。

自來都是重文輕武,有句話流傳甚廣,人盡皆知,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然天下讀書人幾何?若只有讀書人,天下能安?

在前線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難道不值得世人敬重?

或者,無人守衛於邊境,天下豈安?

文臣武將,於國各司其職,無分尊卑。

“讀書人,他們能助大明安天下,將士們,他們能為大明守衛邊境。大明絕不能忘了他們的付出,更不應該厚此薄彼。以前別人如何我們管不了。到我們家,在我們這兒,文臣武將一視同仁,只看本事。”太子目光堅定丟下這番話,朱至默默給太子豎起大拇指,就得這樣!

朱雄英一楞,隨後道:“只怕文臣們要鬧起來了。”

太子一聲冷哼,不屑道:“鬧,由著他們鬧。鬧起來的人心裏只念著自己的利,並無為國著想之心,趁此機會一辨朝中臣子何人可用,可大用,或棄之,有何不可。”

為臣者可以有私心,但不能全然都是私心,更要有為國之心。

朝堂上既分文武,自古以來就有,輕視於武人者,以為武人存在損及於文人地位者,鼠目寸光。既是容不得武將的人,連點眼界都沒有,留之何用。

太子心裏自有計較,朱雄英若有所思,他有一種局勢大變的感覺。觀太子和朱至的神色,怕是他們知曉。

朱雄英打量的視線落在朱至身上,終是沒有問出。

從小到大,該讓朱雄英知道的事,朱至從來不會瞞朱雄英。至今朱雄英都相信,若非有些事不能說出口,否則朱至斷不會瞞著他。所以,他要耐心,不能急。

“至兒身上有傷,養幾日再出宮。雄英你先隨百川走一走,問問工部方面陵園相關的事。有不懂的再回來問我。”太子將心思放在朱雄英身上,尤其須得讓朱雄英出去看看聽聽,最好能有所得。

“是。”朱雄英應下,明了這是太子對他的考驗。他也不小了,從小跟著爺爺爹爹聽政事,耳濡目染之下要是沒有半分長進,太子得要失望了。

百川已然上前道:“小郡王,奴陪您出宮。”

朱雄英立刻同太子告退,乖乖跟著百川走了。

屋裏剩下太子和朱至,太子叮囑道:“你沈得住氣很好。”

誇的朱至什麽,朱至怎麽可能不知道,不就是她沒有把朱元璋有心退位一事告訴太子。

“這件事暫時對誰都別提。”太子又叮囑一聲,朱至乖乖應下。她連太子都沒提,又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太子走過去撫過朱至的頭道:“知道你痛,但這件事須得給你一個教訓,你皇爺爺……”

朱至趕緊打斷話道:“爹不用解釋,我都明白,爹打我都是為我好。爺爺能留我一命已然手下留情。”

太子眉心跳跳,他自然不會跟朱至說出朱元璋的心理變化,但並不代表朱至沒點數。

作為一個聰明的孩子,朱至其實比太子更清楚的知道朱元璋是個什麽樣的人。

作為朱元璋最看重的兒子,朱元璋相信太子,從不對太子黑臉,對待別人,饒是朱至這樣自小在他面前長大的孩子,卻從來不會掩飾他的狠戾和暴戾。

因此,朱至最清楚自己做下的事會引起什麽後果。

為此,不管是馬皇後催促朱元璋責罰她也好,太子親自動手打得她血流不止也罷,朱至明白都是為了她好。

“爺爺有心,爹就別推辭了。我看著爺爺有時候真害怕也真擔心。”朱至直言不諱,剛松一口氣的太子差點喘不過氣,沒能忍住瞪了朱至一眼,“說你管得住嘴吧,你現在又在說什麽?”

朱至聳聳肩道:“實話。”

太子一滯,要不是念著朱至手上有傷,身上也有傷,他真想動手再抽上朱至一頓。

不不不,他怎麽能打人呢?他一慣只喜於動口,不喜於動手的啊。都是被朱至傳染了,他竟然也成了喜歡動手的人?這不可以,須得改。

太子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成為像朱至一樣只喜歡動手不再講理的人。

“實話也不能說。”太子不得不叮囑,“你若是管不住嘴,以後同魏國公學兵法一事就此作罷。”

打不得,不許太子捏住朱至的七寸?好讓朱至乖乖聽話?

朱至!!!幽怨瞅著親爹半響道:“爹,您總威脅人不太好。”

“你打人就很好?”太子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反倒是朱至,動不動就喜歡上手,才是最大的問題。偏朱至沒有一丁點反省的意思。

說實在話,朱至不得不跟太子道:“那是因為講道理沒人聽。”

太子一滯,額頭青筋跳動的問:“你是在提醒我應該直接給你上手。”

說別人不講道理,不聽話什麽的。朱至現在不就是嗎?

所以,太子可以借鑒朱至的做法,抽上朱至一頓?

“啊,我該去換藥了,爹,有什麽事以後再說。”朱至果斷跑路,理什麽的,講不過不跑真要等著挨揍嗎?

看朱至就不是那麽傻的人。

“小心腿。”太子能真要打朱至?不過是嚇唬她罷了。一看朱至跑得利落,生怕她跑得太快傷了腿。

“知道了。”朱至答應著,果然不再跑,乖乖的慢慢走遠。太子無奈搖搖頭,再低頭看了案前的詔書,思量著。

朱雄英跟著百川出宮,朱至得養病,連東宮的門都不能出。

常氏領著朱允炆和朱允熥去向馬皇後請安。別的人馬皇後不一定見,朱元璋也不會讓她見,常氏是例外。

等常氏回來,第一時間同太子道:“母後的氣色看著好多了。”

太子點點頭,馬皇後昨天的情況著實嚇壞人,好在人好轉。

“父皇親自照顧母後,母後不再跟父皇劍拔弩張,就跟以前一樣。”常氏有所發現,一五一十告訴太子。太子擡眼註意到常氏閃閃發亮的眼睛,發自內心的歡喜,露出笑容道:“那就好。”

怎麽會不好呢。

太子一直覺得朱元璋和馬皇後夫妻情深,他們從最難的時候相互扶持走到今天。雖然宮裏的女人在不斷增加,馬皇後的地位卻穩如泰山,朱元璋容不得任何人挑釁馬皇後,就像他不允許任何人挑釁自己。

太子其實一開始有些擔心,多年過去了,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朱元璋面前,朱元璋最看重的依然是他。

剛開始太子拿不準,更怕自己成為自古以來的那些太子,不得善終。

太子兢兢業業,也是希望自己能夠做好太子,讓朱元璋滿意。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朱元璋給太子越來越多的權,不管是臣子的任用,或是軍權,一應朱元璋有的,一樣不差的全給太子配上。

甚至,朱元璋明明白白的告訴太子,所有的兒子,太子的所有兄弟,他們既是太子的兄弟,也是太子的臣子。

臣子,忠誠最重要,若他們膽敢犯上不敬,太子可自行處置。

成為太子的惶恐,隨著和朱元璋越交心,太子便明白,那不是朱元璋對他的試探,也不是朱元璋對他欲擒故縱,而是在朱元璋的心裏,他們是父子,是君臣,是一家人。

天下,朱元璋只會交到太子手中。誰也不能肖想。

如此相信他的父親,太子若說心中沒有感動怎麽可能。

正因如此,太子更想幫朱元璋治理好這個天下,讓這個天下變得更好。

朱元璋做的事,心存百姓,太子十分認同,也處處向朱元璋學習。而對朱元璋的暴戾,疑心重,太子盡可能相勸,有時候他們父子難免有爭執,卻從不傷感情。

朱元璋為天下,太子亦為天下,父子初衷一致,過程中方法相佐,各執己見,何嘗不是為了讓對方更了解自己的真實想法。

至今為止,太子對朱元璋的作為都佩服的。

而朱元璋意識到自身的問題,為此生出別的打算,太子心下更是打定主意,絕不辜負朱元璋的信任。

對於馬皇後,太子知道馬皇後心思重,相比起太子更難以接受朱元璋的暴戾,殺戮,為此傷了身子。

太子一直也在想,該如何才能兩全其美,才能讓馬皇後和朱元璋莫因國事而生分,生怨。

可惜,太子一直找不到好的辦法。

眼下朱元璋願意退一步,他的打算定是告訴了馬皇後,馬皇後心中的憂思便可迎刃而解。

父母和好如初,不再水火不容,太子豈不高興。

“不過,母後讓我跟你說一聲,姚廣孝留不得。”常氏高興之餘,沒有忘記馬皇後讓她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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