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在全省大學生聯賽預選賽首場比賽後說的話，讓淩紀安很難為勝利高興起來。

當然，他不高興，有的是人高興。

周一回到學校，還在樓梯就聽到教室裏此起彼伏的笑聲。

眾人圍在一起談論與4班的比賽，內容卻不是艱難追平，也不是淩紀安陡然遇險，而是左曉桓的牙。

因為在比賽中被磕掉一顆牙，左曉桓得了個全新外號叫“Lucky哥”。在他老家的海定話裏邊，“Lucky”發音與“落齒”極為相像，“Lucky哥”一語雙關，可以說是惡意滿滿。

左曉桓焉能不知掉牙事件會成為全班笑柄？周日他抓緊時間，到診所補了顆牙回來。

因為應急之用，牙醫給他補的是顆可以活動的牙，說是等制好模子，再正式把牙補好。

“我的牙能動，你們可以嗎？”為了降低大家的關註，左曉桓不惜自黑，舌頭一頂，把補的牙給頂了出來，旋又把牙安回去。

看得出來，左曉桓為此下了苦功，短短時間之內就把褪牙、裝牙練得爐火純青。

他也委實是個大心臟，換了其他人，早就躲到角落裏顧影自憐了，被人堵得急眼說不定還要惱羞成怒回懟幾句。能夠用這樣的心態回應，已是能人所不能。

左曉桓換牙動作過於流利，邱可達沒有看清，嚷著要他再表演一遍。

左曉桓得意地說：“看好了，這是最後一次，再來就要收門票了。”說著舌尖頂上門牙朝外一推，輕輕松松又脫了下來。

“假牙長什麽樣的，借我瞧瞧行不？”邱可達三臉好奇，把手伸向左曉桓。

“拿去！”左曉桓不知有詐，爽快地取出假牙放到邱可達掌心上。

哪知邱可達把手一合，扭頭便走，擺明了就是要整蠱左曉桓。左曉桓急得騰空而起，緊隨邱可達攆了上去。

邱可達也不跑遠，就在教室和走廊跟左曉桓繞圈圈。倆人在課桌椅間展開追逐戰，一個腦滿腸肥左穿右插，一個牙洞大開大呼小叫，把教室攪得滿城風雨。

“邱可達，快拿來，我饒你不死！”左曉桓雖是速度之王，在狹小空間裏追趕肉乎乎的邱可達，硬是沒能攆上。教室裏有些好事的人，也有意無意地擋在左曉桓前面，好叫他無法如願。

邱可達大口大口喘氣，兀自挑釁道：“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把牙給你。”

左曉桓年長邱可達將近一歲，是全班年紀最大的學生，哪肯就範，叫哥事小，慪氣事大，當下張開黑洞洞的嘴巴呵斥道：“邱可達，你再不還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牙也捶下來？”

左曉桓掉牙的樣子甚是滑稽，他越是儼乎其然，圍觀的人就越覺得好笑。

邱可達戲弄他戲弄得正歡，繼續叫囂道：“我好害怕呀，Lucky哥你可千萬別咬我！”著眼點還是扣在他的牙上。

左曉桓遭受雙重奚落，臉上有點繃不住了，追著追著語氣漸趨強硬。真氣正待爆發，上課鈴敲響。

邱可達把牙拋回給左曉桓，躲入座位。

這一節課，淩紀安費了一陣工夫才聽進去。

想來想去，他決定先不把蒙毅的事轉告大家。足球比賽，某些意義上打的是心理戰，很多教練在賽前發布會都會主動出招，挑動對手心態波動。

如果隊友因為此事影響了狀態，那可就雪上加霜了。

想到這裏，淩紀安只覺千斤重擔壓在肩上，又覺得最後一場聯賽，是他和司徒琦的終極對決，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這場比賽若能獲勝，是不是也應該對夏槿袒露心跡，把這事做個了結……

周一的課程，就這麽在嘻嘻哈哈中過去了。

周二也是如此。

周三，左曉桓請了半天假，鑲了個固定的牙齒。他洋洋自得地對眾人說，這顆牙花了不菲價格才做起來的，質地比真牙還要好，而且再也不會鬧牙齒被人劫走這樣的笑話了。

淩紀安也跟著他傻樂。左曉桓掉牙後找的第一個人就是淩紀安，對於身體缺失某些東西，左曉桓顯然還是在意的，因此淩紀安很少加入調侃行列。此時見左曉桓牙補起來，淩紀安也替他開心。

也許，這也是在分散自己註意力。

關註一些有的沒的，多多少少能讓心情從大戰前的緊張中抽離出來。

這天上晚自習，路過小球場淩紀安下意識地看了眼，隱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在場上廝殺。

走近些看，卻是小華和郝聖仁。

兩人也不幹別的，就是一對一過人。不知為何，小華明明閃出了空當，又總是不把郝聖仁甩掉，非要等他跟上來，再過。

站了一會淩紀安才看出門道，小華這熊孩子，是不穿郝聖仁的襠不肯罷休。

為了誘騙郝聖仁，小華是花招百出，能想到的假動作都用上了，郝聖仁就是傻乎乎站在那兒，很少邁開腿。

對小華的意圖，郝聖仁似乎渾然不覺，他單純就是在和小華單對單較量，至於對方使用什麽手段，他並不是很在意。

小華拿球正面面對郝聖仁，縱然這個對手體格力量數倍於己，他也毫無懼色，右腳從後踩住皮球斜拉半步，顯得要從郝聖仁右側滑過去，誆得郝聖仁左腳微微邁動。緊跟著小華左腳一磕，恰好把球從郝聖仁襠下穿了過去。

小華樂得哈哈大笑，郝聖仁還在犯暈：“誒？你是怎麽過去的？”

淩紀安買了兩瓶水，一人遞了一瓶後問小華：“你幹嘛非要穿他的襠，一對一哪有只練穿襠的？”

小華眨了眨眼睛：“好玩啊。”

倒也是。

小華這個年紀，正是最貪玩的時候，什麽戰術、紀律、協同……都如同課堂上繁冗的教科書，還是解放天性最真實。

如是又過兩日，周五課上完，明天就要和司徒琦決戰了。語文課後，賈野出人意料地在講臺上發表了一番演說：

“青春這兩個字，可以有很多定語。飛揚的青春、激揚的青春、燦爛的青春……可我最喜歡的，還是無悔的青春。現在拼搏的機會就在你們眼前，是哭是笑，拼了再說！讓小宇宙盡情燃燒吧，我祝你們青春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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