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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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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

朱至明了, 奢香夫人是要幫大明立信,借勢也是為自己立威。雙贏的局面, 何樂而不為。

支持大明的人, 面對彜族上下的質疑,她想要說服族人們,卻總有那別有用心的人在其中挑撥, 令族人們左右搖擺。朱至的到來, 朱至的做法,這是在證明給彜族人們看, 大明是值得他們信任的,奢香夫人是正確的。

行啊, 朱至很是慶幸奢香夫人是個懂得審時借力的人。

“行,我先來說。”這時候一個人站了出來,迫切想要試出朱至是不是只會說好聽的話,卻做不到真正幫助他們的事。

傅讓被推出來是準備打架的,結果朱至是讓他們打, 卻不打算繼續看著, 那一個開口要打架的人, 這時候也不吱聲,傅讓怎麽辦?

“對了, 要比拳頭, 你們可以繼續,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別傷了人命。”朱至沒有忘記這一點, 起身後回頭同傅讓頷首, 最後意味深長看的那一眼, 傅讓明白, 這是他的機會,也是他的戰場。

“是。”傅讓聽命行事,爽快應下一聲是,同時沖一旁彜族人群中喊道:“誰想過過招,我奉陪到底。”

“來就來,怕你啊!”開的哪門子的玩笑,不就是打一架嗎?誰能怕了誰不成?

於此時,方才尤其聲音洪亮,一再表明願意用拳頭證明彜族的英勇,也讓天下人看到彜族英勇的人,在這一刻站出來,挑釁地昂起頭,意示傅讓過來。

奢香夫人有心說些什麽,朱至道:“不過是相互切磋一番,兄弟們常有的事,只要把握住分寸,不傷及性命,男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不就是這麽來的嗎?”

朱至想得開,更覺得打架是必須的,不能避免的。

“煩請德古看著點。”奢香夫人明白朱至用意何在,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得有個鎮得住的人看著點。

德古一眼掃過朱至,朱至與他對視之,坦蕩磊落,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好。”德古是彜族中地位崇高的人,有時候就連他們的土司都要禮讓三分,彜族的人們敢對奢香夫人不敬,卻不敢不聽德古的命令。

“受了委屈的族人們且隨我來,請大明郡主為我們做主。”奢香夫人也請一眾人隨她走一趟。

“走走走,說去。”彜族的人們紛紛相擁。

朱至也與奢香夫人相請,奢香夫人再請之。

在這時候朱至不忘同一旁的內侍吩咐,讓人去傳個話。

等奢香夫人領著彜族的人們再一次回到隴讚土司的靈堂前,朱至已經讓人準備下紙筆墨硯,彜族的人們看到這一幕時,不免露出詫異之色。

“諸位所言,我會一五一十記下,絕不作半句更改,一會兒大明派來貴州的所有漢人官員,他們都會到,誰欺負了你們,你們只須如實相告,沒有人管的,我管。要是連我也管不了的,我會送達天聽,請大明皇帝裁決。總而言之,斷不會讓彜族的人們受到不明的欺負,求告無門。”朱至落落大方開口,也是為寬他們的心,讓人只管放心。

面對這樣的朱至,不少人都難□□露出詫異之色,奢香夫人道:“大家都聽見了。你們有什麽委屈,有什麽不滿,都可以說出來,這一位郡主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我先來說。你們姓秦的那個漢人,他不是個好東西,我們不過是下山賣些藥材,你們那姓的秦竟然說我們賣的都是些毒物,明明這些毒蛇毒蠍是你們藥房用得上的東西,他們要用,我們有,怎麽就不讓我們賣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氣憤追問,此事要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他絕不答應。

“就是,還有一回我們下山賣雞想貼補家用,你們漢人的那些官叫嚷著要交這個稅,那個稅。我們就賣那麽幾只雞,要交的哪門子的稅?我們要是有那錢交稅,還差那幾只雞的錢嗎?”

一連串的附和聲,顯然對於山下的種種,彜族人們早有許多的不滿,只是苦於沒有機會說出。

朱至一聽連忙安撫道:“諸位切莫著急,一個個來,一個個說。”

貴州的情況,彜族方面朱至打聽過,大明派來此處為官的人朱至同樣也打聽過。

只不過有些事畢竟是道聽途說,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再有不滿也只能藏著。

現在不一樣了,彜族族人們紛紛指出那打著朝廷名號增收稅目的人,一個人說可能有假,要是那麽多的人一道說,難不能還能是全串好口供的?

姍姍來遲的貴州官吏,進來便聽到有人細數他們這些當官的如何對待彜族人們,驚出一身的冷汗,有心想上去請朱至別聽他們胡言亂語,那一位內侍,也是朱元璋給朱至的人,名萬河。

萬河卻將他們攔下道:“郡主並未讓諸位上前,諸位大人在此等候。”

“公公,這些彜族人在胡說八道,不該讓他們的粗言穢語汙了郡主的耳朵。”會說話的人,找借口就更是一流的!聽聽這話,不知道的怕是要覺得他有多關心朱至。

可惜,萬河是朱元璋給朱至的人,伺候在朱至身邊多年,該學的規矩早已經學好了,用不著別人再來教他該辦什麽事,不該辦什麽事。

“郡主讓你們好好呆著,你們只須好好呆著。至於什麽話要聽,什麽話不要聽,郡主自會裁決,用不著你們為郡主操心。”萬河絲毫不為所動,他一向沈默寡言,能回懟人這一句已然不易。

“公公。”可惜的是,總有人不樂意,以為自己那點齷齪心思旁人看不懂。

“你若再多言,莫不是當郡主手下這些將士是吃素的?”萬河一提,何嘗不是讓人看看那一旁的一百將士。縱然不過是一百人而已,都是上過戰場,身經百戰的人。

“小的給諸位留臉,不曾對諸位有不敬之舉,可若諸位想硬闖對郡主不敬,就莫怪小的對諸位不恭。”朝廷的命官,這是朝廷的臉面,朱元璋不會希望一個內侍敢對當官的不恭。

可是,如果這些人不把朱至放在眼裏,那就不一樣了。朱至奉命前來安定貴州,貴州這些當官的人要是鬧不明白,敢在朱至收攏人心的時候給朱至拖後退,鬧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定是要在第一時間收拾他們。

萬河有言在先,這是警告,一個個當官的人也就明白了。打著為朱至好的人就別打歪主意。

“萬河,讓他們過來。”朱至於此時揚聲喚來,萬河回頭沖一旁的人道:“諸位大人請。”

方才被萬河落了臉的一群官員,瞪了萬河一眼,萬河渾不以為然。

“郡主。”一群人走入土司的靈堂前,第一時間竟然向朱至見禮,以至於彜族的族人們都微擰眉頭,不難看出他們的不悅。

“死者為大的道理要我教你們?”彜族不悅,朱至何嘗不是。

一群官員萬萬沒有想到迎面竟然會得到朱至的訓斥,頗是驚詫地擡起頭。

“怎麽?”朱至斥完後等著他們的答案,結果一個個盯著朱至不錯眼,好像犯錯的人是朱至。

朱至嗤笑一聲,“朝廷派你們來貴州,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們要與各族交好?”

這話有人趕緊接上道:“自然,自然。”

“所以,你們就是這樣和彜族交好的?”朱至指著眼前的情況,請他們自己說說看,在靈堂前,他們反應是對或是錯!

“郡主在前,下官等不敢對郡主不敬。”意識到情況不對,也有人想到理由,而且是理直氣壯的理由。

“所以可以對死者不敬。”朱至好糊弄嗎?一個個都是彜族人狀告的主兒,朱至不曾錯過他們進門時看到周圍的彜族人眼中流露的不屑。想讓他們把彜族人當回事,難!

朱至正想收拾他們呢,他們越是表露對彜族的不屑,正合朱至之意。

“郡主是皇帝之孫,太子之女,位尊自非區區一個土司可比。下官只是敬於郡主,不知下官錯在何處。”認真說起來就這入靈堂不見禮的事想揪他們的錯,其實擺不上臺面,鬧到朱元璋面前,也定有不少人人幫著他們說話,因此,面對朱至的不善責問,他們一個個並不在意。

“對,你們怎麽會有錯呢。錯在我,我怎麽就奉命前來祭奠彜族的隴讚土司呢?”朱至無奈地長嘆,叫一個個官員的臉都僵了!

對啊,他們對朱至恭敬有禮沒有錯,可是他們是不是忘了朱至是來幹什麽的?

朱至是奉命前來祭奠彜族隴讚土司的啊,連朱至都被派來祭奠彜族的土司,怎麽著?他們一個個貴州的官員,日常和彜族打交道的人,不知該如何跟彜族交好?

為了避免彜族生亂,朱至都能被派來親自祭奠,他們倒好,目中無靈位?

“怎麽?須得我壓著你們,你們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朱至聲音驟然一冷,不善追問。

“下官,下官並無此意。”如果朱至不是專門派來彜族祭奠的話,他們在彜族故去的土司和朱至之間選擇朱至,那是他們心存朝廷,誰也不敢指責他們的不是。

然朱至來此是專門為隴讚土司之死前來,更為祭奠,代表大明對彜族的看重,他們存心要壞朝廷對朱至的印象,大可問責。

朱至不發一言地凝視著他們,不怒而威的氣勢,令人發顫。

幾個官員面面相覷半響,本來是想等朱至下文的,不料朱至竟然不作聲了,以至於讓他們想揪住話頭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一時之間,氣氛隨著靜默而壓抑,本來在一旁看熱鬧的彜族人們,突然意識到不對啊,朱至這麽一個小娃娃,似乎挺讓人敬畏的。

“下官,下官這就為隴讚土司上香。”有人實在扛不住了,趕緊提出向死去的隴讚土司拜祭。

聽聞此話,朱至臉色稍緩,其餘人趕緊有樣學樣,任是哪一個都不敢再有半點怠慢。

可是,雅諾夫人在這個時候卻出面阻攔道:“慢著,我們彜族人一向不喜歡像你們這樣虛偽的人。祭奠上香,大可不必了。”

奢香夫人出面斥道:“雅諾,不可咄咄逼人。”

雅諾卻不為所動道:“你方才不是說了會替我們主持公道嗎?那我們就想看看,這個時候的你要怎麽為我們主持公道。站在你面前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曾為難過我們彜族人?你還讓他們給我哥上香。告訴你,用不著。”

性格直率的雅諾夫人,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些彎彎道道,為此不惜跟人撕破臉皮。朱至人才剛到,雅諾夫人便不管不顧拿了她當敵人,不正是最好的證明?

朱至聞之只是掃過那些官員,不意外,一個個都面露懼色,趕緊向朱至道:“郡主,下官等從無與彜族為敵之心,實在是這些彜族人不服管教,不把大明的規矩放在眼裏,下官等才不得不嚴加管制,請郡主明查。”

聽聽這話,不服管教,因此他們才不得不出面為難彜族人們,他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多麽難得可貴的官啊!

“你,你胡說八道。”雅諾夫人沒想到竟然會被人倒打一耙,氣得再一次沖上前,指著為首那人的鼻子罵道:“我們怎麽不服管教了?不給你們錢,不肯任由你們使喚,這就是我們不服管教了?”

“夫人不用跟我們比誰的聲音大,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字。夫人要跟我們論理,那我們就好好論一論。”和雅諾夫人怒氣沖天不一樣,一個個官當到一定位置的人,面對越是怒火沖天,恨不得把他們生吃了的人,反而越鎮定。唯有鎮定,他們才能穩定局勢,把局面牢牢掌控。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漢人,有理沒理,我們總是說不過你們的。我也懶得跟你們爭跟你們吵。你要是幫著他們,那我們也用不著說了,要打就打。”雅諾夫人代表了彜族無數人,講道理他們認了自己講不過漢人,明明他們有理的事,一經漢人的口,瞬間變成他們無理。

那誰還能樂意再把道理講下去?

反正雅諾夫人是不打算再講。

朱至一出面早已表態自己會給彜族公道,雅諾夫人聽著她說得漂亮,便願意給她一個機會,是以,現在就看看朱至怎麽處理這各執一詞的局面。

朱至淡定自若地沖一旁的雅諾夫人道:“夫人莫急,總該讓人心服口服才是。”

雅諾夫人面對朱至的反應,只冷哼一聲道:“那你倒是想辦法讓他們心服口服啊!”

這般性急,引得朱至低頭莞爾。

此時一人緩緩行來,沖朱至作一揖道:“郡主,已經從各府查抄出一些賬本和財物。”

應著人的話音落下,幾個衛士擡著箱子進來。

聽著回稟的人在這一刻震驚無比地望向朱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

“咱們就不作那口舌之爭,你們要不要看看這箱子裏裝的是什麽?”朱至辦事,人都把他們請了來,打從聽到他們以各種名目征收稅目那會兒起,朱至第一時間想到賬本。

正好,太子在臨行前特意給她送了一個人,一個尤其擅長查賬的人。

有這方面的人才要是不用,豈不是白費了太子一番良苦用心,朱至能是那樣的人嗎?

此刻擺在他們面前的賬本,話,必須得要說,至於是幹脆利落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或絞盡腦汁為自己辯解,這就不一定了。

“郡主雖為陛下之孫,太子之女,何來的權利查抄縣衙賬目?”比起為自己辯解或是承認,還有人想到另一層辦法,質問朱至。

只以郡主的身份,朱至一番作為在他們看來實屬僭越。

“陛下詔。”在這個時候,萬河從袖中掏出一張明黃的詔令,一個個看到這份詔書的官員,紛紛跪下。

“詔,安和郡主隨軍出征,凡過州縣,但有發現當地官員行不法之事,可查查。各地官員若不配合,以犯上處置。”萬河拿出詔書,趕緊揚聲念下,末了不忘問起旁邊的官員:“諸位大人想驗一驗詔書真假嗎?”

已經將詔書合起來的人,朝一眾官員伸出,絲毫不介意他們驗證。

但是,哪一個敢啊!

“如此,我有資格查你們的賬,問責於你們了嗎?”朱至出門能沒有準備?她雖然希望大明沒有任何貪官,也都是一個個願意為國盡忠,為民盡力的人。

美好的願望得有,現實也必須認清。

如果遇上突發情況,讓朱至袖手旁觀,她做不到。那怎麽辦?

向朱元璋請一份詔書啊!一份若他們發現官員有不法行為,可以代為查查的詔書。

朱元璋都能把朱至放出來從軍了,能介意再給她一份詔書,讓她一路行來,見著一個不作為的官員捉一個?

都是順路而為的事。朱元璋當即給了朱至這樣一份詔書。沒想到啊,這就用上了!

“郡主,郡主!”一個個聽完詔書,已經不敢嗆聲了。他們誰能想得到朱至一個郡主,小小年紀隨軍出征也就算了,彜族隴讚土司英年早逝,潁川侯派她來祭奠,朱至竟然會有奉旨查查官員的詔書。

他們原本未必不是想借朱至的手達到某些目的,只是怎麽也想不到啊,他們的目的沒有達到,極有可能栽到朱至手裏了!

“放心,你們的錯是你們的事。我將你們拿下,即將你們關入大牢,之後的事,自有人來接管。不過,陛下對你們這些官員的要求,你們有數。”可不是嗎?朱元璋對官員的要求既高且苛責。但凡讓他知道貴州這頭的官私下如此苛待彜族的百姓,企圖挑起兩族戰事,絕不會饒了他們。

因而一個個都軟癱在地,嘴裏喃喃相喚,郡主,郡主!

朱至壓根不想聽,揮手道:“將他們押下去,將彜族之事盡報於潁川侯,請潁川侯裁決。”

哪怕手裏握了朱元璋的詔書,朱至也是不能忘了此番南下做主的人是何人。

彜族的情況擺在眼前,朱至將人拿下,就得貴州的事一五一十上報潁川侯,接下來潁川侯怎麽安排,朱至也得聽他的!

“郡主,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終於有人意識到喊救命了。

只是他們這麽跟朱至喊救命有用嗎?

朱至冷哼一聲,再回頭同雅諾夫人他們說話時,神色又緩和多了道:“夫人,這還讓你滿意嗎?”

雅諾夫人確實有為難人的意圖,可朱至竟然如此配合,絲毫沒有半點為難的拿下這群大明的官,而且這一箱箱的賬本擺在眼前,總讓雅諾夫人覺得朱至是有備而來。

“還不錯。”雅諾夫人說不出心裏的感覺,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但朱至已經處置了人,她也實在挑不出任何毛病?

朱至站起來道:“大明皇帝陛下與各族交好之心,絕無半點虛假。邊境寧則天下寧,彜族的人們也好,漢人也罷,甚至其他各族人民都好,他們都有一顆同樣的心,國無戰事,天下安寧。”

說著朱至走到雅諾夫人面前,道:“夫人,戰事若起,沒有贏家,不管是漢人或是彜族人們都一樣,都會有人失去他們的父母家人。唯有和平相處,大家才能雙贏。”

雅諾夫人望著大義凜然的朱至,一雙眼睛宛如那一望無際的大海,明亮清澈,也能包容萬物。

“說得不錯。只有大家和平共處,才能讓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奢香夫人何嘗不是如此想的,因而站出來附和朱至的話。

“我知道大家都受了很多委屈,被人欺負,被人看不起,但這些事就算不分漢彜之別,何嘗不是一樣存在。打打鬧鬧,磕磕碰碰,無法避免,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一步,退一步,不過都是為了大家能過上和樂安寧的日子。”奢香夫人同眾人說出,彜族的人們總是無法否認擺在眼前的事實,紛紛點頭表示附和。

“隴讚土司英年早逝,小公子年幼,但不知彜族上下是何章程,接下來這土司之職是由誰來暫代?”朱至不得不問出關鍵的問題,也是彜族怕是早就已經吵過的問題。

朱至一問出來,一度讓人詫異無比,但底下難道沒有那心思活絡的人?

雅諾夫人馬上不滿地道:“由誰來暫代,誰能暫代?”

暫這個字用得是玄妙,可是如果暫就變成永遠呢?雅諾擔心的正是這一層。

“雅諾。”奢香夫人輕斥一聲,誰能相信一個孩子呢?

如同看到朱至出現的這一刻,誰能相信她能擔起重擔?面對彜族人的為難,她能處理好?

而且就算朱至把事情辦得不錯,面對孩子,誰又敢保證另一個孩子會跟她一樣出彩?

奢香夫人一眼掃過朱至,對朱至提出的問題顯得不悅。

“站在大明的立場,大明相信隴讚土司與大明交好之心,也覺得未來的小公子未必不會成為另一個和隴讚土司一樣的人。比起別人,我提議由奢香夫人暫代土司之職如何?”朱至在這個時候繼續將心中想法道出,等著在場的人他們的回答。

奢香夫人一頓,詫異地望向朱至。

“夫人隨你們隴讚土司處理政務,這些年在你們彜族如何對待你們,又如何為彜族謀劃,想來你們心裏是有數的。既如此,與其由別人來代理土司,未來或許引起你們彜族內亂,何不由奢香夫人代理土司之職?將來待小公子長成,身為母親的夫人一定也會願意將土司之權交到小公子手中。難道不比你們選出別的人來更合適?”朱至盡所能的說服眼前的彜族人們。

“我同意。”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的人竟然是雅諾夫人。

“我阿嫂是什麽樣的人,彜族上下沒有不清楚的。她識大局,懂分寸,更能為我們彜族謀劃,我們不支持這樣的人成為我們的代理土司,要支持誰?”雅諾夫人再接再厲,就她說的這一番話啊,朱至得說,加上她橫眉豎目,手握彎刀的架式,似乎誰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她的刀立刻就要砍下,十分有震懾力。

“我也同意。”彜族人們紛紛開始表態,他們都認同奢香夫人代理土司之職。

很快,大半過的彜族人們都表態。剩下的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臉色並不算太好。

朱至註意到了,從她進來到現在最鬧騰的正是這些人。

不過,彜族的家務事,朱至不好管太多的。她開口代表的是大明,剩下的事,除非有人亮出刀劍要鬧得彜族大亂,否則大明其實不好管得太多。

“讓一個女人當家做主?”底下的人冒出這句話,不難看出他們的不滿。

“女人怎麽了?你不是女人生的?”雅諾夫人也是女人,尤其是一個不喜歡男人輕視於她的女人。

她可不是代理土司那一個,奢香夫人不好說,不願意說的話,她可以說。

“你若不服,想打架我奉陪,想煽動大家夥,你倒是試試看有幾個人願意聽你的。”雅諾夫人反對不說,更有理有據地反駁,不服是不服在哪裏?要打架就來,要鬥智也且來。

“居心叵測的人,也可能是自作聰明,以為這天下間再沒有比他們更聰明的人了,因此誰都瞧不起,誰也看不上。”朱至不慌不忙地張口點評。

雅諾夫人已經同下方的人問:“我阿嫂代掌土司之職,你不服?或是你想取而代之?”

這話問得相當有水準,朱至頗有些刮目相看。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真要有這個心,彜族人們容得下?

要知道彜族推行的是土司制度,世代傳承,土司無錯而早逝,按理接任的人也只能是他的兒子。

別人想成為土司,這就是竊奪。

在場的一個個彜族人們面對居心叵測的人,斷不可能容忍有人企圖挑戰他們推行多年的制度。

因而這時候的彜族人們望向被雅諾夫人代問的人,何嘗不是在等著他的答案。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人五十來歲,一臉奸相,面對質問的雅諾夫人,以及旁邊族人們顯得困惑的眼神,明白有些話挑白了說,對他是極其不利的。

“那好,請奢香夫人代掌土司之職。”立刻,旁邊有人馬上要將此事定下,絕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將他們彜族的土司之位從霭翠家族手中奪去。

“請夫人代掌土司之職。”有人張口,馬上紛紛有人請之。

眼看大部分的人都同意了,小部分的人就算不同意,那也不敢明言啊!

這種情況下不同意已經沒有用,而且奢香是代兒子管理土司之職,理所當然。

反對的人只能是心懷不軌,另有圖謀。因而不樂意的一個個趕緊彎腰不情不願地道:“請夫人代掌土司之職。”

如此一來,就是人人同意了。

朱至配合得起身道:“日後彜族辛苦夫人了。夫人若是有什麽用得著我們大明的地方只管開口。想是夫人還有些家務事要處置,我們先行告辭。”

祭拜和解決彜族對大明朝不滿都處理好了,朱至何必再留?

“郡主。”朱至要走,奢香夫人立刻喚一聲,顯然並不希望朱至在此時離去。

可是,朱至已經揚手道:“等何時彜族事務安排妥當,夫人可以再來尋我。暫時我會留在貴州,處理彜族人們反映的事。一定不會再讓欺負彜族人們的事情再發生。”

朱至不是無事可做,且做的還是為他們彜族好的事,誰能再攔著不讓朱至離去呢?

“多謝郡主。那我們就不送了。”奢香夫人面對朱至離去,也只能相送之。

“不必送,不必送。”朱至連連推辭,並不希望奢香夫人相送。

正好這時候傅讓和彜族那位青年也打完架回來,兩人這臉上都掛了彩,而一旁的德古抽著旱煙,一下一下的,很是愜意地走來,看到朱至起身要走,頗是客氣地道:“郡主。”

朱至道:“改日再來拜訪德古。”

拜訪二字,倒也顯出對眼前這一位的客氣和尊重。

“希望是好事。”德古冒出這句話,朱至頗是詫異地反問:“能是壞事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鄭重。好事壞事,真到那一天會明白的不是嗎?

“不送。”德古攤手相請,人要走攔不住,他也沒有那打算!

朱至微頷首,領著人一道下山去。

“郡主。”傅讓打了一架,結果朱至這視覺要走人?雖是詫異,也想弄清楚在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眼睛沒瞎,看得見一旁被五花大綁的大明官員,人還不少。

“打得如何?”朱至輕松地問,等著傅讓下文。

傅讓雖然好奇眼前的情況,但朱至不接話,他不能揪著不放。答道:“彜族之中身手敏捷者不在少數,我以前小看了他們。”

朱至點點頭道:“不錯啊,算是有所得,畢竟這人啊,驕傲使人落後,要想進步,既要不懈上進,也絕對不能輕敵。否則是要吃大虧的。”

“郡主,這些大人算是怎麽回事?我們行軍而來,雖說有行便宜之事的權利,拿下那麽多的官吏,不好交代。”傅讓一看朱至不打算回答他方才提出的疑問,沒辦法,只能直問。

行軍打仗有自己的事,最忌諱的就是管得太多。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地方官員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一個鬧不好,他們全軍都要攤上大事,傅讓跟著父親也學了些官場上的事,自不敢到處惹事的。

“放心,我打的不是潁川侯的旗號,是我家皇爺爺的名號。”朱至豈不知能封王拜侯的將軍,除了幾個無法無天的人,個個的心眼都不少。

傅讓是怕朱至給潁川侯惹出大麻煩,最後禍及他們全家。

可是,朱至打的不是潁川侯的名號啊!

“這貴州要是不管一管,怕是真要給我們添亂子了。”朱至答後感慨一聲,不難看出她的鄭重。

傅讓嘴角抽抽,提醒道:“貴州有好些地方還是不服我們大明的,此番南下陛下既要定雲南,也要定貴州。”

“對啊,所以跟著我,傅小將軍不用擔心立不了功。”朱至話接得順,安傅讓的心。

傅讓有心想說自己不是沖著功勞來的,也不怕立不了功。但是,好像太虛偽了。

“郡主的意思是,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傅讓決定不說那事兒。朱至聽到他的詢問,一眼瞥過,也是想確定傅讓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

要知道上山之前傅讓是怎麽都覺得朱至不應該上來。

哪怕上了山,傅讓也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守在朱至身邊。

怎麽跟人去打上一架後,回來就變了?

傅讓被朱至上下打量,不由摸了一把臉問:“郡主,可是末將有何不妥?”

“沒什麽不妥。都說打人不打臉,別人不打傅小將軍的臉,傅小將軍倒是沒有忌諱。”是的啊,朱至註意到方才和傅讓打架的人臉上掛了不少彩,傅讓倒是沒有。

“那是他打不著,不是他不想。”對此傅讓相當自傲,誰能不想打他的臉,只不過是打不著罷了!

朱至笑了,意示傅讓走人。

可是,傅讓不是想著朱至剛剛的話嗎?

就算被派來貴州,同樣有建功立業的可能。

因此,傅讓追問:“郡主,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才能建功立業?”

朱至停下了,回頭望了彜族的房子,意味深長地道:“等。”

“啊?”傅讓不解,等,怎麽會是等呢!

朱至笑著瞟了他一眼道:“要論對貴州熟悉,我們可比不上這些土生土長的人。包括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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