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聖仁這個人，平時吊兒郎當，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對於他，大部分人都敬而遠之，少數願意和他接近的，如果不是出於毫無必要的同情心，估計也只是覺得此人沒什麽心機，能像個大小孩一樣玩而已。

想起自己還冤枉過他，淩紀安心裏很是內疚。

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在郝聖仁的義舉上再次得到印證。

“真是嚇死個人，幸虧有你這個朋友出手相助，否則那孩子兇多吉少。”坐在醫院走廊上，左曉桓還有點後怕。那種情形，處在左曉桓的位置，就算換了真正百米飛人過來估計也無濟於事。

淩紀安心情依然有些沈重：“是的，不過他傷成這樣，要吃不少苦頭啊。”

“郝聖仁在哪裏？有誰知道郝聖仁在哪裏？”一把焦急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聽著非常熟悉。淩紀安和左曉桓齊齊看過去，這個急切尋找郝聖仁的居然是蒙毅！

“蒙指導，在這，跟我來。”左曉桓跑上前去給蒙毅帶路。蒙毅慌失失的，也沒顧上跟兩個徒弟說話，就闖入了診療室。

兩個少年怕影響護士救治所以坐到外面，蒙毅那麽緊張，似乎與郝聖仁關系匪淺。

兩人就這麽規規矩矩地在走廊坐著，也不敢多問。過了好一會兒，蒙毅才從裏面走出來。

“明天開始，至少三個星期不能帶你們訓練了。每天晨練由你來牽頭進行。”蒙毅指著淩紀安說。

“哈？我？”淩紀安突遭欽定，感覺非常意外。

“對，你是隊長，球技也最好，沒什麽不可以的。”蒙毅接著說道，“每天的訓練內容你可以來問我，但是訓練場我是去不了了。”

學期開始後不久，聯賽就要開踢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教練不在其位，這對備戰工作是個極其不利的影響。

蒙毅看淩紀安有點不幹不脆，加重語氣道：“換了你，自己外甥躺在病床上，你怎麽做？把他扔在醫院不管嗎？”

外甥？蒙毅竟是郝聖仁的舅舅？

淩紀安與左曉桓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

特別是淩紀安，在他心目中，一個怪僻笨伯，一個鐵血教頭，無論如何都很難搭上關系。

“怎麽，很奇怪嗎？郝聖仁什麽情況，你應該了解。他父母身體都不好，我不來照顧他誰來照顧他。”此時的蒙毅說話平緩了些，又不太像那個賽場邊指揮若定、說一不二的嚴師，更像是一個充滿慈愛的長輩。

淩紀安瞬間懂得了什麽。

蒙毅在當打之年突然銷聲匿跡，是因為與司徒琦父親司徒德兄弟鬩墻，遠走他鄉。後來他低調返回港城，蟄伏在東南海洋大學做一個不起眼的管理員，很可能就是為了這個身體不佳的外甥。

那日辯論賽後，蒙毅對淩紀安態度嚴厲，恐怕也是因為他在那樣的場合公開提到了郝聖仁的事。雖然沒點名，但在親人眼裏，這已經是很無禮的冒犯了。

“蒙指導，你就好好照顧外甥吧，我們能撐得住。”左曉桓很懂事地對蒙毅說。

蒙毅欣慰地點點頭：“你們翅膀長硬了，遲早有一天要單飛。因為一場意外讓這個過程提早了，就當是你們的學費吧。”

“對了，郝聖仁他……沒什麽事吧？”

“沒什麽大問題，除了擦傷，就是手臂骨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說完，蒙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診療室。

兩人等郝聖仁情況稍微好轉一些，進去看望他後便離開了。

雖然郝聖仁成功搶救了車子失控的小學生，其本人也總算是大步邁過，可因為這事折了主教練，淩紀安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左曉桓勸他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得向前看。蒙教練不在，咱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努力地訓練。我相信比賽前夕他一定會回歸的。”

淩紀安搖搖頭：“蒙指導唯一不變的就是多變。看來我們得自求多福了。”

蒙毅告假後的第一堂訓練課，淩紀安不得不頂硬上，代為操持練習事宜。

雖說在蒙毅出現之前，大家也就那麽練，不過有沒有教練在旁，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

蒙毅總是能夠很快發現隊員存在的問題並且加以糾正，淩紀安的話，莫說他自己也要訓練，就算專心致志站在旁邊監督，也未必能夠看出問題來，能看出問題和能解決問題又是兩碼事。

只是事已至此，除開堅持訓練也沒什麽好法子。

煩心事還不止這一樁。

按照蒙毅給的訓練要求，淩紀安把隊友分成兩兩一組，進行面對面的一對一對抗，每次兩組人，每組一人持球突破無球隊員。兩名守門員不參加這個練習，他們輪流進行撲球訓練。

大部隊這邊還好，所有人均有序按照訓練要求竭力對抗，不管完成效果怎麽樣，態度都是認真的。

門將組那邊就沒那麽省心了。這邊才練了一小半，郭赟跑過來說：“這球沒法練了！阮哲宇射門我守，到我射門他跑一邊玩球去了，怎麽叫都叫不回。”

這個阮哲宇，桀驁不馴的臭毛病又犯了。淩紀安放下對抗訓練，跟郭赟一起去到場邊勸他：“阮哲宇，大家都在用心練習，你咋不練了呢？”

“誰說我不練，我這不是在練著嗎？”說著阮哲宇還撥弄了幾下皮球，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淩紀安把語氣加重，說道：“按照計劃，你們守門員要練撲球動作，你怎麽能扔下隊友自己跑了呢？”

“我認為我的撲救技術很好，現在要重點練習腳下技術。”阮哲宇擺明了就是不合作，隊友不隊友的，不是考慮重點。

“你得回來和郭赟配合練習，腳下活有你練的時候！”淩紀安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有些動氣了。

“你以為你是誰，我幹嘛要聽你的？我告訴你，就是蒙毅站在這，老子也不一定聽他的！”阮哲宇性子剛得很，越是說他，他越是對著幹。

蒙毅為了收拾他這臭脾氣，故意讓他坐了一場冷板凳，後續招數還沒使出來，就到醫院照顧郝聖仁去了，變相等於給淩紀安挖了個坑。

阮哲宇有心搗亂，多說無益。淩紀安只得放下那邊的練習，射門給郭赟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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