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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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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時◎

流言是可怕的, 三人成虎了解一下。

而且這經過一個個版本加工之後,或許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模樣。涼國公瘋沒瘋, 朱至是百分百能確定。外頭要怎麽傳, 隨他們去吧。

倒是太子啊,自那一日後,天天給朱至梳頭, 每回看朱至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滿宮的跑, 饒是馬皇後想給她梳上一梳,朱至都不答應。

別管太子梳成什麽樣, 那是她爹給她梳的,她不嫌棄, 不想看的,別看。

以至於太子都下定決心了,他非把梳頭的本事學好不可。治國安.邦都行,不就梳個頭,有多難。

太子梳頭的技術以肉眼可見的長進了。

用常氏的話來說, 太子都開始翻起女子梳頭的書來了, 顯然是拿了梳頭當一件大事, 非做成不可。

孫商枝在這時候也給了朱至一顆定心丸,辦法相當有用, 朱至再接再厲, 別含糊。

好勒!朱至纏著太子練武,別管多少人找太子, 一邊呆著去, 誰要是敢攔著太子強身健體, 她第一個把人轟出去。

太子!!病的次數有點多, 沒敢跟女兒抗議, 再加下朱至上頭得了馬皇後的詔令,盯著太子好好休養,別管外頭怎麽樣,朱元璋撐得住要撐,撐不住也讓他自己撐。

在馬皇後看來,朱元璋是勤政不假,事事不假於他人之手,何嘗不是因為容不得,信不過。

胡惟庸一案涉及的人之多,個個都是胡惟庸提拔起來的人,一度危及朱元璋皇帝的位置,朱元璋心有餘悸,廢丞相的同時,何嘗不是也在提防朝臣。

明明案子已經過去快兩年,早該結了的案,最近朱元璋又開始作起來,以胡惟庸同黨之名入獄的又多了。

馬皇後勸過朱元璋的話不會和朱至說,只叮囑朱至看好太子。

作為一個被朱至盯著養過身子的人,很清楚朱至執著得不管不顧,在馬皇後出宮養身子的時間裏,真就外頭半點的消息都傳不進來,那都是朱至的功勞。

如今輪到太子,馬皇後更要將這份重擔交給朱至。

朱至得以讓太子松了松心,主意也開始冒出來了。

朱允炆和朱允熥也算不小了,是不是應該可以考慮一下,讓他們吃吃苦頭?

太子??隨即問出一個問題,“為父讓你吃過苦頭嗎?”

“我不一樣,我不用爹爹讓我吃苦,我也知道世間不易,百姓多苦。能生在皇家,成為爹爹的孩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極幸也。不過,叔叔們的樣子,難道爹爹不引以為戒嗎?”朱至扒拉出叔叔們的樣子,請太子想一想。

太子對於弟弟們,怎麽說呢,不能說都挺好,也不能說都不好。

“我覺得爹爹總要對弟弟們有點要求比較好。”太子聽著朱至說出這話,太子能說自己對兒子們沒有要求嗎?當然,不得不補上一句道:“你皇爺爺對你叔叔們也一向很有要求。”

朱至點頭道:“那是,守塞的王爺們嘛。”

為什麽太子聽著這話覺得有那麽一點點不太舒服?

太子輕咳一聲道:“有話直說。”

“我不說,我怕說了您要揍我。再說了,這事兒您都不操心,我幫著您操這個心,不太好。叔叔們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要管好弟弟們的事。”朱至能對朱元璋封王以鎮邊塞的政策指出不滿,別忘了她爹是太子,話一說出口,會有容不下諸王的意思。

雖然在朱至看來,把叔叔們放出去,讓他們一個個手握重兵,各據一方,等於給大明埋下隱患,無奈這事不是她能提的,哪怕在太子面前,沒有旁人,也不能說。

可是,話到這兒,太子不明白嗎?

不過朱至能不吱聲,對太子而言是好事。

父女二人聰明的掀過此事,絕口不提。太子問:“想讓你弟弟們吃什麽苦?”

“早些年我不是給爹爹出過主意,讓叔叔們種菜啊。看情況皇爺爺舍不得,您也沒精力。我是不指望折騰叔叔們了,我領弟弟們玩玩耍耍,好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粒粒皆辛苦。”朱至依然不忘初衷,就是得讓弟弟們吃苦。

“在哪兒種?”這事太子覺得可行,朱至領頭,也好,趁他在宮中休息,領著兒女一道試試。

“咱們東宮那麽多空地,空著多不好,種點菜吧。”朱至挑挑眉,太子??

“對吧。空地那麽多,種吧。省得出宮跟人搶地。”朱至繼續勸說,這意思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眨巴眨巴眼睛瞅著太子。

太子能怎麽辦?

朱至尤其得補上一句,“皇奶奶說要親自教我們種。”

得了,要是連馬皇後都出面了,這事還能說不嗎?

反正太子就被朱至指揮著領著兒子、媳婦開始翻地,太子揮兩下那地兒腿酸手酸,旁邊的百川看著恨不得上去替了。

朱至也在翻,不過比起太子的龜速,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塊地翻了出來。

擡眼瞧見百川的表情,朱至昂頭問:“你想來試試?”

哎喲!百川有這個心,能有這個力嗎?

老實擺手,不敢再接話。

朱至略滿意了,繼續翻。

朱雄英等著工具呢,一看朱至翻得輕松,親爹卻是為難,心裏清楚著,地不好翻,菜不好種。

等拿了鐵鏟過來,朱雄英試了試,趕緊在朱至旁邊開上一塊。

半大的小子,又是自小習武練功的,一開始不好上手,確實不怎麽利落。

翻著翻著,好說,順手了啊,朱雄英很快迎頭趕上太子。

朱允熥四歲了啊,嘴皮利落著,看到朱雄英迎頭都超了太子,嘟囔道:“爹爹真慢,都比不上哥。爹爹加油。”

太子......

擡頭一看,不得不認了,還真是這樣。

得了,虧得他一個當爹的多活了近二十年,翻個地都比不上半大的兒子,真行。

常氏看不下去,過去把朱允熥扯過道:“你要不要去試試?”

細皮嫩肉,連拎個鐵鏟都吃力的朱允熥趕緊搖頭,“不不不。”

被常氏沒能忍住戳了一記腦門,朱允熥裝得一個站不穩的倒在地上,嘴裏念叨道:“倒了倒了!”

小不點裝可愛,表情還挺到位,逗得大家夥都笑了。

常氏就不管逗趣的兒子了,與太子擦了額頭上的汗問:“要不我來?”

太子嘴角抽抽,不得不道:“夫人,多少給為夫留點面子。”

不如女兒兒子就算了,要是連媳婦都比不上,他臉往哪兒擱?

常氏嗔怪道:“這時候知道要面子了。你女兒早提醒你好好強身健體你怎麽不聽。”

太子連連認錯道:“錯了,錯了,都是為夫錯了,為夫錯了。”

“爹爹,您快些,哥哥姐姐都快翻完了。”朱允炆只大了朱允熥一歲,一直跟在朱至的身後,給朱至端茶倒水的,那叫一個殷勤。一看太子停下和常氏聊天,馬上第一個出面叫喚,提醒太子別放手不幹事了啊,現在不是他不幹事的時候呢。

太子覺得,別管是兒子和女兒,都是來討債的,“快了快了!”

常氏能感受到太子的無奈,可既然是當爹的,再要是帶著兒女們偷懶,確實過分了!

太子無奈奮鬥,而馬皇後手裏拎著一籃子菜苗來了,看了看五米長的菜田道:“不錯,要是能種好了,夠你們吃的。”

“皇奶奶。”小的一個個都嘴甜啊,齊齊喚一聲。

馬皇後應上一聲,看了朱至翻地的動作,再有朱雄英,最後就是太子了。無奈搖頭道:“虧得你爹是皇帝,不然指著你種田種菜,不得把一家老小都餓壞了!”

太子尷尬啊,馬皇後再接再厲道:“你的身體確實連你爹都不如,以後國家大事少管,先管好你的身體吧。”

“這是什麽話。”馬皇後的話敢反駁的人除了朱元璋能有誰。

與眾人,包括馬皇後在內皆是一身粗布麻衣不同,朱元璋一身明黃龍袍行來,一眼看到太子在那翻地翻得吃力,搖了搖頭道:“我們家缺種地的人嗎?不缺。缺的就是治國平天下的人。你讓標兒種地去,以後天下誰治?”

話說完狠狠瞪了馬皇後一眼,馬皇後完全不為所動,只道:“治國平天下的人也不缺,缺的是一顆容人之心。”

話裏的意思,別人未必聽得懂,朱元璋是絕對聽明白了,完全不想在兒子孫兒面前暴露他那點小心思的皇帝趕緊一眼掃過馬皇後,無聲提醒馬皇後給他留點臉。

可惜馬皇後不為所動,同太子道:“你雖為太子,學的是治國平天下的本事。若是不懂百姓之苦,只坐於高臺之上,聞百官之言,離了百姓,這天下你也治不好。

“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我不讓你進廚房,只讓你種種菜,你必能明白你治國不易,百姓種出這點菜來同樣也不易。多加體恤,這才能讓各自相處自若。”

朱元璋一聽又明白了,話還是說給他聽的。

馬皇後訓兒子什麽的,何嘗不是在訓他這個當丈夫的。

只是啊,朱元璋多少也明白自己那點猜忌多有不妥,說出去誰都不會認為他對,對馬皇後的教訓也就只能受著。

“標兒,你娘說得有道理,可記下了?”朱元璋也是臉皮厚的,別管怎麽著,事情就得扣到太子頭上,引得馬皇後一瞪,裝哪門子的傻?

確實有裝傻嫌疑的朱元璋只當作看不見馬皇後的眼神,教兒子嘛,馬皇後教,他也教是吧。

“皇爺爺要不要來試試?”朱至聽著夫妻二人的交鋒,眼中流露出了然,面上不動如山,只與朱元璋邀請,他要不要來試試?

朱元璋指著朱至道:“來就來。”

說著話已然將身上的衣袍捋起系在腰帶上,邁入菜田,從朱至手裏拿過鐵鏟翻起地,一邊翻一邊道:“這些事當年我比你小個一兩歲就開始幹了,都是做習慣的事,你還怕我不會。”

朱至就不管了,站得老遠的雙手擺了一個相機的姿式,感慨道:“可惜了。”

“可惜什麽?”常氏離得朱至近,聞朱至感慨立刻追問。

朱至眼皮沒擡一下,面不改色的撒謊道:“可惜不會畫畫,否則給皇爺爺來一副多好。穿著龍袍翻地,形式主義?”

對嘍,多好的衣裳啊,是適合做苦力的嗎?

朱至話音落下,嘶的一聲,卻是朱元璋身上的衣裳破了!

腋下的位置,隨著朱元璋一用力,兩邊都裂了。

朱元璋瞪圓了眼睛,不善地問:“這什麽衣裳?”

“衣裳,不是越名貴越好。皇爺爺穿著龍袍在身,就應該穩穩坐在龍椅上當您的皇帝。”在朱元璋想要興師問罪的時候,朱至接過話,同時也道:“窮人家的衣裳雖是粗布麻衣,講的是實用,穿個十年二十年都行。這就是針對不同人的經濟滿足不同的需求。”

朱元璋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你別跟我咬文嚼字的。說一堆話要幹什麽?”

朱至給了朱元璋一個白眼道:“皇爺爺沒看到我們都換衣裳了嗎?本來您的龍袍就是約束您一言一行的,您非要穿著它鋤地,能不破嗎?”

!!!朱元璋算是明白了,問:“按你的意思,衣袍破了錯不在做衣裳的人?在?”

朱至重重點頭道:“對啊。不然皇爺爺還想問問制衣局的人,怎麽這身龍袍被您穿著一鋤地就破了?爺爺也不是沒有穿過衣裳的人,難道真不知道龍袍和普通衣裳的差別?真要是這樣,您不是不知道,您是選擇忘記。”

朱元璋被一噎,可是朱允炆是真不知道啊,問:“姐姐,衣裳和衣裳有什麽不同嗎?”

孩子不懂,朱至自不吝嗇為他解答道:“自然。我們自古衣裳就各有不同,講究的就是不同的場景穿不同的衣裳。就拿我們皇爺爺的衣裳來說。依大明律規定,皇帝袞冕,玄衣黃裳,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織於衣,宗彜、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繡於裳。”

說到這裏,朱至指著朱元璋身上的龍袍問:“知道這上面紋的各種紋飾有什麽意義嗎?”

朱允炆如實搖頭,他還沒有讀書,好些東西都沒學到。

“那姐姐先教你,你聽著,記得住就記,記不住也無妨。”朱至叮囑一聲,並不希望打擊孩子的積極性。

朱允炆連忙點頭,朱至道:“這日、月、星辰代表陽光月光星光照耀大地,象征帝王皇恩浩蕩,普照四方。

“山代表著穩重性格,象征帝王能治理四方水土,濟蒼生。

“龍,是一種神獸,變化多端,象征帝王們善於審時度勢地處理國家大事和對人民的教誨。也就說,為帝王者不可一成不變。尤其不能固執不願意納諫。

“華蟲,通常為一只雉雞,象征王者要文采昭著。不過這點就無所謂了。當皇帝的又不是要考狀元,識字懂理,不叫人忽悠就行。”

當即收獲太子一記警告的眼神,可惜朱至不以為然地道:“難道不是?”

太子不得不道:“不能好好給你弟弟講清楚?”

朱至睜大眼睛道:“我不是在說著?接下來就是宗彜,宗彜是古代祭祀的一種器物,通常是一對,繡虎紋和蜼(一種長尾猿)紋,象征帝王忠、孝的美德。別以為君王就不需要忠與孝。作為天下的典範,其身不正,何以服眾,因此這忠與孝,為帝王者得尤其得做好。

“藻,則象征皇帝的品行冰清玉潔。

“火,象征帝王處理政務光明磊落。火炎向上也有率士群黎向歸上命之意。

“粉米,就是白米,象征皇帝給養著人民,安.邦治國,重視農桑。

“黼,為斧頭形狀,象征皇帝做事幹練果敢。

“黻,為兩個己字相背,代表著帝王能明辨是非,知錯就改的美德。不過這自古以來的帝王啊,少有能做到知錯就改這一點。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便就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是對,錯的只能是別人。”

朱元璋表示,有被內涵到。

朱允炆反而眼睛亮閃閃地道:“姐姐懂得真多。”

對此朱至表示應該要謙虛一下,道:“還行。”

“說了半天是不是忘了正題了?”朱元璋催促朱至一聲,朱至馬上道:“皇爺爺早有規定的,文冠服分為朝服、祭服、公服、常服、燕服?”

朱元璋一滯,他是想為難一通朱至的,可惜,他小看了朱至。

“分明皇爺爺清楚的規定了不同場合穿不同的衣裳,如今您穿著只合適坐在龍椅上,約束您的行為,讓您記得您的身份是天子的衣裳到田裏來鋤地,衣裳壞了您還想怪別人不成?”有一說一,用不著朱元璋開口,朱至已然知道朱元璋要幹什麽。

“說得對,當皇帝的人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到最後竟然要將自己的錯處歸到別人頭上。”馬皇後甚是同意,朱元璋啊,就是管得太多。

朱元璋!!他算是聽明白了,馬皇後和朱至現在成了一夥的了是吧。不對,這祖孫二人一直就是一夥的啊!

後知後覺想起這回事的朱元璋,一眼掃過太子,太子當作沒看見。爹娘的事他要是敢摻和,再加上朱至在旁邊,他是覺得太平日子過得太不好了嗎?

朱元璋明白了,指不著兒子幫忙,只好自己道:“我什麽都沒說,倒是什麽話都讓你們說了。”

朱至和馬皇後對視一眼,朱至補上一句道:“行,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給爺爺賠個不是。”

話說著連忙沖朱元璋作揖,朱元璋臉皮厚地揮揮手道:“用不著,自家人說話,有什麽說什麽,哪有許多講究。標兒,你快些,沒見你娘菜苗都準備好了?”

被點名的太子!他是潤滑油嗎?

“快,我這就加快。”太子不敢抗議,趕緊接話,埋頭翻地。

三個老中少的男人翻地,馬皇後和常氏、朱至,加上兩個小的一塊松松土,再把菜苗種下,澆上水。

朱允炆和朱允熥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小手上都是泥,可臉上都是笑容。

“奶奶,奶奶,我們什麽時候才有菜吃?”朱允熥掃過面前的三塊菜地,上面都插著菜苗,好奇什麽時候才能收獲。

“大概差不多兩個月。”馬皇後抱起小孫子,臉上都是笑容,與他絮絮叨叨說起:“這些日子你要給它們澆水施肥,讓它們快快長大。”

朱允熥一聽低頭看了自己道:“就像爹娘養允熥一樣?爹娘也說,允熥要好好吃飯,多多吃菜,好好睡覺,才能快高長大。”

馬皇後笑得明媚道:“不錯,是一樣的道理。只不過青菜養大不過是兩個月而已。想讓我們允熥長大成人,須得一二十年。”

朱允熥聽著數字昂起頭,後知後覺地道:“一年都好長,十年二十年就更長了。”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我們允熥想要快快長大成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將來長大了要孝順父母,以報父母對你們的愛護。”馬皇後輕聲教育著朱允熥,朱允熥立刻連連點頭道:“允熥謹記皇奶奶教誨。”

馬皇後撫過朱允熥的頭,上了年紀,懷裏抱著乖巧可愛的孫兒,心中便覺得滿足無比,只願含飴弄孫,終老此生。

只是,貴為大明皇後,馬皇後很清楚地知道,身為皇後也有皇後的職責所在。

擡眼望向一旁大口喝水,和太子暢聊的朱元璋,馬皇後想得更多的是,她用了一輩子終是沒能改變朱元璋,以後,她又拿什麽讓他改變?

可是,任由他的猜疑增長下去,朱元璋又將會變成什麽模樣?死在朱元璋手裏的無辜之人越來越多。

“我打算把親軍都衛府改命為錦衣衛。監察百官,以絕天下貪官汙吏,不忠之臣。”突然,朱元璋冒出一番打算,哪怕是馬皇後也立時變了臉,目不轉睛地瞅著朱元璋。

朱元璋似乎並未察覺,繼續道:“改為錦衣衛,其職責有三。一,守衛職宿;二,偵查與逮捕;三,典詔獄。”

馬皇後第一個坐不住,往前邁了一步,有心沖上去,可又想起此間人多口雜,不宜在這裏和朱元璋起爭執,容易引人誤會。

可是,可是朱元璋此舉何意,馬皇後一清二楚。

“天下貪官太多了,底下的官員,官官相護,我得有一支忠於我的人馬,由他們監察天下官員,及時上報。”朱元璋似乎知道馬皇後急什麽,趕緊解釋一番,以為這樣就能讓馬皇後消氣。

“你信不過天下的官員,憑什麽就認為你設立的錦衣衛就不會欺上瞞下?”馬皇後終是忍不住嗆了一句。

有些話就是馬皇後說出口,朱元璋縱然不悅也沒有立刻發作。

朱至目不轉睛地看著馬皇後,可以看得到馬皇後的手緊緊地交握著,骨節分明,身體向前傾斜,隱忍著,不錯眼地凝視著朱元璋,等著他的答案。

“旁人不知道親軍都尉府是什麽人,你不知道?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人,要是連他們都信不過,我也就白活了這些年了。”朱元璋努力想要說服馬皇後,只為證明這一次他不會錯。

不料馬皇後聞之卻嗤笑出聲,朱元璋額頭青筋不斷跳動,上前拉過馬皇後,馬皇後竟然一把揮開他。

朱元璋不管,上前再要拉住馬皇後,嘴裏念叨道:“有什麽話我們回去說。”

可馬皇後依然要掙開他的手,朱元璋終是斥道:“你別忘了內宮不得幹政的規矩。”

話音落下,馬皇後錯愕無比,不可置信一般瞅著朱元璋,問:“你跟我說內宮不得幹政?”

此話一出,朱元璋立刻覺得不妥,不由分說上前抱住馬皇後道:“有什麽話我們回宮再說。孩子們都在。”

本來待要再掙紮的馬皇後,第一眼看的是朱雄英,隨後是朱至,還有兩個被突然凝重的氣氛嚇得不輕的朱允炆和朱允熥。最後落在太子和常氏身上,太子眼中的焦急不曾掩飾,也明顯驚得不輕。

一瞬間讓馬皇後理智回籠。很多事原本是她這個當皇後的責任,不該讓其他人牽扯其中。

“有些事我和你父皇談談,沒什麽大事。”馬皇後迅速恢覆平靜,叮囑一聲,朱至拉住馬皇後的手道:“皇奶奶別急。”

朱至挺擔心馬皇後的,看似馬皇後好像不管朝廷上的事,可一但朝中哪些大臣被下大獄,他們都很清楚,能救他們的人,要麽是皇後,要麽是太子。

方才馬皇後脫口而出的話,也證明在馬皇後心中,國事甚重。

錦衣衛,幾乎在朱元璋說出錦衣衛的職責時,朱至馬上想到一個更貼切的詞-特務。

監視搜查,無孔也不入,無處不在。

朱至是震驚的,與之而來更想到一層,朱元璋是有多信不過朝中大臣們,這才會另辟蹊徑,另設一個特務組織監視天下人?

她能想到的事,馬皇後作為最了解朱元璋的人,一定更清楚的知道,朱元璋設立錦衣衛究竟為的什麽。

急,馬皇後定是心急不矣,但這個時候急沒有用。

“要是皇爺爺惹您生氣,我幫您揍他。”朱至覺得,理講不過那就不講了,打上一頓,看誰還敢不老實?

太子聽著前半句還覺得挺好,結果朱至老毛病又犯了,一言不合既要動手打人什麽的,這是他教的?

不,太子素來最講道理,從不動手打人。

“膽子肥?”朱元璋也聽見了啊,怒目相對。

“為君者身穿龍袍在身,更應該謹言慎行,不宜落人於柄。皇爺爺只想盯著別人犯沒犯錯,怎麽不反省反省自己有沒有犯錯?黻,為兩個己字相背,代表著帝王能明辨是非,知錯就改的美德。皇爺爺既然穿著這身衣裳,最不該忘記這身衣裳對帝王的警惕。”朱至據理力爭。

“你,連你爺爺都敢教訓了?”朱元璋不能跟馬皇後發火,面對朱至如此架式,豈能放過她,沖朱至待要興師問罪。

太子第一時間上前道:“父皇,至兒縱然說話急了些,所言不錯。”

馬皇後已經將朱至護在身後道:“你要是有火只管沖我撒。別跟孩子大發雷霆。”

朱元璋唯二兩個打不得罵不得的人都護著朱至,他要是越過他們對朱至喝斥,怕是更讓自己不痛快了!

“好,我們回宮去,有什麽話回宮說。”朱元璋氣得不行,奈何不得朱至是吧,他回去跟馬皇後好好論論。

“回就回。”論聲音,馬皇後是沒有朱元璋大不假,可是馬皇後絲毫沒有因為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害怕恐懼。

幹脆利落將朱至塞到常氏手裏,指著前頭沖朱元璋道:“走。”

朱元璋略顯氣弱,不過是打死都不能認慫,道:“走!”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啊,走,麻利的走去。

常氏那叫一個愁啊,手裏搭著朱至的肩直問太子道:“父皇不會跟母後發火吧?”

“自知理虧的人好意思發火?”太子沒吱聲,朱至已然搶答。

常氏著實忍不住戳了一記朱至的腦門,瞪了她一眼道:“什麽都有你?朝堂上的事是你該議論的?”

朱至也不惱,道:“天下興亡,人人有責。皇爺爺設錦衣衛本就不妥,哪有當皇帝的要跟臣子打擂臺的?

“這是要跟臣子成為敵人嗎?因為信不過大臣,自己弄出一個貼身的機構?皇爺爺饒是只說了要設錦衣衛的職責有三,沒說出口的必然是,錦衣衛只聽他調遣。

“自古以來,為分權而另設部門的做法比比皆是,否則哪裏來的大理寺?

“但是,分權,非以權淩駕於眾臣之上,只居於皇帝之下。更沒有約束。

“天下誰也不是傻子,這不相當於明明白白的告訴天下人,皇爺爺這個當皇帝的信不過他們,甚至懷疑他們所有人,因此,他要委任自己信得過的人,盯著他們所有當官的。”

太子何嘗不是想到這一層,為此才會沒有附和朱元璋。

可是,再不同意也得想想辦法該怎麽樣才能更好勸說朱元璋打消這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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